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季飒似一见面,便要不停斗嘴逞能。我实在看不惯他那闲漫懒散,敖世轻物。而他似乎又看不惯我这傲骨嶙嶙,伶牙俐齿。
我可能天生不是安份的个性。呆了几天实在无聊,于是偷偷拉着小池和叶墨川去集市闲逛。老爷夫人见我们三人同行,便也不加约束。柳府是个开门的府坻。老爷夫人无非希望小池和叶墨川日久生情。
我刚进入集市,便被眼前的琳琅满目,奇珍异物好奇不已。这里好似电视剧的情景一般。尔后才发觉得自己过于蠢顿。这明明是我照着电视里的场景写出来的。又怎会不一样呢?
虽比不得现代的繁华锦促,气势轩昂。却比那现代多了份清宜自然。集市上没有堵塞停滞的来往车辆。行脊车撵倒也是井然有序。
满目商铺比肩而设,鳞次栉比。吆喝声布满街头巷尾。迎面而近的香气漫天散开。或鸟语花香,或食品暗香。甚是繁闹暄嚣。
我被这里从未见过的新奇景物应接不遐,爱不释手。
正走着,迎面走过来一神色流气的男子,目光涎睨的盯着小池。后面紧几个吠声吠色,阿谀逢迎的人。几个人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迎面男子手打折扇,翠绿的玉色扳指夸张的带在手上。在见到小池一刻,立刻上前双手抱揖,面容浮夸的笑道:小池妹妹,多日不见,这是要去哪呢?
小池抓着我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几分。我疑惑不解的望向她,她却示意我不要说话。
叶墨川双手一抱,微笑道“少杰兄,今日闲来无事,我与表妹只是闲逛。”
柳池也微微欠了欠身子,勉强之极的笑了笑以示礼貌。
“哈哈,如此甚好,我们甚是有缘。即然有缘,不知二位可否赏个脸,我们去天闻香坐坐。”
即使我整天闭门闲坐,也知晓这天闻香可是成县最有名气的酒楼了。若是按个现代的星级来算,也是个五星级了。小池一家绝对去不起。那随便一顿饭钱,足以抵上穷苦人家挣一年的辛苦钱了。
看这样子,便是个纨绔子弟。若是没有些银两,谁敢随便请人去哪里呢?小池的样子,无奈却不好发作。我于是上前说道“对不起,我们不赏脸!”
若不是看见这张脸让我没了食欲,我还真想去天闻香坐坐。说完我就拉着小池欲要走。
“慢!”那个叫少杰的公子一展折扇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耐的说,
“阁下想必听过‘好狗不挡道这句话’吧?”
“柳府什么时候雇了这么个讨人厌的丫头?”
我一朋友说过。你对别人感觉如何,他对你也一样。果不其然,在他眼里,我也一样碍眼极了。可是这家伙却看不懂人家脸色,小池明显一脸厌烦。
“钱公子,误会了,她不是丫环,她是我们柳府的贵客。”
小池说的一脸正义凛然。
我不由得笑了。其实我真不再意他怎么看我。这并非我过于自信。其实我这个人自卑心过重。只是我从未觉得这是一个真实世界,一切虚幻不实。所以,这里的人对我印象如何,我还真不再意。更何况是这个让人心生厌恶,野调无腔的少爷呢。
“哦?原来是柳府的贵客,真是失敬失敬。”
那男子马上换上了阿世媚俗的面色。大概不想惹怒小池。
“算了,狗眼看人低这句话我可明白。”
我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此刻倒真有点不识抬举了。
“你!算了,看在你是柳家的贵客,本少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说完怒气匆匆的一挥手,那群人就跟着他走开了。我对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拉着小池继续四处游逛。
这集市地铺上虽都是一些小物件,可是若是拿回我们那个时代,随便一件都值个数啊。要是能带回去就好了。想到这些,我的嘴都要乐歪了。
小池扯了我一下,对我的窃笑偷喜而不解:“姐姐,有何高兴之事?”
我恍然回过神来。这人若是说了一个谎,便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这个谎。于是我只得继续自己的编谎强项,说道。
“看我刚才把那个钱公子说的一鼻子灰,岂不快哉?”
“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姐姐。”小池还是一脸的担忧。
“小池,他到底是谁啊?为何你似乎有些惧怕于他呢?”我百思不得奇解。
柳老爷在成县也算是大户人家,一般人是开罪不起的。难道还有官府怕的人?
“他是信连钱庄的长公子钱少杰,整天只会花天酒地。倚仗着自己弟弟是当今皇上的红人,所以在成县横行霸道,仗势欺人,放刁把滥。”
“这种人官府不查办他?”
“曾经查办过他一次,但是一盏茶的工夫就被放出来了。无奈官官相互。当天夜里告他的人全家被害,此后成县再没人敢惹他了。现在虽换了杨知府,但也苦于无凭依据,只得放任自流,好在他这几年也算消停,倒未惹出什么大事。但是我们还是少惹为妙。”叶墨川无柰的说道。
“真是岂有此礼!”我气的牙痒痒。
“烟儿小姐切莫冲动妄为。”
小池也表情严肃的点点头,以示严重。看着他们两个肃目的表情,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宽慰他们说道。
“放心吧,人不犯我不犯人的。”
从古至今都有这些魑魅罔两,尽管你想伸张正义,但是这社会的黑暗面却是我们无能为力的。尽管我很不平,我很愤怒,可是没有任何用处,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这是我的无奈。
在集市闲逛了大半天,还真是大丰收。
我满手都是小吃美食,小池也无空手之地,叶墨川跟在后面,抱着我们选的一堆布料衣匹、新奇玩偶和琳琅头饰。
我们说说笑笑正往回走,就看见街边围着一群人,人群中一个年迈的老人此刻正跪在地上,一边捡地上的小面人,一边不停的磕头作揖。
“钱公子,你行行好。我有钱了一定会交。你行行好、、、”
那个钱公子边骂边恶狠狠的踩地上的小面人。
“让你不交,让你不交。奶奶的,你当本少爷是好惹的是不是?”
我和小池急忙过去扶起地上的老人。
“老伯,所谓何事?”
钱少杰一看是我们,谄笑着对我们说,
“这老头常年不交租金。你们也知道,这样让我很为难,我如何向这一街的其他商铺交待呢。”
老人摇摇头,跪地仆仆亟拜,频频哀首。
“钱少爷,您容我缓缓,我这一天,才刚卖了几个,所有铜钱也都给了您。”
“你他妈的这也叫钱?”
钱少杰不屑的把手里的几个铜板往地上一丢。老人吓的就要跪下,我和柳池急忙掺起。
老人声泪俱下的说,
“钱公子,您行行好,我今天连饭都没吃一口。家里还有一个体弱多病的老太太,等着卖了铜钱买药。这些真的是我今天卖的所有的铜钱,求求您。等有了银子我一定交。求求您,求求您…”
“呸!有银子?你他妈什么时候能有银子,从去年你就这么说,本少爷已经让你在这白白摆了大半年的摊。”
钱少杰不以为然的啐了口。
我走过伸手“啪”的一下打在他那张气焰嚣张的脸上。
一瞬间,这街上所有的人都驻目停立,纷纷蜂攒蚁聚。都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局面。我想此刻我已然哄动成县了。
钱少杰倾刻间怔在那里,似乎也未从这震惊中清醒过来。我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然敢甩他耳光。任谁也难相信,更何况,是这作恶多端,平日在成县霸道专横的钱少爷,在成县,只有他欺负别人,谁敢欺负他呢。
可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万分后悔:我的下场将会碎尸万段!
“你!”他有些面目扭曲的指着我,依旧有难以置信的神情现在脸上,“你敢打我?!”
我依旧高昂的扬着头,事到如今还不如死的壮观些。
“我他妈不管你是哪个府的贵客,你就是他妈县府的千金,本少爷今天也要废了你!”
说完他咬牙切齿的扬起手,那脸上欲将挫骨扬灰般的愤恨。
叶墨川急忙奔过来连连作揖。
“钱少爷,手下留情,烟儿小姐也是无心之失,您大人大量。这位老伯欠您多少租金,我替付就是。”
“你他妈给老子滚开!要不是看在柳池的份上,你以为你能入的本少爷的眼?”
钱少杰捂着脸,气急败坏。
“来人,给我打,在成县还没人敢动我钱少杰一下,你他妈竟然敢打我?!看来你是不活的不耐烦了!”
“钱公子,对不起,我替烟儿姐姐向你道歉,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小池也慌忙过来把我护在身后。
“柳小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还是让开的好。”钱少杰现在谁的帐都不买。
我嗤之以鼻。
“钱少杰,你有种就打死我!”
我一脸的挑衅的骂他。旁边柳池和叶墨川也愣的瞪大眼睛看向我。此时此刻我的气焰竟然还是如此嚣张。
“我告诉你,姓钱的,我今就替成县的百姓治治你这少爷脾气。今天扇你一耳光是我给你爹面子。要不然我今儿就废了你。我不妨告诉,我就是季飒的未过门的妻子,如果你不想安稳的当你的大少爷了,那你就动手!”
我这一来气,现代的泼劲就流露出来了。不是我放心托胆。关键事已至此,我也只有放手一搏了,虽然此刻明知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那个世界看到这样的画面我只能选择无动于衷。可是此刻,我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举止,何况这么多人看着。我就是死也得死的壮烈点。而且我此刻已然是热血沸腾,早以将害怕抛之脑后了。原来伸张正义的感觉这么爽快!
周围积压过来的人群,越来越多,虽都议论纷纷,却未有一个肯伸出援手。大家都一副饶有兴致的看戏的模样。我想这大概也是钱少杰平时欺压人欺压习惯了,大多数人选择无动于衷,是怕受到池鱼堂燕之灾。
“我呸!”
钱少杰啐了一口,然后阴森的笑了,“你他妈当我傻啊?在成县想嫁给季飒的女人多的很,就你这模样?哈哈——”
他转头看看身后的几个男人,然后一起鄙夷的笑了。
“你还是好好照照镜子吧。哈哈哈、、、”
其实这话不假。季飒光凭那俊朗丰毅的面容就能迷惑一片女子。而且他的话实在过于打击人。我虽是姿色平平,可也并非丑陋不堪。不过我竟真生不出半点闲气来。只是觉得他们比我还像小丑,我就这么一直淡定的笑着。
钱少杰被我笑的直发毛。一脸的莫名其妙,其实我这个样子的确挺让人害怕的,摸不着头绪啊,
用“彪哥”的话说:我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你笑什么笑?死到临头还敢硬撑。”
他眼里,此刻甚至有些恐慌无措,让我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我依旧面色不屑的说道:
“钱少爷,你今儿惹的麻烦大了。”此刻只有我自己知道脚下发软是什么感觉,可是不得不强撑场面。
“少跟我来这套!”
“你还真是不招人待见啊。”
“你说什么?你敢这么说本少爷,你他妈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呢!我告诉你,就算季飒来了,老子也不买他的帐!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在成县谁是霸主!”
他目露凶光,再次扬起手。
“慢着!”
我大喊一声。
“钱少杰,我可告诉你了,这煞公子可不是好惹的主儿,你最好想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你若还想安安稳稳的做你的大少爷,你最好别动我。否则别说你爹,就连你在京师就任高官的弟弟也救不了你!”
我是死到临头也要硬撑的。
“你他妈的越来越让老子讨厌。我今天就告诉你,老子从来就没把季飒放在眼里!”
说完伸手就要打我。
小池急忙奔过来再次挡在我前面,苦苦哀求。
“钱公子,烟儿姐姐初来成县,对你还不了解,请你高抬贵手。”
“柳池,你让开!来人!把她拉走!”
他说完,身后的男人强行把小池拉开。无论小池怎么垂力反抗挣扎。
叶墨川刚要过来,就被人打倒在地上。倾刻间我真的害怕了。难到真的就要尸弃成县了?
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耳光呢,今天就要被这个混蛋打,想想真的是万般不甘心。可是我也只有承受的份了。只是这一巴掌一来,我估计不毁容也毁了半边脸。可是此刻神仙难救了,我只是认命的闭上了眼,准备承受这一巴掌。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却并非出自我的口,竟然没有预期般的疼痛。
我睁开眼睛一看,
此刻钱少杰的手被人握着,显然那手施加了力道。钱少杰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
而那个人竟然是——季飒!
季飒脸上阴阳不定的笑着。
“钱少爷,您还真不招我待见。我的女人你也敢碰?她刚才的话你没听明白么?!”
“季公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刚才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钱少杰一边疼的呲牙咧嘴,一边还得陪着笑。
我的腿瞬间像失掉了力气一样,竟不自觉的软了。季飒眼急走快,将我一拉带进怀里。忽然让我面红耳赤。
那些制住小池的人也急心松开了。小池奔到叶墨川身边,急忙去扶起地上的叶墨川。他的嘴角已经被打出了丝丝血迹。
季飒转头看向他们,
“叶兄的伤势如何?”
叶墨川摇摇头,
“没事,没事,季兄,只是皮外伤。”我知道他不过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季飒朝他点点头。
“钱公子,你记住了,这是我季飒未过门的妻子!”
“还有这两位,都是我季某人的朋友,可是钱公子却把我朋友打成这样。这恐怕不只是误了吧?”
尽管季飒脸上还挂着那抹痞笑,可是那眼里的寒意却让人心打冷颤。季飒高钱少杰半个头,低下了头,伏在钱少杰的耳边,轻语道:
“钱公子刚才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说不把我季飒放在眼里,是这句话吧?”
“误会,误会!季公子,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嫂夫人和叶兄见谅。叶兄的医药费都算在我头上。”
钱少杰慌忙不停的做揖,和刚才的样子完全形成正比。脸上吓的虚汗直流。那样子就差跪地磕头作揖了。我不由得得意的笑了。这年头,从古至今都是一样,还是有人好办事啊。
叶墨川连忙笑笑说道“不用,不用。一点小伤。”
“那再会,再会!”他说完朝手下大喊“走!”看得出来他现在对季飒是恨之入骨了。拂了他的面子不说,那手伤估计也得养个十天半月的。
“慢着!”
我对他的背影喊道。
他转过头来,眼里虽愤恨,却仍说虚伪的卑谦说到“嫂夫人,还有何分咐?”
“这这条路的租金从今天起由我代手了。如果我知道这条街上再有第二个收租金的,那我可是要找钱公子问罪了!”
我此话一出,不只钱少杰变了脸色,连季飒的惊讶都异于言表。
钱少杰此刻是有怒不敢言,只得承颜候色,尔后才嗔目切齿的说道,
“好!”
然后和他那一群乌合之众走了。
叶墨川伤的不是很严重,只是他不过一个文弱书生,这点伤恐怕他也需要修养个几天。这伤若是在季飒身上,其实是不算什么的。
待他们走后,我才长长的吐了口气。似要站立不稳。季飒眼急手快,稳稳的扶住了我。若是季飒不来,也许我小命今天真就搭上了。想想真是后怕的很。
“姐姐,真的被你吓死了。”小池也惊魂未定。
我只得讪笑。
然后转向叶墨川,
“对了,叶公子,你伤的重不重啊?”
“无碍,无碍,一点小伤而已。”他冲我安慰的笑笑。对他,我真的是歉意极了。
那个在一旁都吓傻了的老大爷似乎才回过神来,扑嗵一声跪拜在地上。不停的道谢。小池搀扶起他。
“大爷,从今以后您尽管放心卖好货便是了。此后再也不用交租金了。”
这老伯不停的对我们做揖道谢。临了,叶墨川又送了他些银两。
回去的路上只有我最兴奋,也许做好事总让人觉得快乐充实。何况当我对着整要街宣布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收租金的时候,大家一直欢呼!这些人早就被钱少杰的椎肤剥髓而怒不敢言。如此被我给解放了,直呼我为女菩萨。
让我这颗虚荣心又大大地飘了一把。
回到柳府已是傍晚。季飒去请安的工夫,我才对小池说,
“小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逼不得已的。妹妹莫要误会。”
小池笑笑道“姐姐,我知道的。”
我们相视而笑了。
我在心里暗暗许下誓言:
小池,放心,姐姐此生定不负你!
季飒回来时看见我们笑,问道“在谈论什么?”
我仰起头,得意洋洋说,
“不告诉你,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烟儿小姐原来就是这么款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他端了口茶,喝了一口,然后装做无柰的摇摇头。
我气的咬牙切齿。今天对于我来说,确实是救命之因,如若不然,我就是有幸,怕也只剩了半条命而已。无柰只得欠了欠身说道,
“多谢季公子相救之恩,小女子不胜感激。来世愿做牛做马抱答季公子。”
季飒装模做样的扶起我说道“不必下辈子,正好我现在缺个贴身丫环。去,给大爷倒杯水。”
小池在旁边掩嘴偷笑。
我气的牙痒痒。
小池似乎已经习惯我们整天吵吵闹闹。笑笑对季飒说“季大哥,你还是得小心点。钱少杰不是那种肯善罢干休的人。”
季飒对柳池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没事。”
那是他从来不会对我笑的。我的心不知觉的抽动一下。转过头去看湖面的水,湖面清静透彻,我的心湖却在波涛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