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的功夫,言维决眼中的厌恶之色已然消退,继而破唇而笑,笑得没有一丝破绽。
“这里喝碗水不容易,你们还是留着自己喝吧,本王不渴,这份心意,本王记下了。”
曲若问想要让言维决受点折磨,自然不会轻易罢休,继续不知情地道:“景王爷果然体贴入微,不过这碗水代表着众人对景王爷的敬仰和感激,如果景王爷只是记下,众人实在觉得心里不安。”
言维决眸色微冷,若是在福临寺之前,他还能觉得曲若问是真的无知,但在京城巷子之后,他若再觉得曲若问如表面般懦弱,便是他没有眼力了。
“本王知道,然而与本王同来的将士也已经赶路几天,口渴难耐,本王实难独自饮下这碗水而无视他们。”
这种唇枪舌剑上的功夫,曲若问自认不能与言维决一比,说到这份上,只把言维决哄抬的越高而已。这一路之上还得与言维决相处,为了给自己留点余地,曲若问不再纠缠不休。
“景王爷如此善待将士,实乃岐国之福,既如此,民女也不敢耽误景王爷的行程,这就与景王爷进京。”
言维决重新转身,往马车上走去,曲若问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三小姐,你回去之后,还会回来吗?”林嫂见曲若问要走,有些不舍,忙询问道。
“是啊是啊。”众人跟着附和,也想知道,毕竟相处一段时间,如果不是曲若问,他们早已死了。
这次回去之后,想来短期之内不会再来,而且他们已经恢复,她也没有回来的必要。
“我也不知道,不过若是你们到了京城,一定能见到我的。”曲若问不想说的太过决绝,“你们要好好养着,养好身体,才不枉费大家的辛苦。”
众人颔首,目送着曲若问离去。
曲若问走到马车边,这边没有多余的马匹供她骑,环顾四周,只能在马车的驾驶位上找到一个,不然就与随行的侍卫一起,一同走回去了,她可不会亏待自己,当下在没有任何提示之下,直接坐上了马车外边的位置,与驾车的禁卫军一起。
“曲小姐,请马车里边坐。”玄魂牵动骏马走到曲若问旁边道。
“多谢好意,景王爷这份心意,民女记在心里,但景王爷一路奔波,必是辛苦疲惫,民女自然不会打扰景王爷休息。”曲若问套用言维决的话,婉拒了玄魂应该说婉拒了言维决的意思,想必言维决也是做给旁人看的,毕竟,她在这个地方呆过,言维决敢靠近她吗?
“怎么,你怕我会对你不利?”
忽然,曲若问感觉背后响起冷飕飕的声音,回头一看,言维决已经掀了帘子,人正好在她身后,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从地府蔓延而来的冷意。
曲若问故作镇定,心中却有一丝颤抖,如果言维决不吭声,也就算了,这一路就这么回去,她自然省了许多麻烦,可如此一来,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
她学着言维决,带起微笑的面具,无惧于他眼底的冰冷:“当然不会,景王爷如此体察民情爱民如子之人,怎么会想要对谁不利呢,民女只是觉得在这里呆的久了,身上有股子味道,怕影响到景王爷而已。”
“那便进来吧。”
这么一来,曲若问只有收了脚,站在马车上,弯腰走了进去。
这辆马车按照王爷的规格所制造,内里空间很大,比普通马车自然宽敞了一倍。马车里边就言维决一个人,坐在最里边,他并不喜欢有丫鬟小厮随侍,平常出行,身边除了玄魂,再没有其他人。
“好好呆在门口,别靠近本王。”曲若问才进了马车,言维决便丧失了在人前的儒雅风度,他也不怕被曲若问知道什么,早在京城巷子的时候,两人早已将自己的本性露了出来。
早知道会有如此,曲若问见怪不怪,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门口,远离言维决,总有一天,她会拆穿他伪善的面具,让他原形毕露。
“出发——”
马车帘子落下的瞬间,玄魂一声利落的命令响起,曲若问只感觉身体微微一晃,马车已经在走动了。
微风吹拂之间,马车帘子轻轻一摇,曲若问便瞥到洪顺的影子,她很想下车跟他交代几声,然后,卫离歌在这里的行踪,绝对不能让言维决知道,否则,卫离歌想要做什么,都会在言维决的掌控之中。既然洪顺亲眼目睹她被言维决带离,那么,应该会告诉卫离歌,只是希望卫离歌能早点养好身体,然后查出线索。
在马车中枯坐有点无聊,即便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言维决的身影,她决然不会找他说话,如今,两人之间,只是敌对的关系,其他一切,荡然无存。
上一辈子欠下的债,她还没有收回,没想到这辈子,他已经想要她的命。
“本王听说过你的事情,能活死人,能治绝症,就连穿肠毒药,都能化解,区区腿疾,应该不成问题吧。”
本以为言维决不会开口与她说话,哪知一开口,竟然是如此尖锐而又敏感的话题。
“景王爷言过其实了,这人生病,按照人体本身,可分为男性病、妇科病、儿科病,按照疾病的患处,又可分为内科和外科,按照……”曲若问详细地解说了各种专科的常见病种分类,姑且不论言维决是否听得懂,“所以,民女也只是对个别大病小病有着偏房才能治愈,治愈景王爷说的腿疾,民女若是见过宜王爷,兴许钻研数月,定能找到良方。”
“数月?良方?你觉得本王会给你们时间吗?他想借着赏赐的名义让你进宫,无非就是想要从你这儿找到法子治他最宝贝的儿子,本王告诉你,休想。”言维决的眼眸里,都是冷冽之色,滔天的恨意与怒火,交织在一起,如同修罗。
她一早就知道言维决恨极了言维清,然而,哪怕言维清已经成了残废,他始终不肯放过言维清,这种恨意,并没有随着她的死去而死去,反而越演越烈,当初选择留下言维清的命,是她上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