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处送来的礼品都清点好了吗?”屋子外边,突然响起一道精练中不乏柔和的女子声音。
曲若问闻言,顿时手忙脚乱,她东张西望间,一眼锁定了柜子,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快速钻入柜子藏在里边。这才将柜子门关上,屋外已经进来两人,其中一人果然是芝兰,跟她也算过节不小了。
言维决成婚,芝兰作为他的贴身侍女,掌管婚礼上大大小小的事情也不奇怪。
“回芝兰姑娘,都已经清点记下了,全在这本账簿上。”一名跟随芝兰而来的内侍将一本册子交给芝兰,让她过目。
芝兰随手一翻,上边密密麻麻记载了不少,她也懒得看了。
“嗯,这本先交由我保管,稍后我再呈给王爷。”芝兰环视屋里一圈,将礼品粗略扫了一眼,正要抽身离开,却发现斜斜地立在那里的画卷,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这画怎么掉下来了,赶紧收好,这些可是送给王爷的,不能有任何闪失。”芝兰叮嘱道。
内侍一边点头应下,一边慌忙上前,正要将画卷检查一番是否哪里有折损,却发现里边竟然是一片空白。
“芝兰姑娘,这画……”内侍急急忙忙将画呈上给芝兰看。
“什么都没有?怎么回事?”芝兰左翻右翻,看不出个究竟,“竟然敢欺骗景王,谁送的?”
“这是郭太医送的。”内侍只记得几个一品大人送的礼品,至于其他,礼品太多,实在没有印象。
“郭太医?”芝兰皱眉思索,“郭太医怎么会送这么一幅画,难道送错了,还是被人掉换了?”
“这……”内侍完全没有想法,他只负责记录,没有负责一一拆开检查。
“你清点礼品的时候,可有谁进来过?”芝兰询问道。
内侍仔细回忆一番,摇了摇头:“没有谁进来过,只有奴才一个人。”
“该不会是监守自盗吧?”芝兰丽眸一凝,怀疑到内侍上。
“冤枉啊,芝兰姑娘,奴才哪有那个胆子,如果奴才真监守自盗,就不会把这画原原本本抄录在上边了。”内侍赶紧给自己辩解。
“也是,借你十个胆子也未必敢。”芝兰将将屋子打量了一眼,视线停留在大门上,“这门都一直开着吗?”
“一直开着。”内侍回道。
“这事我记下了,你先守在这里,我去向王爷汇报。”说罢,芝兰将画重新放回锦盒,就离开了。
这么一来,曲若问不得不呆在柜子里,直到没人的时候再出来了。
本以为要等很久,至少言维决在前边要招待朝廷重臣,没那么快过来,或者让玄魂过来探探情况。然而,没过片刻,言维决竟然亲自来了,他一进来,整个屋子都压抑了不少。
透过柜子的门缝,曲若问看到的是那身刺目的红色新郎服,从来没有见过他穿过红色衣物,没想到第一次穿上,却是为了其他女人。不可否认,言维决无论何时,都是优雅的贵公子,哪怕杀人之时,都逃不了那身的贵气,因为他总是站在高处,总有理由和借口,让你为他牺牲,不管愿意或者不愿意。
“什么画,拿来本王看看。”
内侍唯命是从,将锦盒中的画卷取出,放在言维决的手中。言维决展开一看,眼眸微动,脸上的神色微变。
“这是……踏雪寻梅吗?”言维决喃喃自语,忽然,他眸色一沉,“芝兰,去把郭阳初叫过来。”
芝兰才跟着言维决过来,还没喘上一口气,言维决一句话,她又得折身回去。
这一次,郭阳初来得比言维决更快,想必言维决的传令,没人敢慢一步。
“微臣见过……”
郭阳初正要行礼,言维决已经逼问道:“郭太医,这画可是你送的?”
“正是。”察觉出言维决身上散发出与寻常不同的气息,郭阳初应得忐忑,毕竟在言维决身边呆了不少时间,他不知道这画有什么问题,可否认也没有用,都记在册子上。
“你可知这是什么画?”言维决不动声色,看不出喜怒。
“这是风无痕的踏雪寻梅。”郭阳初回答的胆颤心惊,他试探地问道,“王爷,不知这画有什么问题?”
“这幅画,怕是很难得吧,郭太医想必费了不少心思。”言维决依旧深沉地很,让人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能为王爷做事,再难的事情,微臣也会办到的。”郭阳初不放过任何一个奉承的机会。
“是吗,难为郭太医一番苦心,不知这画是怎么到了郭太医手中?”言维决缓缓将画卷展开,“本王怎么听说这画原本在京城第一才子叶陌衍手里?”
“王爷有所不知,本来这幅画是在叶陌衍手中,但后来叶陌衍为了与曲若问解除婚约,拿这幅画做了赔礼。”郭阳初给言维决解释道,那个时候,正是言维决被言谦益怀疑而温妤恬刚死的时候,言维决根本没有心思关心其他人的私事,更何况还是一个不得宠的庶出小姐的婚事。
“是吗?叶陌衍和曲若问竟然还有过婚约?”言维决眼中露出一丝异色。
“微臣听说曲家和叶家已经达成解除婚约的意见,但这两人的婚约其实还没有正式解除呢。”
郭阳初也不知道哪里听来这么隐秘的事情,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还未跟叶陌衍解除婚约,就已经是卫离歌的人了,这种女人,果然放荡。”言维决掩饰不了对曲若问的鄙视,仿佛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曲若问忍下所有的谩骂,静静地听着从言维决的口中还能说出什么事情。
“是啊,听说曲逢权已经将她赶出曲家,连门都没让进过。”郭阳初又将不知道从哪里打听的消息告诉给言维决。
“这是她自找的,出了如此伤风败俗的事情,曲逢权还能接纳他这个女儿吗?”言维决冷哼一声,“纵然医术再了得又如何?”
“不过,微臣从未听说两人什么时候举行过婚礼一事,卫家这一年来,并未有过什么喜事。”郭阳初道出自己的怀疑。
言维决略微沉吟:“如此看来,其中倒是有些玄机了,卫离歌做事向来令人捉摸不透,亦真亦假,而曲若问做事,也是任意妄为,往往不计后果,哪怕两人清清白白,既然能合作,怕是早已不清不白了。”
“这两人看着无权无势,倒是在京城掀起不小风浪。”就这过去的一年之中,先不说卫离歌,一个曲家不得宠的庶出小姐,竟然也能影响朝堂。
“曲若问手中的画又是怎么会在你的手中?”言维决问道,这也是他让郭阳初来的目的。
“曲若问逃离京城的时候,把这画带走了,后来逃跑的时候,不慎遗落,被人捡到,就辗转到了微臣的手里。”郭阳初省略了曲若问的事情,省得安排曲若问进入太医院的事情被追查起来。
“倒是巧了。”言维决心中游移不定,可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他脸上表现出来的和内心所想的,完全是表里不一。
“不知道王爷可见过踏雪寻梅的真相?”郭阳初忙着献宝一样。
“倒是未曾见过。”言维决本想将画卷合上,听得此话,询问道,“难道郭太医见过?”
“正是,这还是曲若问解开的谜底呢。”郭阳初虽然不待见曲若问,不过倒是对她解开这旷世之谜,还是有几分赞赏之意。
“她解开的!”言维决心中骤起微澜。
郭阳初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拿着画,走到屋子外边,像是在卖关子一样。
他站在风雪之中,把画慢慢打开,飞雪落在空白的画卷上,犹如泼墨一般,渐渐散开,顿时,一幅动人心魄的画面呈现在眼前。那笑容,清晰可见,那琴声,仿佛也在鸣奏,而那徘徊在两人之间的情意,仿佛定格一般。
那些曾经远去的记忆,犹如潮水般而来,想起的,又何曾是言维决一个人,曲若问差点也要隐没在无边的回忆之中。
“郭太医,这画真是奇特呢。”芝兰本以为是误送,哪知里边另有乾坤。
郭阳初呵呵一笑,一片胸有成竹,仿佛自己送的画,绝对会是那堆珍宝中最为名贵和特别的一个。
踏雪寻梅的真相,只有言维决跟她知道,这幅是不详之画,也只有言维决跟她知道,世人都知道这是绝世之作,却不知道其背后求而不得的凄凉,哪怕连叶陌衍都不知道。
若只是郭阳初送这画,言维决能原谅不知者不罪,然而,若是曲若问借郭阳初之手送上,那么,答案仿佛呼之欲出,可惜却总被什么遮挡着,令他探不到真相。
“她到底还知道本王多少事情。”言维决负在身后的手握紧成拳,仿佛掐住对方的脖颈一样。
曲若问只感觉自己的脖子一紧,顿时觉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她蜷缩在那里,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若是在这里被发现,凭着言维决的怒意,一定会将她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