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咏梅午饭后收拾好一切,在赶去上班前的门口,就碰到又如期而来给千寒按摩伤脚的天阳。
咏梅想叫正坐在靠近窗前弹曲子的千寒,被天阳伸手轻“嘘”一声拦住。
咏梅微笑着随手关上门下楼上班去。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热烈地照进来,将客厅的阴霾一扫而光,整个屋子闪闪发亮充满阳光的味道。
钢琴前沉浸在优美音符里的千寒,也被阳光洒满全身,伤佛披上佛光般闪耀着梦幻般迷人的光彩,让他移不开目光。
只是她弹的曲子虽很优美动听,却很惆怅,有种沧桑的感觉!
她清丽淡雅的脸上,隐着跟曲子一样哀伤的情绪;眉间若蹙,似有一团驱散不了的阴霾笼罩着。
依旧一身黑色,天阳一直觉得躲在黑色衣服里的她,一定隐藏着无法释怀的故事……
走到千寒身边,挨着坐下。
轻声问:“你弹的是什么曲子?”
“烟雨蒙蒙!”
“烟雨蒙蒙……没听过!”
千寒抬眸笑道:“美国长大的孩子自然没听过!这是1986年台湾电视剧的主题曲,是我妈妈那个时代的情结!”
天阳做了一个“哦”的嘴形,伸出一只手试弹了一下:“满好听的,有故事?”
千寒很是讶异地转头看着他,双手停在琴键上——他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洞察了她的心里……
天阳笑笑,双手练起《烟雨蒙蒙》:“我猜对了吗?这曲即惆怅又伤感,你却一直在重复多遍,而且几乎已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看她仍是一脸惊讶:“真的有故事吗?”
她低头细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巧地跳跃着,淡淡的声音:“这是我父母亲的定情曲,我七岁时就学会弹这首歌曲。1987年,那是琼瑶的小说电视剧风靡的时代,妈妈是她最忠实的粉丝;尤其是是《烟雨蒙蒙》〈在水一方》《我是一片云》。大二时,我爸爸的车子与一辆公交车并排等侯红绿灯,无意中看到公交车上扶手站立的我妈妈……于是他疯狂地追着那辆公交车,直追到终点站——我妈妈的学校门口……”
她弹到了第二段,停了一下又继续:“那天正是烟雨蒙蒙……爸爸是富家子弟,外公外婆只是一名中学教师,门不当户不对自然双方家庭都反对……没多久一场疯狂的台风暴雨中,外公外婆乘坐的中巴车出了车祸事故,当场双双走了……爸爸赶到时,妈妈已经哭晕过……”
天阳觉得胸口被一团棉絮塞住一样:“后来呢……”
千寒这时停下弹奏,低着头半晌才说:“再美好的爱情,也终究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谎言,欺骗最终是致命的伤害……所以,我不相信爱情!”
天阳心头一震,愰然明白那一句“我是独身主义”所包含全部意义……
他抬起白皙修长,且不失坚硬感的手指,在琴键上技巧娴熟地弹着,富有磁性的声音如大提琴般在她身边响起:“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分类,有美好的,也有丑陋的!人生也一样,有黑暗也有光明;不能因为一团乌云,我们就否定了整个天空……”
千寒听了哧笑出声:“你是哲学系的吗?你想说什么?”
他扭头看她:“我想说爱情的故事里,虽有让人不耻的陈世美,但也梁山伯罗密欧的永恒,不是吗?”
千寒怔怔地看着他,他也深深地凝望着她;良久,他转头在黑白键上跳跃起来。他弹得如痴如醉,悠扬婉转动人;旋律从最初的平缓到激昂,再到缠绵悱恻的高潮,直到最后荡气回肠……
优美深情的旋律回响在大厅里,飘荡在她听痴的耳畔。
一曲弹完,他回眸微笑,目光温柔荡漾。
她怔怔地看着他问:“我心永恒?”
他眸光发亮:“是的,我心永恒!”
像是一缕热情的阳光,强势照在冰冷的心墙上,瞬间融化开一点缝隙,撒下一颗绿意盎然的种子………
她眨动了一下眼睛,然后一瞬不瞬怔怔地看着他说:“楚天阳,你让我一次次地惊讶!”
他笑了,伸手像大哥哥一样揉揉她的头:“你也一样!”
然后起身看着她的脚:“起来,你脚该上药了!”
她坐着不动:“不用了,都不疼了!”
“不行,今天必须还要上两次,明天可以只涂一次。”
“可是,真的已经不疼了!”
“少废话!”他弯身把她从椅子上霸道地抱起来,走到沙发前放下;然后从茶几上的药盒里拿出跌伤膏,拉过她的脚,开始上药按摩。
一连串的动作,又霸气又自然又暖心。
厉千寒觉得自己的心跳,恐怕已漏拍到千里之外了。
她一直神情恍惚地,看着他帮自己上药按摩,像是被凝固住一样发呆。
大厅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呼出冷气的微弱声音。
见她出奇的安静,他忍不住抬起头来。
因为离得大近,她来不及反应后仰,骤然间与他抬起的脸触碰到一起,两片温润的嘴唇刹时紧贴在一起——
突然意外的接吻,两人同时一震,同时睁大眼睛怔怔地盯着对方。
心跳瞬间加速,怦然欲出。
厉千寒像是触电般迅速转身背对他,剧烈错乱的心跳,少女的羞涩感,都让她一时间无法恢复自然神态。
她抱住双臂,几乎把红得热辣辣的脸埋进膝盖里……
天阳他轻咬下嘴唇,像是在回忆刚刚的温润;看着她慌乱背过的纤弱背影,仰靠在沙发上抿嘴轻笑开。
“喂,厉千寒,你就这样夺走我的初吻吗?”
她弱弱地好像真的理亏了一样:“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突然抬起。”
他坐起身来:“我帮你上完药,不抬头难道要继续低着头吗?你这么不讲道理吓!”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她气恼地忽地转过身:“离得那么近,为了安全起见,你要抬头时自然应该提醒一下,免得撞到,不是应该的吗?”
“哦…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有理了!”他也把双腿抬进沙发,盘膝而坐与她对峙:“谁叫你头离我那么近,不会往后仰着吗?我看你就是存心故意的!”
“你,你胡说!”厉千寒被他的话驳得一阵心虚恼羞,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虽说她是无意的,但是刚刚她的确是看着他失了神。可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呀!不就是一个无意中的接触,干嘛这么较真?
“你说你是初吻,谁信呀!”她只得挖出刺来对付他。
这个男孩,相信走哪里都会吸引无数倾慕的目光;说是初吻,鬼才相信!
他却板起面孔严肃地说:“我发誓,这是我的初吻,所以,你必须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怎么越说越离谱了,有那么严重吗?
可是他好像是认真的,不像是开玩笑……
“你敢发重誓吗?你若敢,我就赔你精神损失!”她昂首挑眉。
他冷笑一声,毫不犹豫举手就发誓:“我发誓这是我楚天阳的初吻,若是说谎,天打雷劈,出门被车……”
“喂喂,你真够了!”她急忙伸捂住他的嘴,又触到两片温软的薄唇,面上一热猛地缩回:“我,我,我相信你是……好吧,你要我怎么赔偿?”
他依旧板着冷脸:“你必须坦诚相告,你是初吻还是……”
“我发誓我也是初吻!”她实在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折磨,偏偏他还这样咄咄逼人:“这样可以了吗?”
她双手撑在沙发上,整个人身体向后仰靠,整句话是闭着眼睛说出来。
“可以!”他一本正经地简单的两个字。
她愣了好久,这才愰然明白又被戏弄了上当了;顿时恼羞成怒,猛地睁开眼睛随手抓起靠垫朝他打去。
他不躲避反抓住她手臂,迅速低头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目光灼热:“我希望你能跟随着你心中的阳光走!”
千寒感到额头一块发麻,抓靠垫的手就僵在哪里;他的这句话像一块敲金石一样,铿锵有力地敲响了,心底深处被她固执封锁的地方……
天阳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我先走了,三点半有一场会议要开!”
说完之后,摸摸她的头,向门口走去。
厉千寒一直愣愣地看着他清失在最后的门缝里,才找回自己思绪。
抱着手臂,脸靠在膝盖上,眼神迷惘怅然——
一个心里藏着黑暗魔鬼的人,可以向往阳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