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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本纪(10)


从西周开始,北方游牧民族一直是中原地区的大患,谁也没有能力征服他们,周天子为了避开他们还不得不将都城东迁。现在秦穆公做到了很多人都没做到的事,不但赢得了西边的霸权,而且让秦国从此声威大增,周天子为此专门派人到秦国,赐予秦国金鼓,并封秦穆公为“西方诸侯之伯”,秦国在诸侯中的影响和地位大大提高,秦穆公从此位列春秋五霸。

自从秦晋殽之战后,秦国向东扩张领土已经不可能,向西又有强大的西戎。由余背戎到秦,为秦国的发展提供了一个广阔的战略纵深和发展空间,秦国这才由一个偏处西隅、被称为夷戎的落后邦国发展成为吞并六国、统一天下的强大帝国。因此,由余死后,秦穆公悲痛万分,停止上朝一日哀悼他,并为他建造了四座坟墓。由余的后代也因此而获殊荣,他的子孙干脆以“由余”作为姓氏,由氏和余氏就是由余的后代。

清除权臣

秦始皇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使用“皇帝”称号的君主。他是秦国庄襄王子楚的儿子,嬴姓,赵氏,名政。

当时,阳翟(今河南省禹州市)的大商人吕不韦在赵国,他往来各地做生意,以低价买进,高价卖出,所以积累起千金的家产。他到邯郸去做生意时,刚好遇到日常财用不足、生活困窘的子楚。

子楚是秦昭王的孙子,被当做人质留在赵国。吕不韦在见到子楚后,认为子楚是奇货可居,心里非常欢喜。后来,吕不韦亲自拜访子楚,并对他允诺道:“我能助你回国登上王位。”子楚笑着说:“那我就让你做丞相。”这以后,子楚结识了吕不韦的妾,十分喜爱,后来这个妾怀孕了,子楚就娶了她,在邯郸生了个男孩,起名嬴政。而这一时期,吕不韦送给子楚五百金作为日常生活和交结宾客之用后,就自己带着珍奇玩物西去秦国。

当时,华阳夫人是子楚的父王安国君的宠妃。吕不韦带着重金找到华阳夫人,希望她能在安国君面前说好话,将子楚立为继承人。华阳夫人想到安国君百年之后自己会有新的靠山,因此答应帮忙说服安国君。华阳夫人果然做成了这件事,不久,子楚就被华阳夫人认作干儿子,后被立为太子。

一年后,安国君突发疾病去世,子楚继位,他就是秦庄襄王。庄襄王登上王位,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吕不韦成为秦国的丞相,被封为文信侯,食邑河南洛邑十万户。三年后,庄襄王去世,秦王嬴政即位。此时秦王年纪尚幼,不能执掌国家大事,朝政就落到吕不韦手中,嬴政称吕不韦为仲父。

当时的情况是,天下诸侯国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都礼贤下士,广交天下宾客。有四个人在这方面做得特别突出:魏国的信陵君,楚国的春申君,赵国的平原君,齐国的孟尝君。吕不韦自以为秦国强大,认为自己有奴仆万人,没有必要豢养士人,并将争抢士人当做一件可耻的事情。那时候流行著书立说,于是吕不韦也附庸风雅,招来天下文人,为他们提供优厚的待遇,要求他们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秦国是强国,吕不韦又身为相国,人们听说后,纷纷前去,以至于吕不韦门下的食客多达三千人。这些人按照吕不韦的要求,帮他著书立说,终于写成一本共二十多万言的《吕氏春秋》。吕不韦自认为自己的书包罗了天下所有人和事,非常得意。

嬴政一天天长大,对吕不韦把持朝政的事越发不满。而吕不韦本人不但掌控着秦国的政事,还和太后赵姬偷情,后来他担心被嬴政发现,不敢再去幽会。但太后又怨恨他,吕不韦于是向太后献了一名名叫嫪毐的假宦官,从此不再与太后纠缠。

太后最初对吕不韦很不满,后来她发现嫪毐比吕不韦更好,于是就转而宠爱嫪毐。两人经常在一起,太后不久就怀孕了。太后担心嬴政发现,于是就以风水不好为由,想要搬到离嬴政比较远的雍地宫殿中居住。嬴政信以为真,就让太后搬到雍地宫,太后不久在雍地宫生下她和嫪毐的私生子。

嫪毐因为得到太后的宠信,聚集起大量财富,他的身份也因此改变,也效仿四君子饲养门客,很多人都慕名前去投靠他。嫪毐后来以秦王嬴政假父自居,在太后的支持下被封为长信侯,拥有山阳、太原等地。从此,嫪毐便自收党羽,成为继吕不韦后又一股强大的政治势力。

嫪毐与吕不韦不同的是,他为人不知进退。有一次酒醉之后,他以嬴政假父的身份斥责一个大臣,这个大臣很恼火,于是将这件事告诉嬴政。嫪毐听说后,担心嬴政对自己不利,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准备发起叛乱。

秦王政九年(公元前238年),有人揭发了嫪毐的真实身份,说他不是宦官,而借宦官之名与太后有私情,并生下了两个儿子。传言还说,嫪毐跟太后密谋,准备在嬴政死后立嫪毐的儿子为皇帝。嬴政知道嫪毐与母亲的关系后,非常恼火,命令将这件事查清楚。

事情很容易就调查清楚了,嫪毐担心,于是趁嬴政在雍城蕲年宫举行冠礼的时候,动用秦王御玺及太后玺发动叛乱。嬴政在蕲年宫布置了三千精兵,嫪毐之乱被平定了。不死心的嫪毐转而攻打咸阳宫,仍旧以失败告终,嫪毐带领一帮人仓皇出逃,但不久就被嬴政擒获。嫪毐被嬴政处以车裂之刑,曝尸示众,他和太后生的两个私生子被摔死,太后则被嬴政囚禁。

在对付嫪毐的过程中,吕不韦因为举荐嫪毐,也受到了牵连,加之嬴政已经长大成人,早就不满他把持朝政,于是罢免了他的相国之职,将他赶往洛邑的封地。此时的吕不韦在各国已经有了一定的威望,他虽然被罢免,但其他六国的使者和宾客还是去探望他。嬴政不满,于是又命他迁往蜀中。在嬴政的不断打压下,叱咤一时的吕不韦走投无路,自杀了,他的追随者自然树倒猢狲散,吕不韦在秦朝的政治势力瓦解了,嬴政掌握了朝政。

同年十月,齐国人茅焦劝说秦王道:“此时正是秦国夺取天下的大好时机。我只是恐怕秦国的名声会因大王流放太后而毁掉,因此遭到诸侯的背弃啊。”秦王于是从雍地接回太后,仍让她住在甘泉宫。

兼并六国

吕不韦、嫪毐等人对朝政的影响被嬴政彻底清除了以后,嬴政又开始在秦国大规模地进行搜索,驱逐在秦国做官的别国人,一直到李斯上书才废止。另外,李斯借机劝说秦王去攻取韩国,以此来杀鸡儆猴。

魏国都城大梁有一个叫尉缭的人求见嬴政,嬴政尊重他,于是穿了跟他一模一样的衣服,连招待时吃的饭菜也跟他的一模一样。尉缭对嬴政说:“秦国现在这么强大,就像是其他诸侯的首脑。但是,如果秦国不加防范的话,其他诸侯可能会联合在一起对付秦国,那时候秦国的处境就不妙了。从前的智伯、夫差、湣王之所以灭亡,就是忽略了这个因素。我希望大王不要吝惜钱财,应该给各国权贵大臣送礼,借助他们的力量,避免其他诸侯国彼此合纵。这样秦国只不过损失几十万金,可天下诸侯就都成了大王的了。”嬴政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按照他说的来行动。

尉缭拜见嬴政之后,对别人说:“秦王高鼻梁,大眼睛,这是虎狼之相。这样的人,在穷困的时候会礼贤下士,但是得志的时候就容易伤害人。我只是一介贫民,他现在见到我表现出礼贤下士的样子,但是如果将来他夺得了天下,天下人都将成为他的奴隶,我可不能跟他共事。”嬴政知道之后,就极力挽留他,还封他为国尉,一切治国之道都听从于他,让他跟相国李斯共同管理国家大事,并着手统一全国的规划。

秦王政十六年(公元前231年),韩国南阳郡代理郡守腾将自己的辖地献给嬴政,于是嬴政封他为内史,后又派他攻打韩国。腾出身韩国,对韩国的情况很了解,所以攻打韩国进行得很顺利。第二年,腾就俘获了韩王安,韩国灭亡。魏国担心秦国对付自己,于是主动将丽邑献给嬴政,希望借助这段时间等待援兵。

秦王政十八年(公元前229年),赵国发生大地震,引起灾荒,嬴政利用这个机会,派大将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慌忙派李牧、司马尚率兵抵抗,交战双方胜负难分,僵持了一年。后来,王翦用重金收买了赵王的宠臣郭开,让他散步谣言,说李牧、司马尚企图谋反。赵王轻信了谣言,派人替代李牧。李牧认为“将在外而军令有所不受”,目前形势危急,不能放手,因而拒绝交出兵权,被赵王秘密处死,司马尚也未能幸免于难。除去了这两员大将,秦军再也不担心赵军了,攻打赵国进行得非常容易。第二年,赵国的都城邯郸被秦军攻克,赵王被迫献出赵国的地图降秦,赵国等于没有了国土。赵王的公子嘉带着一伙人逃到代郡(今河北蔚县),自立为代王。

同年还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楚幽王死,他的同母弟弟犹继位,是为楚哀王。楚哀王继位才两个多月,就被同父异母的哥哥负刍的门徒杀掉了,负刍成为楚王,但政局不稳,楚国内部政权斗争严重,楚王室即将分崩离析。

第二件事,燕王眼见秦国扫平韩、赵、魏三国,心中十分担忧秦国随时扑过来,但又不知道采取什么办法可以幸免于难。燕太子丹想了一个看似一劳永逸的办法:刺杀秦王。他安排荆轲去刺杀嬴政,但刺杀不成功。差一点亡于刺客手下的嬴政对燕国非常痛恨,刚好以此为借口大举进攻燕国。

秦王政二十一年(公元前226年),秦军攻克燕都城蓟(今北京市),燕王喜与太子丹逃亡,秦国大将李信率领秦军千人对他们紧追不舍。最终,太子丹因为潜伏在水中,成功逃脱。燕王担心秦国不会就此罢休,于是将太子丹杀掉,将他首级献给秦国,希望秦国放过燕国,燕王喜然后逃到辽东。

与此同时,楚国发生内乱,嬴政于是抽调伐燕的秦军,转而南下攻打楚国。秦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连续攻克楚国十余个城池。

秦王政二十二年(公元前225年),在秦军主力南下攻楚的时候,秦将王贲出兵魏都大梁(今河南开封)。魏军紧闭城门,坚守于城内。大梁经过多年的修葺,已经非常坚固,易守难攻,秦军攻了很久也没有攻下。最后王贲想出水攻的办法,他让士兵们挖掘渠道,将黄河及鸿沟的水引向大梁。三个月后,大梁的城墙被浸坍,秦军不攻而城自破,魏王只得投降,魏国彻底灭亡。

秦王政二十一年(公元前224年),嬴政又派李信率二十万秦军攻楚,楚军同仇敌忾,秦军暂时受挫。于是嬴政又派王翦率六十万秦军攻楚。王翦进入楚国之后,总结了李信轻敌冒进的教训,采取屯兵练武的方式来麻痹敌人,一直这样坚持了一年。第二年,秦军对楚地的地理环境已经完全适应了,大家一年多没有打仗了,个个体力充沛,都跃跃欲试。而楚军一年多来只见秦军操练,不见进攻,渐渐放松了警惕,加上前来援助的楚军粮草已经不足了,就准备撤军。王翦抓住这个机会,下令秦军痛击楚军,陈县往南直到平舆县的土地都被秦军占领,楚王也被俘虏。楚将项燕拥立昌平君做了新的楚王,在淮河以南继续反秦。此时楚军的主力已经被全部击败,秦军挺进楚国内地,痛进无人之境,项燕负隅顽抗也不能支持多久了。很快,项燕兵败被杀,楚王负刍被俘,楚国灭亡。王翦于是平定了楚国的长江以南一带,并顺便降服了越族的首领,整个长江流域都成了大秦的国土。

在北方,秦王政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王贲奉命追击燕国在辽东的残余势力,俘获了燕王姬喜,燕国彻底灭亡。同时王贲又进攻代国,俘虏了代王赵嘉,代国灭亡。

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结束了北方战事的王贲被嬴政命令攻打最后一个诸侯国——齐国。齐王田建和相国后胜率领军队防守在齐国西部边境,那里易守难攻。于是嬴政又命王贲经由燕国往南进攻齐国,齐国被秦军双方夹击,很快灭亡。

至此,嬴政已经完全兼并了韩、赵、魏、楚、燕、齐六国的国土,统一了天下。

秦始皇统一天下

嬴政呑并了六国之后,立刻召见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等大臣商讨国事。

嬴政说:“从前韩国交出土地,献上印玺,愿意为秦国守卫边境,成为秦国的臣子,但不久他们违背了自己的誓约,转而与赵国、魏国联合反秦,所以我征讨他们,俘虏了韩国的国王。我原本以为这样就能停止战争了。后来,赵国派相国李牧来订立盟约,我就放了他们的人质,但不久赵国也违背盟约,在太原反秦,我这才派兵征讨他们,俘虏了赵王。赵公子嘉又自立为王,我这才派兵灭了赵国。还有魏国,它原本是归附秦国的,但后来由于韩国、赵国合谋反秦,我这才派兵去攻打魏国。楚国呢,楚王曾经献出青阳以西的地盘给我们,但后来又后悔,派兵袭击我国南郡,所以我派兵去攻打楚国,俘虏了楚国的国王,平定了整个楚地。燕王是最荒唐的一个,他的太子丹竟然派荆轲来刺杀我,于是我只能派兵讨伐他,灭了他的国家。齐国虽然没做出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但他不纠集军队,不与我们秦国使臣来往,这是明显的叛乱行为,我只能派兵去讨伐齐国,俘虏了齐国的国王,代替齐王治理他的国家。”

嬴政接着说:“我派兵讨伐应该讨伐的人,六国的国王都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现在,天下安定了,如果还用以前的名号就无法光大我们的事业。大家商量一下,我们的帝王名号应该用什么比较好?”

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等都说:“从前,五帝拥有广袤的土地,还有侯服、夷服等五服地区,但是天下的诸侯尚且有人朝觐,有人不朝觐,英明的五帝也不知道怎么控制这一点。现在我们大秦兴的是正义之师,讨伐的都是有罪的人,天下这才被我们平定了。我们在全国设置郡县,使得天下的法令都统一起来,这是前所未有的光辉业绩,连五帝的功劳也庇护陛下您啊。因此,虽然古有天皇、地皇、泰皇三皇,其中以泰皇最尊贵,我们冒死向陛下您献上尊号,就称为‘泰皇’吧,下发的教令都称为‘制书’,下命令称为‘诏书’,大王自称为‘朕’。”

嬴政对这个称号不满意,他说:“可以去掉‘泰’字,留下‘皇’字。用三皇一个字,然后再用五帝一个‘帝’字,我就是‘皇帝’。这事就这么定了。至于其余的尊号,可以按照你们大家的想法来做。另外,我听说上古只有号没有谥,中古有号也有谥。这个‘谥’就是死后定的,让儿子议论父亲,让臣子议论他们死去的君主,我觉得这个谥完全没有必要。那么从今以后,我的天下就不准用谥法了。我是第一个皇帝,就称始皇帝,我的后代从我这里开始,以此为二世、三世直到万世,大秦世代相传,无穷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