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渊坐在一片空荡荡的地上。
四周营帐林立,并无人迹。
天际高远,即使已是暮色四沉,晓月初生,这高坡之上依然明亮得一草一木都分外动人。
以及这么孤独、干净、沉默的一个任渊。
他脱下了战甲,手中亦无剑盾,只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袍,看起来就像是个在月下沉思欲写诗的诗人,而不是个刚刚经历过铁血战争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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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桓之远远望着他。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望见任渊的侧面。
他绝少看到自己父亲的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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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在远远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父亲在教大哥用刀,父亲在教铁军的男儿们学习盾击,父亲在月下舞剑,父亲在领军出征……不是侧面,就是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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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样看去,任渊鬓边已有霜星点点。在自己不知不觉长大的时候,父亲已经不知不觉老了吗?
任桓之忽感眼角温热,长长吸了一口气,平抑这胸中的痛楚。就在这时,他听到任渊温言道:“是桓之吗?”
中州商会那两个斥候吓了一跳,环顾四周,觉得自己隐藏得还算专业,却不知任渊是如何发现的!就在他们自我检讨之际,任桓之已长身而立,向前走去。
“父亲。”
任渊抬头一笑:“坐。”
任桓之在他面前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单刀直入问道:“父亲,此处为何无兵无将?”
“我已命李长漠、任至情分别带领平衍府、流波府的府兵,于流波口设下防线,掩护流民后撤。此次我孤身赴任,本无可用之兵,此地府兵仅够掩护民众逃离,不足以一战。”任渊微微一下,语气平淡地回答。
“既然如此,父亲何以独自留下?”
“我在这里,铁军就在这里。”任渊抬眼望向长空。
长空寥寥。
“只要我在这里,西陆联军就不会东进。”
他说的平淡,任桓之却觉得一股气在胸中激荡,兼有豪壮和悲凉之情。
“父亲!”
任渊微笑着抬了抬手,阻止他要说的话:“桓之,这是必败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