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门口,一顶四人抬大轿子落在地上,四名轿夫仿佛从水里捞上来一样,汗流浃背。
能容纳下四人的大轿子中,走出一名身穿上等绸缎的五十来岁的男子,脸盘丰润,腰身肥胖,走个路,都得要人扶着。
自从言维决成婚当日下令抓捕五大皇商之人后,包满荫就没有再来过胡家,怕受到牵连。
胡梁启知道包满荫墙头草两边倒,这次为了自己的官位竟然对自己女儿一家都袖手旁观,他算是彻底认清了。
本来可以长驱直入的大门,如今还得下人进去通报得了准头才能进去,不过,他忍了,毕竟是给言维决办事,若这事办成了,胡梁启还得对他感恩戴德,他是从地下爬上来的人,对这点气焰还是受得住的。
包满荫是包淑缃的父亲,对于岳父大人,胡梁启自然不会拒在门外,很快让人请了进去。
包满荫大摇大摆地走到正堂,胡梁启坐在那里,也不起来迎接。
“岳父大人怎么来了,是想看看小婿落败成什么样子吗?”胡梁启没有什么好脸色。
“贤婿这是在埋怨我吗?”包满荫看着一脸喜庆,笑与不笑,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张嘴不张嘴的问题,他见到这架势,自然知道胡梁启在想些什么,也不动怒。
“不敢。”胡梁启冷淡地道,连杯茶都懒得敬了,一副早早打发了事的样子。
“官场上,想要立足,就得有权有势,还必须得与祸患远离,否则,就会一败涂地,贤婿也不要怨我的不是,往后要是你再成为景王的眼中钉,我也不会帮忙。”包满荫也不隐瞒,毕竟是自己女婿,这些道理,给他说说,不算坏事。
胡梁启面色微冷:“岳父大人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说这番话吗?”
“你我毕竟翁婿一场,今日我来,是给你带一个好消息。”包满荫道。
“好消息?我胡家还能有什么好消息?”自从与景王的关系破裂之后,胡家就是一只孤船,除了与其他四家锁住以外,没有什么出路。
“贤婿莫要急躁。”包满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昨日丞相找我谈话,听他的口吻,景王有将十公主下嫁阿炀的意思。”
“景王的意思?”胡梁启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很是敏感,他还记得当初景王想要拿下胡家时的神情,根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如今下嫁公主,他留了一颗心,不想成为被利用的工具,“景王怎么突然想起胡家来了?”
“我听丞相透露的意思是,景王当时拿下五家,其实是在保护胡家……”
“保护?岳父大人也相信?当初像保护的样子吗?景王可指出胡家不少事情。”胡梁启承认自己的人犯过事,但那天,明明是要把人往死里推,他可看不出还有别的意思。
“这你就不懂了。你也知道,如果单单放过胡家,胡家难道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一旦连胡家都先行拿下,到时候,不是还可以将胡家的人放归吗?毕竟胡家为景王做过不少事情,景王再怎么手段凌厉,应该也会顾念一些情面的。”
听得包满荫的解释,胡梁启将信将疑。
“所以,景王这才有了将十公主下嫁的打算,一方面自然是对胡家的补偿,另外一方面,一旦结亲,胡家就是皇亲国戚,你还用再担心什么吗?”
胡梁启沉默不语,心里想着这可能是个陷阱,或许日后还得为景王做什么,但真有了十公主这张牌,无疑就有了保证。
“贤婿,这事一旦错过,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你好好想想,我还得回话给丞相呢。”包满荫道。
“爹,我不要什么十公主,不会娶她的。”正当胡梁启有些动摇的时候,胡崇炀路过,听得话,当下冲出来,一口回绝。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一边玩去。”胡梁启正当不悦,被胡崇炀撞见,勃然大怒。
“我不是小孩了。”胡崇炀争辩道。
胡梁启被拂了脸面,骂道:“那就做点像大人的事情,成天只知道追着若雪后边跑,没点出息。”
“我已经没追着她跑了!”胡崇炀顶道,看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
胡梁启一怔,倒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会这么回答。
闻讯赶来的包淑缃,向包满荫问候之后,急忙上去帮自己儿子说话:“老爷,近日你忙,没有空闲来看炀儿,炀儿已经开始读书念字了。”
“是吗?”胡梁启犹是不信,自己的儿子,还能不知道是个什么性子?之前让他读点书,每请一个教书先生,最短的呆不了半个时辰,最长的也不过三天,这倒好,自己读书念字,这好事怎么都落到胡家来了。
“老爷,你要是不信,问问底下的丫鬟小厮,他们都能作证的。”包淑缃这回说的不像假的,但胡梁启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
“就算是这样吧,这也好,你也别去找若雪了,这孩子,太娇气了,什么事都顺着她,完全不懂礼数。”胡梁启开始数落曲若雪的不是,“以前还觉得她有几分活泼,现在全被惯野了,没大没小的。”
“我也不要这个十公主。”胡崇炀坚持己见,“公主不是也被宠着的吗,嫁到我们家,还得伺候她不成。”
“你懂什么,也不看看现在五家是个什么情况,五家的未来,竟然掌控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我能安心吗?”胡梁启气不过,而且还是个逃犯,想想都觉得暗淡。
“不是已经好转了吗?”胡崇炀是不知道什么黄毛丫头,想着近日店铺的生意,不像是遇到什么困境。
“这是暂时的,景王能动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还能次次化险为夷吗?”胡梁启心里是一百个赞同娶公主的事情,这么一来,胡家就能居于五家之上,一旦言维决动五家,也能避过危险。
“就算有公主在,就能保证我们家会没事吗?到时候只保一个公主,娶了公主还有什么用?”胡崇炀打定主意,宁死不屈。
“识了几个字,没用的道理倒是学了不少,今日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不想娶也得娶。”胡梁启瞪着眼睛吼道。
“要娶你自己娶,我不会娶的。”胡崇炀说完,堵着气,跑了出去。
“炀儿……”包淑缃在后边急急地喊了一句。
“贤婿,这事你再合计合计,小孩子不懂事,做大人的可别由着他,现在他怨你,以后就得感谢你了。”包满荫又劝了一句。
“老爷,我现在就去让下人把炀儿带回来。”包淑缃道。
胡梁启抬手,站在那里,望着正堂门口:“他无处可去,会乖乖回来的,到时候就知道,我们是为了他好,你去派人看着他,让他活着回来就好,吃点苦头,就会长记性了。”
“贤婿,这事还不能对外说,至少在景王对外公布前,你不能提早说,否则,景王怪罪下来,你最是清楚会有什么后果。”包满荫提醒道。
胡梁启想起言维决成婚那日被弓箭手包围的场景,不寒而栗:“来人,去把少爷带回来,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