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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强硬


冀州县令叫冼廉,起初倒是清廉,明断是非,但渐渐地,芝麻小官当的没有油水,平日里就喜欢收些小钱,这一来二往的,便成了家常便饭,现在是个贪财敛财之人。

为了让地方官员照顾生意,曲逢淳自然向这些人送了不少礼品,冼廉就是其中一个。这事如果让曲逢淳亲自出面,跟冼廉说个人情,然后送些银子,事情自然就解决了,毕竟,曲家是个能捞油水的地方,冼廉当然不会对曲家动手。而曲逢淳之所以宁愿私下解决也不想捅到衙门,可想而知,冼廉的开口要价,不会很低,此时,她才明白了几分,不过这次,她不想让冼廉捞到一分钱。

曲若问并没有让曲逢淳跟着,而是让他留在药铺里边等消息,毕竟,他一出面,这事就会让人说三道四。

大堂之上,孙老头一家已经跪在那里,还没升堂,已经哭上了,曲若问也没有多说什么,人之常情,毕竟人家死了人,撇开如今她站在对立方而言,她是该同情的,而是如此冷漠。

比起孙老头这边的令人同情,丁桢这边自然冷清许多,他一个人跪在那里,身体瑟瑟发抖,毕竟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如果背上人命,这一生都毁了。

曲若问从外围圈里走入大堂之中,站在丁桢的旁边,给予一点安慰:“放心,有我在呢。”

丁桢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何,曲若问往那边一站,给了他不少勇气和定力,跪在那里,也没有之前那么恐惧和突突的。

孙老头一家在地上跪哭了半天,阿桢也陪着跪了半天,曲若问跟着站了老半天,冼廉还没有出来,听曲逢淳说过,冼廉是在等有人走后门给他送点银子请他办事。冼廉想必早已听到这是桩与曲家有关的案子,自信能从中捞取好处,打定了主意等着曲逢淳派人送钱,可想而知,冼廉一个人在后边等了不是一般的久,他们在外边等了多长时间,冼廉在里边等的只多不少。

可能实在等不到人,冼廉才慢慢从后边出来。冼廉穿着一身七品官府,跟言维决呆了这么久,大大小小官员的装束自然能了解一些。本来以为像冼廉这种贪官,一定大腹便便,但却完全不是,相反,他很瘦,跟叶耀德一样枯瘦。

“威……武……”正在曲若问打量冼廉之时,两边衙役手中的木棍敲打在地板之上,冼廉在一阵高呼和敲打声中,登上大堂,正襟危坐在县令椅子后,一眼扫过众人,人群里边,并没有曲逢淳在。

“啪!”

冼廉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拖长了语调问:“何人……堂下何人,为何不跪?”

冼廉一眼便看到了孑然而立的曲若问,曲若问虽矮,但这不影响别人看到她的双腿是笔直站在那里,而不是跪着。

“见过冼大人。”但凡讼师,只需弯腰行礼,可不跪,“民女是鸣冤之人的讼师。”

“你是讼师?”冼廉盯着曲若问看了半天,对跪着的丁桢投以可怜的一眼,这人如果是讼师,必输无疑。

“正是。”曲若问应道,她明白冼廉心中在想着什么,凡是讼师,都是手握折扇能言善辩的书生,哪里会是提着这么一个箱子的小姑娘。

“何人击鼓鸣冤?鸣什么冤屈?”冼廉也不打算追究对方找个什么样的讼师,先办起了正事,声音一拖长,两撇胡子随着说话就一抖一抖。。

“大……人,小……的丁桢,有人状告大人……”

“什么!”冼廉一拍惊堂木,吼了一声。

“不是不是,是状告小的抓错药害死了大人……不是不是,害死了人,小的真的无罪,特来鸣冤,请大……人明察。”丁桢从来没有上过公堂,一见到冼廉,连句话都没有说明白,差点把冼廉给气得想直接带下去,案子都不用审了。

让丁桢上这里之前,曲若问已经想好说辞,便让阿桢照着她的命令说话,哪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硬是让他说成这样,不过能让冼廉跳脚,已经不容易了,古往今来,还有哪个明明怕的要命,居然还能当众状告县令大人,曲若问心里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

“大人,不是这样的,曲家药铺抓错了药,害死了民妇的大儿子,民妇冤呐——”老妇人顿时哭嚎起来,声音仿佛能贯穿整个衙门,令曲若问皱了皱眉。

冼廉一脸不悦之色,如果没有围观之人,一定会把耳朵堵上。

“大人,你要为民妇做主啊,民妇丈夫死的冤啊,他这么一走,叫民妇该怎么活下去,民妇的丈夫也没给民妇留下一儿半女,以后受了欺负,还有谁会为民妇做主。”说着,孙延的妻子郭氏低低啜泣起来,声音优柔,全然不似孙延的母亲来的轰轰烈烈,不过正是她的低泣,令人侧目。

孙延的妻子长得有几分姿色,想来是嫁人没有几年,也不过是二十左右,脸蛋瘦小,白白净净,如今这么一苦,楚楚动人,令人不免生了几分怜悯之心。

“你放心,本官自然会明察的,你们两方的事情,本官已经略有耳闻,这抓错药治死了人,真真是不应该啊!”冼廉听后,摇头叹气,似乎在替孙延鸣不平,更是替孙家鸣不平,他立马数落起丁桢的不是,情况斗转直下。

“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孙老头立刻赞了一句,给冼廉磕了一个响头。

“大人,小的没有抓错药,真的没有。”丁桢一听就这样被定了罪,慌了,马上争辩,也跟着想要给冼廉磕头。

曲若问抬起一手,按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莫慌。

“大人,我当事人否认抓错药材,而对方又一口咬定是我当事人的责任,这种将杀人罪责胡乱张冠李戴可不是小事。所以,我当事人才来击鼓鸣冤,希望冼大人能够将疑团解开,还我当事人一个清白。退一步来将,如果我当事人真的有罪,躲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上衙门鸣冤,平白无故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呢?”作为丁桢的讼师,曲若问旋即开口替他开始辩驳。

“这……”想来冼廉也有这样的疑惑,所以这次没有当即下判断。

“大人明鉴呐,分明是曲家药铺里边的人心虚了,才演这么一出戏,肯定是心里有鬼。”孙彪见到冼廉的动摇,出口想要扳回。

“冼大人也听到了,死者家属一口咬定是曲家药铺的人抓错了药害死了死者,这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这理字,不如让仵作验尸查明的死因站得住脚。”曲若问正好想着怎么把话引到验尸上,这下正好有了藤蔓供她攀爬。

“验尸?”冼廉一听,眼里忽然有了喜色,他清了清嗓子,朝着孙老头几人询问道,“你们也同意验尸了?”

“当然。”孙老头以为冼廉一直站在他们这边,他这个一家之主,立刻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都要验尸,那么就先验尸吧,来人,去把张策找来。”冼廉惊堂木一拍,下了命令,“你们把尸体留下,等今晚验尸之后,就会有结果了,你们明日再来看看,今日先把……”

冼廉说到这里,犹豫了片刻,照理来讲,应该是将被怀疑之人暂时关押大牢,但这被怀疑之人又状告其他,这个案子,简直乱成一锅粥了,都分不明谁才是被冤枉的,这显然已经成了两个案子,一个是误杀,一个是诬陷。

“来人,把丁桢关入大牢,明日再审。”冼廉最终还是将嫌疑最大的丁桢先暂行押入大牢。

“大人,小的真是冤枉的,大人……”见说不动冼廉,丁桢立马转向曲若问,“三小姐,小的不想进牢房,进了那里,小的就出不去了。”

丁桢入狱,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曲若问之前并没有告知于他,如果一说,那么丁桢断然不会来,很有可能逃跑也说不定,他这一跑,事情便更加严重和棘手。

“阿桢,既然我能让你来,就能让你离开。”曲若问说话之时,带着一股淡定从容之色,仿佛再怎么难如登天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丁桢虽然想要相信她,但毕竟关乎生死,令他仍然不想入狱,她便只能再度相劝,“如今只是怀疑你,只要你没做过,我自然会有办法证明你的清白,你也不想被人误会是杀人凶手吧。”

曲若问发了狠话,丁桢怔在那里,吓得不轻。

冼廉一发话,自然有两名衙役上来想要带人,丁桢一边抗拒着,一边又听着曲若问的话,很是矛盾和犹豫,这么个档口,人已经被拖了下去。

“三小姐,你一定要救小的。”丁桢唯恐曲若问转过身去就会把他忘记,从古至今,有哪个小姐会为了一个才见过一面的下人求情。

曲若问说不出什么,只能坚定地点了点头。

“退堂!”丁桢被带下去之后,冼廉便要结束今日的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