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休跟着嬴政,来到秦王宫的深处。
高墙绿瓦,亭台楼阁,雕栏玉砌,幽深的院落间充斥着安宁祥和的气息。这里的建筑比韩王宫的更为壮阔。精巧的石桌旁,一位身形削瘦,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端坐在石椅上,在他身旁的石桌上,一杯香茗散发出阵阵清香,时不时被他端起来畷饮一小口。
察觉到有人走来,老者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眸,带着浓厚不屑的目光,落在嬴政身上,未曾如寻常臣子那般当即叩拜,反而是舒展筋骨后才起身,老者对着嬴政微微颔首,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似乎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但令人感到诧异的是,对于老者的无礼之举,嬴政非但不以为意,反而向前一步,声音恭谨道:“嬴政参见仲父。”
老者的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但不知为何,让人看了心中一片冰寒,如同蛇蝎的凝视一般。
“原来是王上回来了,这一路上是否安好?”还未等嬴政回应,吕不韦话锋一转,猛地一甩衣袖,冷声道:“王上,老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压下心头的怒火,嬴政脸上露出一副与平日里别无二致的表情,带着深深的敬畏,回应道:“仲父但讲无妨。”
“王上,你可是大秦的王上,咸阳城的主人,未经允许,居然擅自离宫,倘若出了意外,你让老臣如何对先王交代,大秦千千万万的子民,更是要遭受灭顶之灾。”
他的声音沙哑,嘴角露出的狰笑,带着残忍嗜杀的意味。
夜休目光微微闪烁,果然是只老狐狸,嬴政出现意外,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如果此次黑白玄翦完成任务,现在的你,恐怕就不会等候在这里,而是去准备名正言顺地成为秦国新的主人。
“嬴政受教了。”嬴政回道。
从嬴政恭顺的模样和吕不韦嚣张的态度中可以看出,这位日后的天下之主,此时生活的却是不怎么样,简直可以用凄惨两个字来形容。
“哦?难道这位就是夜休,听说王上此次平安归来,你居功至伟,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老夫佩服。”吕不韦不动声色道。
“相国大人,实不相瞒,归来途中并非一帆风顺,某个不开眼的杀手,不知听从谁的命令,也不掂量自己的分量,胆敢刺杀秦王,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夜休语气平淡,态度何其嚣张,简直是没有把黑白玄翦放在眼里,饶是以吕不韦不动如山的心性,也不禁嘴角抽搐。
“依我看,倒不是那人没有掂量自己的分量,而是他没有想象过你的能量,或许给他下达命令的那人,也是没有想过的。”吕不韦阴揣揣道。
目光中带着警告。
嬴政无言,虽然他知悉,派出黑白玄翦,想要击杀他的,就是眼前的老者,但他拿对方,根本没有办法,与其说是他没有那份胆量,不如说是他没有除掉吕不韦的能力,或许更为恰当。
嬴政自即位以来,虽然亲政,却还要尊称吕不韦一声仲父,这位其貌不扬的老者,权利还在嬴政之上。每当嬴政想要推行新政时,都会受到吕不韦的阻挠,让他不得不退缩,终日活在吕不韦的阴影下。
“王上,你可是秦国的主人,以后是要掌控天下的男人,不可再这般肆意妄为了。”
“而且,阴阳家的大人物,不日便将抵达秦国,为了表示对他们的尊重,我将于三天后举办一场宴会,公输家的家主公输仇也会参加。”
“是的,我知道了。”嬴政面色毫无波澜。
阴阳家可是诸子百家中极其强悍的存在,据传其主东皇太一拥有不可思议的神通,可以杀人于千里之外。或许仰仗这样的江湖势力,可以让统一天下的宏图伟业更快地实行。
“此次前来的,是阴阳家两大长老之一的月神,她精通占星术,具有预知能力,是阴阳家的大巫,月神的阴阳术修为之高,举世罕见,甚至说能掌控他人心神,控人生死于鼓掌之间。”
吕不韦摇头道:“秦国虽然国力日渐强盛,但想要统一六国,仍然面对不小的麻烦,借助阴阳家与公输家的力量,或许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去达成历代先王的夙愿,到时这偌大的天地间,岂不都是强秦的天下?”
他心里清楚,七国中,燕国王室与墨家素有往来,楚国与兵家渊源颇深,魏国的披甲门更是不容小觑,虽然韩国尚在夜幕的掌控之中,但卫庄与韩非交情不浅,鬼谷纵横的力量,更令人心生忌惮。
对于这样的江湖势力,帝国崛起路上的绊脚石,自然是用江湖势力解决更为妥当,所以阴阳、公输两家与秦国结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况且,他早就和阴阳家的使者打过招呼,他们也不介意出手,替这位即将结盟的盟友除掉某个祸患。
“夜休,尽管你修为不俗,几近堪比破虚境强者,但凭借阴阳家的手段,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阴阳秘术,想要除掉你,难道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得罪我吕不韦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吕不韦心中思忖。
想到这,他转过身,看着夜休,缓缓道:“夜休护送王上平安归来有功,是大秦的恩人,这次的盛宴,还希望你一定要参加,千万不要推辞。”
夜休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这么明目张胆地便要对我动手了吗?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但他还是朗声道:“可以,届时夜某必定前往。”
虽然脸上没有露出惊恐的神色,但夜休的心里并不轻松,来者可是阴阳家的月神,东皇太一之下,仅次于东君焱妃的阴阳术大高手,尽管他不知道对方的手段是何等恐怖,可想而知,应对起来绝对不会太轻松。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安然无恙。
“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吕不韦一甩衣袖,也不等嬴政表态,直接转身离开。
嬴政的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久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