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若问不知道明日会是怎样一种局面,只希望不要看到卫离歌,不管是在黄泉路上,还是在明日的刑场上。
这边是她临死前唯一的愿望。
而唯一的意外,便是腹中的胎儿。
若是没有该多好,若是不知道该多好,若是再大一点该多好,若是早点将自己交付给卫离歌……
如今后悔,还有意义吗?
曲若问护着肚子,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来人,将罪犯押入天牢。”言维决背对着门口道,“玄魂,你亲自将她押送过去。”
曲若问与言维决擦肩而过,无视的眼神,看不到言维决眼底的异色。
走出临华宫,一阵夜风吹来,还带着清淡的花香,曲若问总算能亲身感受到外边真实的世界了。
憋了这些天,里边总是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此刻,才能得以舒缓。
只是天空夜幕黑沉,没有星光,连月光都失色了。
“本来还想让你看看这个世界美好的景物,没想到连上天都不给我们机会。”曲若问轻抚着腹部,“也好,皇宫里边的夜色,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还不如不看。”
“哼,死期总算到了。”
曲若问听得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偏殿窗户边,石惜玉站在那里,仿佛就是为了见证这一刻一样。
曲若问没有反驳什么,本来就是死期已至,石惜玉说的并没有错。
今日之后,恨她的人,都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夜风微凉,曲若问双手护着腹部,仿佛能聚拢一些温暖一样。
到了皇宫天牢,门口守卫森严,夜月之下,整座天牢都显得更加阴森。
这个地方,曲若问并不陌生,因为当初为了替言维决铲除异己,利用药物进行逼供,而如今,却把自己推向了这里。
难怪会日日做噩梦呢,原来她也要在这个充满噩梦的地方,度过她人生的最后一晚。
一路上,玄魂都没有催促,也没有给她脸色,不像那些阿谀奉承的人,你得势的时候将你吹捧到天上,等你失势的时候,又在你身上补上一脚。
沿着熟悉的台阶走了下去,两旁都有灯烛,过道并不昏暗,关押在牢房里边的人都能看到,可惜曲若问无心留意这些。
路过刑房,里边有人被绑在刑架上,被打得面目全非,刑架上,满是血迹,曲若问忍不住一阵恶心。
天牢是将男女分开关押的,皇宫之中,最讲究尊卑品级,但凡关押在天牢的人,无不是重臣以及他们的亲眷,寻常的宫女内侍,若不是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还没有机会进来,至于妃嫔,一旦犯罪,都是在冷宫之中处死。
玄魂将她关入最里边的牢房,里边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人。
曲若问一路走来,皆是一片惨淡之色,她听而不闻,无悲无喜地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玄魂将她带到之后,就走了,曲若问坐在茅草堆成的天牢里,望着高处窗口投进的淡薄月光,只有无尽的沉默。
她平躺在床上,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如今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但她知道那里在孕育着新的生命。
“不要害怕,明天,只是斩首而已,不会伤到你的,所有的痛苦,娘会替你挡着,你可能还在沉睡,只是会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就一会儿,我们又能在另一个世界相遇,到了那里,娘一定会当个好母亲的。”曲若问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对不起,还没来的及让你看看这个世界,哪怕一眼,都做不到。”
在忏悔中,不知不觉间,窗口的光芒亮了起来,曲若问心口一紧,原来已经天亮了。
耳边响起锁链的声音,已经有狱卒端着饭菜进来。
“这是最后一顿,吃完好上路,赶紧着点,别耽误了行刑的时辰。”
菜色还真是不错,有肉有菜。
曲若问坐起来,无言地看着狱卒离开,她拾起筷子,面对丰盛的最后一顿,满是苦涩。
“娘娘,奴婢不想死啊,娘娘,救救我——”隔壁牢房中,想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想必是哪个犯事的宫女,落得与她一样的下场。
如今已经是景王的时代,连皇上都做不了主,更何况还是娘娘。
皇宫之中多鬼魂,有冤魂,也有该死之人的魂魄,曲若问已经无暇自顾,更管不了那边的人究竟是真有冤情还是罪有应得。
“别喊了,有的吃就好好吃,吃完好上路,再喊我就抽你了。”牢房外的狱卒啐了一声,“要怪只怪自己跟错了主子,来世别来皇宫了,自己黑心害人,还想有人救你。”
“啪”的一声,隔壁牢房里传来碟碗碎裂的声音。
“滚,你们没一个好东西,狗眼看人低,等我出去,一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只听得一声鞭子抽打的声音,狱卒骂道:“小蹄子,就你这贱命,还妄想出去,整天神神叨叨的,过了今天,以后就能清静清静了。”
“你们干什么,敢抢我的东西,我跟你们拼了。”隔壁牢房里,一阵吵闹抢夺,看来住着不少人,还好,她这间,没有谁跟她抢东西。
“你饿了吧,我们吃饭吧,最后一顿,我不会让你饿着的。”曲若问低头说完话,端起饭碗,一口饭一口肉地吃了起来,面无表情,却是吃的津津有味,所有的饭菜,她吃了个空。
“我虽然不信前世今生来日,但如果我们的母子情分没有断,相信我们一定还能相遇的。”
牢房外头,又响起了锁链的声音,曲若问忍不住心中一颤,正要起身,却感觉到一阵晕眩。
许是坐久了的缘故,等缓了缓,她只感觉更加头痛了。
盯着饭菜,曲若问有些恍然大悟,难道是里边有毒?
他就那么等不及,想要让她死吗?本以为这最后一顿,会让她好好享用,哪知竟然是毒药。
也好,这样,也省了斩首示众,留她一个全尸,她也该感激了。
无力地倒在茅草堆中,曲若问朦朦胧胧间,进来两名狱卒,一左一右将她扶了起来,拖着她从长长的过道里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