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好在应太医没有多疑什么，更没有追问，“既然找不到，那你还不离开吗？”
“我留下来照顾他们吧，正好我也学了点歧黄之术，说不定能帮点什么小忙。”曲若问通过刚才的观察和推断，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你？”应太医似乎不太相信，毕竟，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大学问。
“对啊，我跟大夫学过一点医术，我查看过他们的脉象、呕吐物、还有排泄物。他们的脉象虚弱，舌苔发白发黄，至于呕吐物，有刺激性气味，虽然不能看出什么，但通过检验应该能发现有霉菌存在。而排泄物很稀，呈黑色，黑色之中还有出血的症状，这完全是中毒性的表现。”
“我当然知道这是中毒，主要是目前查不出中了什么毒。”应太医见曲若问说的还有那么一点道理，没想到一个姑娘家居然不怕脏不怕臭不怕恶心，先不说他是太医，就连作为一个男人，不没有那么直接去看，便也没有不耐神色，但说了这么多，如果说不出真正的中毒原因，还是枉然。
“应太医来这边看看。”曲若问本来就呆在老人家的旁边，如今见应太医这么说，便让他过去。
被一个小姑娘呼来喝去的，应太医面子上挂不住，应太医的身边跟着一名太医院的医徒，当下喝道：“你什么人，不得对应太医无礼。”
“无妨。”应太医挥了挥手，他也想看看曲若问究竟能说出什么，主要他也想尽快治愈这场犹如瘟疫般死伤无数的中毒事件。
“应太医，算算他们中毒的时间，应该有半个月左右。”曲若问指了指老人家捂着肚子的地方，“你看，这个地方包括肝脏所在，说明他们肝区疼痛，而且我刚才腹部轻叩，似有腹水，且他们的下肢有浮肿的情况，这是中毒肝病变，我想他们应该是吃了有黄曲霉素的大米才会这样。”
“黄什么？”应太医似乎没有听懂。
“就是发霉的米，阴雨天气最容易发病，一些人服用的量比较大，身体虚弱，加上又脱水严重，没有采取及时治疗，才会殒命，而这些人服用的量比较少，如今又采取相应的措施，才会幸存，不过当务之急，先要让他们补液，利尿，保肝，先服下葡萄糖，就是含有糖、盐、水的溶解物，一边是补液一边也是清肠，你给他们开的汤药虽有清毒之用，但并不比盐水来的有效。”
应太医并未完全相信曲若问的话，而是在搜肠刮肚，想想有没有从哪本书上看过，可冥思苦想之下，也没有结果：“小姑娘这是跟哪位大夫学的？”
“这是我在医书上看到的。”曲若问这次不能说出跟大夫学的，不然总有一天会查到齐正禾，至于医术的话，不管哪本，说出来他们也找不到，这才是最安全的，“应太医之前开的药方可能疗效没有想象中好，应太医在宫中当差，一般开的药方都是偏温和的，这也是考虑到几位娘娘的矜贵身体，不过这里不同，大家贫民老百姓，平日里吃的并不讲究，所以用药方面也不必太过温和，需多一点剂量，应太医不妨让人试试我刚才说的法子，兴许能有效，之后再开些清毒保肝的汤药，或许就能治愈。”
“你说的虽然有理，但我也不能一下子就让全部的人都尝试，万一出个什么事，那我的罪责就大了。”应太医仍在犹豫之中。
“是啊，应太医对万州这边的病人负责，万一出了什么事，皇上怪责下来，你承担得起吗？”医徒看不惯曲若问，应和道。
知道应太医也是担了责任的，这些为官的，哪怕真有救人之心，但毕竟关系家里大小，一旦受罪，必定连累家中老小。
“那不如先劝说一个人按照我说的法子服药，如果有用，大家再行尝试。”这是目前唯一的法子了，可劝说谁呢，但凡第一个尝试的人，都不见得会是好事，万一不好，就是死路。
“我……来吧，反……正也就是我一个人，就……算去了，也……不怨这位姑娘。”被曲若问检查的老人家喃喃出声，想来是听到两人的对话。
“这……”曲若问听后，眼里似有酸意，她微微一笑，“老人家，你放心，我一定护你无恙。”
曲若问站起身，对应太医道：“应太医，请先让人将老人家送到一处透风的地方，这样闷在帐篷里边，空气污浊，对治病不好，还有，请将我需要的补液东西送来，这几日，我必须随行照顾老人家。”
应太医既然答应先在一个人身上尝试，那么，便也答应了曲若问的条件。他毕竟是太医，一句话，就让外边的官兵将老人家抬到新搭的帐篷里边，帐篷三面围着，一面透风之用。而她需要的东西也即刻被送到，想来应太医也是有救人之心的。
接下来，曲若问便亲自照顾老人家，一边给她补液，一边时刻观察他的生命体征。
老人家脱水已久，曲若问并不急着给他一下子灌入，但她又不想动用吊瓶，这只能救一个救不了其他，便慢慢一口一口喂老人家喝下。
一日下来，老人家情况略有好转，至少能跟曲若问说上完整的一句话。曲若问心里略感欣慰，她让人在外边熬了一锅粥，外边的水源干净一些，而大米应该是经过检查的，便让人带了一碗进来给老人家喝下几口。
不过，曲若问始终不能放下忧虑，这种法子疗效需要一段时间，这边能等，全州和阳州那边不能等啊，到时候她救得了这么几个，那边却救不了，此行也就失去了意义。
老人家身子本来就虚弱，她不能激进，否则也是功亏一篑。
“三小姐，你可是曲家三小姐？”曲若问正当忧心忡忡，忽然听得有人叫她，她下意识回头，看到一名妇人，不认识，反问，“你是……”
“三小姐，真的是你！”见曲若问承认后，妇人立刻跪在曲若问眼前，哭喊道，“三小姐来了，大家快出来，三小姐来了！”
曲若问吓了一跳，妇人这般气势，似乎要寻仇一样，她前世罪孽深重，顿时心虚不已，不知道这帮人是不是与自己有仇。
妇人话音才落，有一个帐篷里边，跑出三四人，一同跪在曲若问眼前，曲若问更加莫名了。
“你们这是……”
“三小姐，我之前在曲家药铺看到过你将死人都救活了，而且中了砒霜都能救活，你这次来，一定要救救我的丈夫和孩子啊，三小姐，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
“三小姐，我们给你磕头了！”
“快起来啊！”曲若问不知道自己救人的举动都传到这边来了，她忙上去想要扶起妇人。
可妇人固执地跪在地上，其他几人也一样，哭喊不停：“三小姐，你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我们就不起来了！”其他几人仿佛妇人的回音一般，字字句句都扎入她心里一般。
这还威胁了，曲若问有些头痛无比，她不是神啊，以后真要什么绝症都这么一跪，若是救不了，她不得以死谢罪。
不过，曲若问也不敢让这么多人就这么跪着，瞬间，她便想到了如何将法子快速地传到全州和阳州，只要这一批人有了起色，应太医不会无视的。
她一边扶着妇人起来，一边道：“你们都先起来，我已经找到病因，但并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不过，我会竭尽全力的。”
这一步，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世上的事情，说不准，疾病也会突变，而且，世上的疾病各种各样，她并不是神医，只能在自己熟知的领域里救治病患。
“我们相信三小姐。”几人信誓旦旦，连犹豫都没有的相信，曲若问顿时觉得肩头的压力大了不少。
“我正在给老人家救治，他身体好了一些，如果你们相信我，就按照我的法子来。”
“相信，我们相信三小姐。”几人完全当曲若问当成了神医，哪怕这些人真的死了，他们也相信曲若问能把他们救回来，曲若问跟他们已经解释不同，如此绝望的时刻，他们只相信他们所坚信的。
这里有八十人左右的病患，还有三十来人的家属，加起来，数目也算不小，这么多人聚集在这么一个地方，并不利于治病，而且，这么多个帐篷之中，大多数都是封闭的，里边空气之污浊，曲若问早已见识过，可她又不能让官兵将人一个一个搬运出来，这儿地方本来就小，没有多余的地方让他们安置。
“如果大家相信我，那么，还请诸位先清扫帐篷，将帐篷的遮挡帘子扯下，留一面通风，还有，排泄物呕吐物等不要放在帐篷里边，都统一放在一个地方处理，如果实在不行，一旦发现，立刻及时清理残物，绝对不能留在帐篷里边长时间不处理。”
这是关键的一步，病人治病的地方必须保持整洁干净，不然很容易感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