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走了多久,崔少侠手上已经采了几样药草。这些药草有两样是止血的,有几样是疗伤的,他学过半年医术,认得诸多药草,也常上山采药,兴许是惯性使然,一路上对那些药草有意无意总会多看几眼,现在用得上,自然就采了。
那猴子远远跟着,一拐一瘸,隔了四五丈距离。崔少侠回过头来向它招了招手。小猴子犹豫了两下慢慢蹭过来,绕到一边,离小骷髅远了些。
崔少侠上前两步,猛地拔出箭杆。猴子吃痛,吱叫一声,弓身跳起,猴爪对着他猛抓猛挠,逃蹿到一边,既惊且怒,对着两人龇牙咧嘴。崔少侠挡了抓势,将草药合成一团放于嘴里细细嚼了,又向它招了招手。
猴子龇了一会却又慢慢蹭过来。
崔少侠将药吐出来替它细细敷了,拿之前换衣服故意留下来的一截破布替它包扎好。这些药草甚是灵验,那点伤口不到十天便可痊愈。
此时的猴子很是安分。崔少侠做完这一切便不想再留在这里,那猴子又跟了他一段,到底不知去了哪里。
崔少侠歇宿于树梢,早已习惯。这几年的经历给了他很大压力,睡觉的时间倒有一半拿来修行了。
到了半夜,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异响。崔少侠猛然睁开双眼,扒开树叶远远看到左边山坳半空两条人影在相互追逐。两人脚下都骑着一只黄鹤,速度极快,打得很是激烈,不时有火光亮起,有叫骂声传来。
崔少侠听得清楚,好像是青城山与什么天符宗的。
突然天符宗的男子惨叫一声掉了下来。剩下的那人哼了一声,跟着追了上去,不一会,又驾鹤飞起,向远处飞去。但那男子刚飞起没多高便闷哼一声,晃了两晃,也学之前那人一般斜斜掉了下来。
还有人?
崔少侠看得暗暗皱眉,他根本就没看到男子是怎么死的。此时天上没有丝毫月光,等了一会,山坳里再也没有人影出现,四周彻底静了下来。
崔少侠想到那两只黄鹤,心潮起伏,忍不住就要冲下去,但转念一想却生生克制住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只黄雀在哪里?
到了第二天,天色大亮,崔少侠终于张开眼来。又拖延了半晌,终于是按捺不住前去查看。一路上遮遮掩掩,走走停停,终于是到了山坳下面。但地上只有厚厚落叶,竟无半条尸体。
树干上倒是有几点血迹,想来是掉下来的时候洒在上面的。崔少侠左右来回走了几遍,将整个山坳都逛完了,得了许多蚂蚁爬到脚上,又痒又疼。走了一会,他突然停了下来,扒开脚下的落叶,果然现出一具尸体。
只可惜,手腕处只得一个淡淡印痕,身上也空空如也并没有半点宝物。崔少侠想起此人死得蹊跷,细细瞧了两眼,终于是在胸口位置发现一点端倪。胸口的衣服有一点细小竖向切痕,渗出一点血迹,竟是被人以利器穿胸而死。
难怪了!这利器倒也锋利地紧!
崔少侠又找了一会,终于在旁边不远找到一把长剑。他许久没有武器了,此时找到一把自是高兴无比,又扒了几下,连剑鞘也找了出来。
长剑紧贴剑锷处刻有四个小字:青城方勇!
原来此人叫方勇!
拿着长剑,崔少侠眉头微皱,又埋了回去。刻名之剑说明主人非常珍爱,往往会有自身特色,极容易被辨认出来,自己拿了恐怕容易惹祸,说不定到时便要背锅了。
崔少侠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剩下那具尸体也不找了。向四周扫了一眼,跃到树上,离开了那里。
离了半个山头,崔少侠放慢了些。此时又已到了午时,山风一阵紧过一阵。再过一两天就到九月了,温度降得厉害,崔少侠虽然不觉得冷,依旧是有感觉。
落叶落一阵,停一阵,突然“呼”的一声,右边树上一道东西当头射了下来。崔少侠抬头看去,见到一道灰影吱吱叫了两声,跳到旁枝,扬手又是一记。
崔少侠探手接过,却是一枚松果。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是猴子了。崔少侠之所以对它特别待见,其中一个原因是在它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群凶环伺,独自前行,两者都是孤独的。他有些不明白这猴子为何一直独自一猴,难道它因为太调皮被猴王流放了?崔少侠有些恶意地想着。
猴子眼见不中,似乎有些气恼,对崔少侠做了两个鬼脸,突然转过身来拿红屁股对着他。崔少侠曲指一弹,松果极速飞了上去,正中屁股。
猴子吱叫一声,弓身蹦起,连蹿了几下又蹿高了些。转过身来,对他龇牙咧嘴,四处张望攀爬了一会,随手一扯将脖子上带的东西扔了下来。崔少侠以为又是松果之类的玩意,随手接过,掂了掂却“咦”了一声。
这明显便是一件饰物。只是也是寒酸,虽然穿着带子,看起来却像是普通石头,颜色青糙,倒像是远古人类的寒酸作风,并没有多少装饰作用。他原本便要扔了,心头一震,又凑到眼前细细察看。
这是七窍心石?
石头很破,仅有核桃大小,呈鸡蛋形,但构造很是独特,里面有七个窍孔,握在手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像是有气流自里面不断流出来那样。
崔少侠早便看熟《仙凡珍宝录》,对里面记载的东西记忆犹新,自是不会认错。
七窍心石有聚气作用,因为无人吸取,所以灵气又会散溢出去,因此才会有那种气流流动的感觉。因为聚的是灵气,即使是凡人佩戴也有延年益寿之功,修士凭之修炼更是可以快上许多。
崔少侠得了此物,自然大喜。这石子与寻常石头无异,极是难得,那绳子破旧,已不堪佩戴,崔少侠珍而重之藏之胸口,自然是不还了。只是不知这猴子哪里寻来的,昨天可是不曾见到,想来是新得的。
崔少侠心情大好,又向猴子招了招手。猴子依旧处于恼怒之中,坐在横枝上用爪子搔着屁股,不加以理睬,想来是真疼了。
崔少侠瞧了两眼,回过头来,走了一会,突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这石子显然是有人佩戴的,如此重物自然不可能被人随意丢弃,怕是另有隐情。
这样想着,崔少侠又回头瞅了猴子一眼。猴子向他龇牙示威了两下,在树梢上吊来荡去,不一会功夫已然去远。
崔少侠悄悄跟了上去。
一连几天,崔少侠都暗暗跟在小猴子后面。这猴子也真是够无聊的,漫无目的地这里耍耍,那里荡荡,活动范围广及十几个山头。平时除了戏耍、睡觉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挑衅其它动物。开始时倒还安份,伤势一减就开始扑腾了。要么跟在人家后面,将人家藏以过冬的坚果食物挖出来,自己饱餐一顿;要么就四处撩拨,惹得那些动物或躲藏或跟在屁股后面追它。它倒也鸡贼,轻轻一荡爬到树上,愣是没被追到。
崔少侠看得暗暗咋舌,这猴子可真是个祸害!
天空阴了许多天,这天午时终于下起雨来,气温瞬间大降。雨,并不太大,但却带了秋末冬初的寒冷,最是让人受不得的。
若非这猴子之故,自己怕是早已回到山崖秘洞里,不必遭这个罪。但此时,崔少侠不悲反喜。果然,猴子奔过半个山头,往一处低矮山崖边一蹿,消失不见。
崔少侠跟了过去,转过几块巨大山石,见后面长了许多荆棘与灌木。他上前扒开,果然见后面黑黝黝现出一个洞口。
崔少侠暗暗好笑,不知那猴子见到自己会是怎样表情?
他尚在张望,里面早“吱”一声,两只爪子挥了过来。崔少侠早有所备,轻易躲开,闪了进去。猴子像是发了疯似的,张牙舞爪,吱吱狂叫,崔少侠视线尚未适应,但闭着眼睛自也可以轻松应付。
猴子极其狂躁,围着崔少侠四处扑腾,过得一会,猛然蹿了出去。
崔少侠乐得清静,细细打量了山洞一眼。山洞并不大,六尺高,宽一丈,深两丈,里面干燥无比,有股淡淡腥膻味。崔少侠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心里略有些失望。
这洞里空空如也,竟是什么东西都没有,这几天辛劳倒是白费了。
他刚坐下,外面黑影一闪,猴子又蹿了进来。此时的猴子看起来可就狼狈多了,兴许是淋了雨,也冷静了下来,低呜了两声,看着崔少侠的眼睛有些躲闪与畏缩。崔少侠也没去理它。
猴子坐在洞口边上,慢慢趴了下来,不时伸手搔着身上的皮毛,暗暗瞅着崔少侠。
雨,越下越大,竟下了足有四天。猴子出去了两次,第三天就没再回来。崔少侠自烘干衣服之后也没再动过,倒是小骷髅偶尔逗了几次小猴子,猴子自然又是龇牙咧嘴一番。猴子一走,小骷髅也安静了。
阳光自天际射了下来,万物均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崔少侠占了猴子的老巢,并没有归还的打算。这里挺隐蔽的,是一个修行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