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朵花都养不活,留你们何用,来人,将这四人拖出去斩了,再去找一批能工巧匠过来。”
看得出来,言维决的心情,低落至极,此时开口与他正面针对,实在不明智,可哪怕杀光天下所有人,也没有用,以前或许能漠视言维决开口要处死的人,但今非昔比,这一批又一批的人,全都是为了她,叫她如何无动于衷。
“景王爷,死了便是死了,永远也不会活过来,世人皆是失去之后方懂珍惜,当初既然选择放弃,如今又何必强求呢。”
言维决蹙眉,眼中情绪复杂,还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恨,忽然,他想到了一事:“你既然连死人都能救活,养几朵花应该不成问题吧,如果你能养活这几朵花,本王可以放了他们。”
“你……在威胁我?”曲若问重生之后,最怕别人拿人命相要挟,她答应过不再让无辜人的鲜血沾满她的手,可前提是自己能够活命。
“姑娘,救命啊!”跪在地上的四人,见有了转机,纷纷转向曲若问,磕头求救。
“人是人,花是花,我是治病的大夫,不是养花的园丁,既然这些花已死,足以证明这些花不适合生长在景王府,哪怕强求,到了最后,只有凋谢这一条路,景王爷不如养些易活的花卉,也省了景王爷操这份心,不是吗?”曲若问不为所动,想要将这些花种活,一定得靠药水,她可不会将自己的身份曝光。
“拖出去,斩了。”言维决等曲若问说完,面不改色地立刻让玄魂去执行刚才所下的命令。
“慢着!”曲若问双手握了握拳,双眉深深地蹙在一起,她犹豫再三,言维决没有催促,她只能妥协,“我试试看,但无论花活还是死,都与我的生死无关,你得保证我还是活着。”
“放人。”言维决满意一笑,见曲若问这么说了,也没有为难几个没用的人,“至于你的生死,自然与花无关。”
这话听着有些隐藏的意思,但曲若问听不出来,她是就事论事,却想不到言维决早已扯到其他。
“我种花的时候,希望没有任何人打扰,包括尊贵的景王爷,只要这点满足我,我自当竭尽全力。”曲若问趁着这个时候还能与言维决讨价还价,先把事情说清楚了,省得到时候监视她,惹她心烦。
“可以。”言维决爽快地答应。
“我重新申明一下,不要在暗中监视我,否则,惹了我不快,别说这些花,我连这些树,都让它一棵不剩。”曲若问把话挑明,虽然受到威胁,但不会那么轻易妥协。
言维决沉默半响,除了温妤恬,从来没有人敢如此与他讨价还价,然而,为了这些花,他还是忍住了。
“本王答应你。”
“那景王爷先出去吧,民女这就开始种花。”说了半天,曲若问正要走动,却发现自己还在言维决怀里。
“不急。”这个时候,言维决倒是有闲情逸致了一般。
“不急?明天就要面圣,面圣之后,我可不一定还会在景王府中,如果景王爷真的不急,那我就不急了。”曲若问提醒道,可别到时候拿这事做文章,等她离了景王府,这些个园丁的生死就不是她能掌控的。
“你以为明日真的能面圣吗?”言维决唇边绽放一朵冷艳的笑意,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没什么意思,你就安心地在这里呆着,少管本王的事情。”言维决将曲若问抱回自己的屋中,言维决的院子,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温和雅然,实则冰冷深沉,里边黑白为主,看着严肃,而这个地方,正是她的葬身之处。
“玄魂,你让胡家绣坊的人来一趟。”等言维决落座之后,早已有人将茶水奉上,言维决微抿一口后道。
“属下这就去。”玄魂得了命令之后,转身就走了,来不及让曲若问从伤感中走出慢慢消化吸收这话。
胡家绣坊,不就是胡梁启家的绣坊吗?若是让胡家的人知道她在景王府,一定会传到曲逢权那里,她才跟曲逢权闹僵,说是卫离歌的人,如今转而又与言维决同住一个屋,曲逢权知道之后,一定骂她不守妇道败坏门风。
可惜,玄魂走的快,哪怕还在,也更改不了言维决的决定。
“怎么,如此坐立不安,难道有本王在,你还担心你的安危吗?”言维决早已察觉到曲若问的异常,本来的确不知,不过联想到五大皇商之间的联系,隐隐明白了几分。
有他在,她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险,如今这么一来,她以后的处境更加为难,若是被传她勾搭了卫离歌又勾引言维决,这令兰玲珑在曲家更为难堪,众人总不会相信,她一个庶出的丑女,还能得到京城第一风流浪子的青睐,得到堂堂岐国手握重权的景王爷青睐吧。
“景王爷误会了,民女坐的久了,方才又受了伤,觉得难受而已。”曲若问嘴硬。
“也是,不如用了午膳,早点躺着休息一会儿,应该会舒服一些。”言维决放下茶盏,喊了一声,“来人。”
进来的是名小丫鬟,自进入王府之后,芝兰不会时时刻刻随侍在言维决的身旁。
“你让厨房准备午膳,将午膳端到这里,本王要与若问一同用膳。”言维决吩咐道。
小丫鬟得了吩咐,似乎有些惊讶,惊讶过后,便匆匆忙忙办事去了。
言维决向来不在自己房间与人同桌而食,除了温妤恬,她并不知道死后的这段时间里,言维决是否带人回来过,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事情,一定会在王府之中传得沸沸扬扬。
午膳很快准备好,兴许厨房早已得了言维决回来的消息,提前准备了几道精致的菜。
摆上桌的总共有八道菜,荤素搭配,很合她的口味,这几个都是她之前吃的,每一道都是她的最爱,只是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过。
她不知道言维决上这几道菜是何意,但她坚信自己的身份没有露出。既然有言维决与她同食,她应该不用担心他们在菜里下毒。
曲若问夹了一块芋艿排骨,排骨上边瘦肉多,却带了点肥肉,她并不喜欢吃肥肉,便将肥肉用筷子给戳下来,她左右各拿一支筷子,慢慢将肥肉给脱离开来,才将瘦肉全部吃入。
言维决一看,愣在那里。
吃完排骨,将骨头吐了出来,曲若问便转向葱油鱼,她将上边盖了一层厚厚的葱末用筷子拨开,才夹了一块鱼肉吃起来。
言维决握着筷子的手,停在那里,神色复杂,恍然间,与他一同吃饭的人仿佛回来了。
这葱油鱼还是当初的味道,景王府的厨师应该没有换过,她转而去吃青豆玉米虾仁,这盘菜,她只对玉米和虾仁感兴趣,至于青豆,一粒也没有夹过。
等她吃了一会儿,才发觉言维决根本没有动过筷子,曲若问忽然警惕起来,是不是哪里下了药,当下,她停了手,等着言维决先吃。
“怎么不吃了,另外几个你还没尝呢,这个是蛋黄蟹肉,你吃吃看。”言维决鬼使神差夹了一筷子的蟹肉放在曲若问的碗里,看得曲若问一愣一愣的。
言维决夹的东西,她决然不吃,一时之间,她的兴致全无。
言维决不怎么给人夹菜,一旦夹菜,那是无上的光荣,可曲若问不会再傻愣愣地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正当她想着怎么推搪之时,门外走来一人,正是玄魂:“王爷,胡家绣坊的人来了。”
“让他们进来。”言维决并未放下筷子,而是在胡家的人走入房间的过程里边,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一点,才能养好身体。”
曲若问对言维决虚假的情意厌恶至极,但不能露出丝毫。
胡家绣坊来的人,不是什么掌柜,而是一名妇人,看着像绣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胡梁启本人居然也来了,可想而知,言维决在胡家人眼中,是多么高贵和不能得罪。
“草民见过景王爷。”胡梁启已经看到曲若问,迟疑片刻之后,常年与官场打交道的经验让他马上回过神来,给言维决行礼。
“胡老板客气了,本王只是想给若问做一件衣服,没想到惊动胡老板本人了。”言维决的脸上,又带起了假笑的面具。
“景王爷言重了,但凡是景王爷的吩咐,胡家自然会摆在首位。”胡梁启奉承道,也不知道这话敢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说。
“若问,你起来,让他们帮你量量。”言维决递了一个眼色,说完柔情似水,完全不似刚才要斩人的决绝。
她本来觉得自己穿的挺好的,奈何言维决面子里子都要做足,她个头又矮,想找件体面一点的衣服都没有合适的,只能将主意打到重新做一件上,接下里又要面圣,是该穿的端庄稳重一些,等到了殿上,她还需要向言谦益请求些事情,不至于侮辱了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