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方青寒疑惑道,不知对方说的是姓还是名,只是见对方如此谨慎也就没在继续追问下去。
随后两人稍聊了片刻,黑袍人便将摘下的帽子重新戴了起来,起身告辞而去,只留下方青寒一人满目好奇的坐在原位,对方越是不愿透露身份他就越想揭开这位神秘铸器师的面纱,然而他们之间的交易是通过九幽堂这个明面上的酒馆帮忙搭线的,按照九幽堂的规矩,只管促成交易,绝不打探双方的底细,也绝不会对任何人透露交易的内容,所以方青寒想要挖出黑袍人的真实身份也是无从下手。
黑袍人影在出了酒馆之后去了一间药铺,没多久又急冲冲的出来了,随后在黑夜中径直朝城门方向前去。菰城很大,却只有南北两道城门,南城门常年都有王朝的重兵把守,除了特殊时期才会开启,而北城门则是一直开放的。从刚才的酒馆到北城门大约有着十里的路程,以普通人的脚程,恐怕得花上半日的功夫才能抵达,不过此刻的黑袍人影却如同徜徉在风里的飞燕,轻轻一跃就是数丈开外。
菰城在菰山山麓之下,而城南则是大片的森林,是灵兽的巢穴,被叫作黑鸦森林。夜色逐渐变得更深了,黑袍人的身影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森林里,只看得见一道在树林间穿梭的影子,待到黑影停下脚步时,已是出现在了一汪蓝色的水潭前。
连续一个多时辰的急奔,让黑袍人的身影看起来略显疲态,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他才小心翼翼的摘下帽子和面具,此刻站在水潭面前终是抑制不住的露出了期待之色。
城,的确是他的名,而他的姓则是菰城四大家族中的连姓,连城是他父亲给他取的名字。
连城的父亲连天炎辈分排连家嫡系一脉的老六,是唯一一个成就达到灵师之人。那时年仅二十的青年,展露出来的实力耀眼于整个岚山郡,被所有人认定是有望成为灵王的天才,族内也是早早将其内定为下一任族长。随后郡城内的一些大家族均是迫不及待的派人来谈婚事,只不过都被连天炎婉言回绝了。随后几年里,连天炎的实力达到灵师的顶峰后难以突破,便开始外出游历,谁知一去便是十年,十年之后已修成灵王的他独自带着一婴儿回到家中,此时由于连家上一任族长的病逝,族长之位已是传于长子连天雄,不过对此连天炎丝毫没有在意,更没跟任何人提起婴儿母亲的事,整天只住在自己的竹林小院,唯独每隔一个月会秘密出城一次。
直到八年之后,当时已经是灵王巅峰的连天炎仅给儿子留下了一封信,便从此销声匿迹了,至今已隔六年之久,期间没有任何音讯传回来,外界早已谣言四起,甚至有人认定连天炎客死在了他乡。
而那时的婴儿现在已然十四岁,便是连城。少年独自一人在家族里的日子过得不咸不淡,不算太糟。父亲当年留下的那封信里话不多,在连城读完并深记在脑海后,信笺便自动燃成了灰烬,而信里的那个秘密就和此刻连城眼前的这一水潭有关。
氤氲弥漫的湿气粘在浅滩的水草上,夜光倾泻下,犹如隔了一层模糊的水汽,给深蓝色的水潭染上了一丝神秘色彩。
水潭深不见底,给人一种异常冰寒的感觉,借着淡淡的月色,隐约可见一道曼妙的身姿在水中游弋。近看才现,女孩齿白唇虹,眉目如画,还有一头倾泻而下的青色丝发,上身是少女下身是鱼尾,鱼鳞成淡蓝色,正是北海都鲜有的深海人鱼。
人鱼少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化作一抹俏丽的身影跃出湖面。
在岸边的连城看到出水芙蓉般的少女小声喊道:“小瑾!”
“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呢。”人鱼少女浮出水面,向湖岸慢慢靠近。
看到少女撇着嘴一副赌气的模样,连城笑道:“尽会耍小脾气,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瓶来,“这是我刚从药铺换来的丹灵浆,给你的。”
“丹灵浆!”少女一听名字就欢喜不已,接着又疑惑道,“这个很好喝吗?”
“你闻闻看?”连城略带得意的说道。
“哇,好精纯的灵力啊。”少女迫不及待的打开青色小瓶,鼻尖稍微靠近了一点,便有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扑面而来。
“你这小鬼灵精,还没闻够啊,快服下吧。”见到少女对着青色小瓶左摸一下又摸一下,闻了又闻的样子,连城笑骂道,这可是他用方青寒给他的一千灵石报酬换来的,这种东西就连菰城四大家族一年也就能拿出一瓶来给族中最优秀的弟子。
这价格不菲的丹灵浆若是连城服用了,肯定能修为大增,只是在他心底里,他更愿意将其给眼前的人鱼少女,因为血浓于水。
十四年了,谁都不知道其实当年连天炎带回来的婴儿有两个,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人鱼少女,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妹。由于他们的母亲是深海人鱼一族,当其和人类男子结合后,出生的后代若是男孩则和人类一般无二,后代若是女孩那就是人身鱼尾。当时连天炎也是无奈才将女儿安置在这里,每隔一段时间便悄悄来到此地,直到他离开之时才将这个秘密写在了信笺里告诉了连城,希望作为哥哥的他能守护好妹妹。
之所以必须要守护这个秘密,是因为在人类的领地上初生的人鱼唯有被凌辱的命运,一旦被人发现,不是流落到拍卖行成为拍品就是直接被抓去做了女奴。为了守护好少女,连城每次来此都是格外的小心翼翼,确地没人尾随才会靠近水潭,当然更迫切的是他要让少女尽快的化成人形。
幼年期的人鱼注定不能离开水去到外面的世界,就算连瑾一直很努力的修炼想要尽快化成人形,可修炼毕竟是个细水长流的过程,不能一蹴而就。
人鱼的寿命极长,甚至比一般的灵兽都要长上好几倍,刚出生的人鱼一般需要修炼几十年的时间来凝成人鱼珠,到时才能化成人型离开水生活。
“谢谢你,哥。”少女眨着水灵灵的双眸说道,她对语言的掌握大部分来自于人鱼的传承记忆,再加上连城的细心教导后,现在除了心性有些幼稚外,两人之间的交流已经没有什么障碍了。
“说什么傻话,又不是什么宝贝,只是一瓶丹灵浆而已,快服下吧。”这段时间连城靠着炼制武器盔甲积攒了不少灵石,虽说收获不小,却也仅仅是小打小闹,若是日后他有实力能铸造出灵器了,何须愁没有灵石灵药。不过私自炼制灵器在巫马王朝内可是重罪,必须要慎之又慎,除非他加入灵霄殿或者寻求郡王府庇护,只不过这样一来也算失去了人身自由。
“恩。”连瑾乖乖的点了点脑袋,自从六年前父亲离开之后,哥哥就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她何尝不想早日修成人形,陪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
随后她将青色小瓶中的灵浆一口喝下,美丽的鱼尾一摆便潜入到了水潭深处。水潭看似平常,却深有数百丈不止,越是往下越冰寒,灵气也越发浓郁,就算实力达到灵师的强者也无法下到百丈之深,不过对于深海人鱼一族的连瑾而言,这点冰寒根本不算什么。
待到少女的倩影消失在视线中后,连城站在水潭边心底暗自想到,“星海学宫的入院考核马上要开始了,如果我能通过考核,就能得到一株仙山茱萸,小瑾若是服下后说不定就能更早的化成人形。”
“入院考核中定是天才齐聚,我现在的实力还是不够啊。”
想到这里他身形一动也随之钻入了水中,当他往下潜入时,冰冷的潭水便逐渐开始侵蚀他的体温了,直到五十丈之深时,周围的水温已经令他感觉到了略微刺骨的疼痛,若是再往下很可能会伤及到身体。
“还不够。”连城咬了咬牙继续往下潜去,幸亏他体内流淌着一半人鱼的血脉,对冰寒的抵御似乎要远超常人,直到七十丈深时才停下身形,盘膝修炼,从潭水中汲取比外界浓郁上好几倍的灵气汇入丹田之中,这时的连城远远看去,像极了一个悬浮在潭水中的淡蓝色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