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崔少侠早经知道小骷髅是不需要主动修炼的,但此时看来,小骷髅身上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
她好像懂得如何修炼了?
因为修炼之故,崔少侠已经许久没有关注过小骷髅了,真不知她是如何过来的。此时一见既感久违,又有些亲切。
小骷髅额骨上灵火一闪,抬起头来“瞧”了他一眼,机械地站了起来,一愣一愣地走来,扯着他腰眼处的狐裘。抬手朝上指了指,崔少侠会意,抱起小骷髅轻轻一跃,落在树梢。
拗了许多树枝下来稍一整理,弄成小巢模样,一人一骷髅斜斜躺了上去。
天上星星一眨一眨,夜风微凉。
崔少侠头枕右手,怔怔地看着天空,旁边小骷髅靠在他怀里,有些硌人。
自那天占了小猴子老巢,小猴子便不曾回来过。想来动物皆是如此,一旦老巢不再安全便会舍而弃之,另觅新址。
但这一天一大早,小猴子竟回来了。
崔少侠只听到窸窸簌簌的细微声响,往下一瞥见到一道灰影一闪而过。
那猴子躲在荆棘丛后不断地瞄着洞口,却是一瞄即跑。如此几次,终于壮着胆子“吱”了两声。
猴子虽然神态依旧,身子却壮了近两倍,已经不能算是小猴子。毛发光滑油亮,四肢粗壮,显然混得相当不错。
崔少侠看得有趣,便不去打扰它。以前便知它不是好猴,现在变得更加贼头贼脑了。
莫非是想干什么坏事?
猴子扒着荆棘瞄了一会,鼻翼不停翕动,一双大眼不停转动,脸现疑惑之色。过得一会,蹑手蹑脚地缩了进去。
崔少侠也不知它在里面干了些什么,过得一会,猴子又走了出来,四处瞟了一眼,却拿猴爪搔着脑袋,似是满脑疑惑。
崔少侠见状,更感惊诧,这猴子似乎比以前更加人化了些。
右边巨石下草丛微动,猴子“吱”一声弓身炸起,逃到一边。一只貂鼠愣头愣脑地钻了出来,鼻子警惕地嗅了几下,随即又快速缩了回去。猴子两下扑来,藏在巨石之上。那貂鼠似是觉察到危险,草丛摇晃,一溜跑了。
猴子撅着屁股,龇着牙扑了过去。
追到一半,眼前一花,落下一道人影。猴子身子一炸,弓身向后越起,“吱吱”急叫了两声,两只前爪胡乱挥舞。崔少侠淡淡地看着猴子,嘴角含着一缕高深笑意。那猴子跑了几步,纵身一跃跳到树上,回过头来朝他龇牙咧嘴,在树上跳来纵去甚是嚣狂。
这家伙年多不见,莫非是练好了本领回来抢洞的?想到猴子的过往历史,崔少侠根本没往好处想。
他向猴子勾了勾手指,猴子在树上攀来攀去,龇牙咧嘴,猴毛炸起,做着各样表情,神情凶狠得紧。
看来是真的把它惹怒了。
崔少侠眼角闪过一丝异光轻轻一纵跃了过去。猴子唬了一跳,猴毛一炸,怪叫一声,身子微弓向旁轻轻急跃。
崔少侠站在横枝上看着远去的猴子,嘴角微翘。那猴子一连攀过几条横枝,已落到地上,隔了三十多丈距离,见他没有追来,竟抓起地上石子向上扔来。崔少侠童心更浓,轻轻一跃跟了过去。猴子见状,转身便跑,却是往树上急攀。
崔少侠脚下轻轻一掂,跟着跃了过去。猴子只听得风声紧急,并不敢停留,它身形极其矫捷,轻盈如风,或勾或挠,长腿轻轻一跃在树上飞来荡去,晃如闪电一般。
崔少侠紧紧跟在旁边,只落后了一个横枝的距离。他既是有意逗弄,也是想跟它比较一下。凭它猴子如何厉害,到底崔少侠是炼神境界的“高人”,如何能够逃得过?
但听林间“吱吱”急叫,焦急惶恐,一人一猴像是两道光线般串起整个树林。
崔少侠追了一阵便停了下来,不过,这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山头了。那猴子见他不追,兀自不敢停。
看着迅速远去的猴子,崔少侠暗暗心赞,难怪可以在这深山老林里活得这么滋润,即使矫捷如豹子恐怕也捕捉不到它的影子吧。
崔少侠的脸色有点难看,也有点哭笑不得。
虽然早猜到猴子过来一定没干好事,但好奇心使,它还是往洞里瞄了一眼。孰知,刚伸头过去便有一股浓浓骚臭味熏了过来。崔少侠不用看便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一坨猴便!
这猴子真是恶趣味!崔少侠摇摇头,心里不免又打上了主意。所谓欠债还钱,欠洞还以洞来还。不过,他最近都呆在树上,若不下雨倒也不急。
崔少侠将自己的时间进行了划分,大部分用来修炼,闲时参悟残法。虽是残法,但聊胜于无,只是那残书只得一半,玄奥难明不说,又是无头无尾,看来几与天书无差。
大凡仙法皆以总纲为重,原理说明均在那里,悟性好的甚至可以单凭总纲便可悟出一道法门,后面的基本是行功炼气之说,虽然也一样重要却没有多少可供参悟之处。
没有总纲提领,谁敢冒然修炼?
要是一般人,早就弃之不理,但崔少侠穷得丁当响,也是没见过多少仙法,依旧是将它当宝一样看待。
崔少侠忙于修炼,当初的想法很快便忘了。猴子隔了几天,又鬼鬼祟祟地溜了过来。进去干了什么事,也无人去看。
小骷髅轻轻拉了拉崔少侠,崔少侠张开眼来,顺着小骷髅骷髅手指的方向,恰好看到那只委琐的家伙蹑手蹑脚地钻出山洞前面的灌木丛,鬼鬼祟祟地四处瞟了几眼,一闪而出,悄无声息溜走。
崔少侠看得有趣,却没去理它,时间也算是一种成本,到时算总账便是。
第二天,猴子再来时,崔少侠便不再理它。只是小骷髅每次都看得滋滋有味,额骨上灵火一闪一闪,传来兴奋的波动,很安静。
猴子一连来了许多天,安然无恙,胆子愈大,又过了几天,兴许是觉得那洞里积了太多猴便,即便是它也嫌弃了,反而不来了。
小骷髅只在晚上修炼,猴子来时正是收工之时,她看得有趣,此后不来便有些失落。崔少侠感觉有一只小手在轻轻扯动自己身上的狐裘,他睁开眼来,便见小骷髅两个黑黑眼洞对着自己,额骨上的灵火一闪一闪,像是在倾诉着什么。
这小骷髅竟然要自己事她去找猴子,这要求倒有些令人意外。崔少侠抬头淡淡地扫了四周一眼,此时才只是早上,山风轻吹,太阳出来了一会又被乌云遮住,既幽且静。
感受着风里越来越浓的湿意,崔少侠轻轻一跃,落到树下。
山林里向来是安静的,夏蝉已老,声音带着几分苍劲,有些稀落。鸟儿啾啾,不时飞过头顶,树木参天,既高且盛,有些阴暗。
之前的山洞成了泼猴的屎坑,现在自然要另外寻找,找猴子倒是次要的。
静静地走在山林里,地势时高时低,地上积了厚厚落叶,落脚无声。小骷髅坐在他肩膀,一身豪华狐狸裘装扮被黑色旧斗篷遮住,圆团团的模样,有些安静。
虽然此处已经属于外围,但崔少侠依然不敢大意,见过了太多高人,他一直对自己没底,但一路留心,看了许多悬崖、狭谷,整整一天,竟然毫无所获。
到了入夜时分,山林早黑了,月亮倒是出来了。真是难得,明明要下雨的样子。月色如水,照见山林有如在龙宫水下行走。
崔少侠瞟了四周一眼,见前面一个山头山势开阔,正想过去歇息一晚,远远却见前面山头巨石上杵着一道身影,一动不动,姿势还极虔诚。
这石头倒是有趣!
崔少侠又细瞧了两眼,却越看越是讶异,倒像是一个人。
那人身材粗壮,身躯略短,似跪非跪,似坐非坐,双手合十,直着身子,头颈向天,身上好像穿了一件灰色毛衣。
如此怪异姿势,崔少侠尚是第一次见过。
这人到底在干嘛?
正在疑惑之际,天空一块乌云飘来遮住了月色,山头那处更暗了。那人看着天空,似是颇为不满,“吱吱”叫了两声。
崔少侠一愣,便见那道身影在山石上蹦跶了两下。
没想到是那泼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崔少侠只感到自己脑袋有些零乱,这泼猴敢情是成精了不成。
崔少侠不动声色地靠上前去,见那猴子如此情状,大感莫名其妙。过得一会,天上乌云飘过,月色复照,猴儿脸露喜色,竟复做之前姿势。
泼猴拜月?
崔少侠脸上讶色更浓,这是从哪儿学来的?他静静看了一会,也没去打扰。那猴儿状极虔诚,身上竟隐隐蒙了一层淡淡豪光,颇有些玄妙意味。
崔少侠越看越是诧异,淡淡瞥了小骷髅一眼,若有所思。看情形倒像是在修炼了,以前便听老辈人说过什么山精鬼怪的,现在看来当是确有其事。
没想到这猴子如此不凡,不知成了精怪之后会是啥个样子。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似乎,万物有灵,皆可成仙?
此念于心中一闪而过,崔少侠瞟了半月一眼,见它又被乌云遮住,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猴儿初开灵智,性子未定,见月光又被乌云遮住,又是一阵抓耳挠腮,崔少侠不禁莞尔。小骷髅更是看得津津有味,隐隐有跃跃欲动之势,只是崔少侠没动,她才忍下来。
那山风却一阵紧过一阵,几片雨云飘来,风里带着浓浓的雨意。那猴儿急叫了两声,跃下山石,急急向后蹿入山林里。
崔少侠瞟了天上一眼,悄悄跟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