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就是家乡。r
走下汽车的时候,田刘杰闻到一阵麦花的香味。看到公路边建上了两排楼房,把一片片的麦田挡在后面。r
这些楼房就像城市街道上的门面,里面出售着农机化肥和生活用品之类,还有很多都空着,没装门窗。r
弯进一条小路,看来这里刚刚下过一场大雨,路面泥泞不堪。r
在跳过一条排水沟的时候,田刘杰脚下一滑,差点撞入一位女子的怀里。感觉到凸起的山峰挡在面前,田刘杰猛地向后退去,就像被弹开了似的。r
“噫,刘杰,你回来了?”女人难掩欢喜的问道,眼神炯炯。站定之后,把手里提着的半袋花生放在泥泞的地面上;右手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接着又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稍定的样子。r
田刘杰这才抬头细看,认得她叫刘丽丽,一年前嫁给了村里的首富田志强。恍惚间一年多不见,刘丽丽已经不再瘦弱,出落得丰胸细腰,翘臀长腿,极富内涵。r
“我毕业了,嫂子。”田刘杰也站定了,生硬的说道。r
同时,眼光快速的从刘丽丽身上扫过,觉得她就像大学里的一位美女教师,让人望而心生敬仰。r
看到花生浸在了水里,田刘杰乐呵呵一笑,说道:“提这些花生干啥?”r
刘丽丽笑了笑,甜甜的,美美的,就像田里的麦花。r
“这些放在家里也吃不着,就送给我妈妈吃,她路过这里,正在路上等着哩!来,你帮我提过来,真沉呀!你慢点。”r
其实也不沉,半袋子带皮的花生也就是三十斤的样子,田刘杰提起来轻松的跳过水沟;踩着刘丽丽的脚印向公路上走去。r
刘丽丽专挑路边的草地上走,但是高跟鞋仍然很容易的陷进泥里。走在这样的路上,还穿高跟鞋,难道没有不高跟的鞋子吗?田刘杰暗暗的叹息。r
看她身子摇摆的样子,真希望她倒下去;田刘杰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再把这个身体抱入怀中。r
依稀四年过去了,那一夜的澎湃激情,仍然在田刘杰的心中回荡。r
似乎冥冥之中的神灵感应到了田刘杰的想法,并帮了他一把。只见刘丽丽向前跨步的时候,高跟鞋粘在了泥巴里,脚和鞋子分离;一条腿站立不住,向一边倒去。r
田刘杰正要去扶,她已经扶住了河边的一棵树;田刘杰只好把高跟鞋拿过去,擦去上面的泥巴,穿在她的脚上。r
这只脚穿着绣花的袜子,脚面拱起,脚裸粗壮;给田刘杰一种健康的感觉。r
终于走到了公路上,刘丽丽气呼呼的说:“叫志强建房子的时候把这条路也修了,偏不修;你看这一下雨,路都不能走。”r
田刘杰笑了笑,心想,田志强怎么可能拿自己家的钱,修大家走的路?前两年因为修这条路,村里曾经闹过一次;有些人不愿意出钱,因此不了了之。r
刘丽丽的妈妈开着一辆满身泥巴的轿车停在路边,田刘杰把花生放在空荡荡的后坐上;汽车就呼啸着上路了,没有告别也没有客套话;母女之间似乎把一些废话都省略掉了。r
走在回村的路上,田刘杰看到绿色的麦浪就像湖水的波纹一样;这是他小时候常见的情景,现在看来却是尤为美丽。r
麦花的香味和着泥土的芬芳,田刘杰真想闭上眼睛去拥抱这一切。r
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听刘丽丽说,公路两旁的楼房都是田志强集资建设的,正在出售。还问田刘杰要不要买一个门面,就像城里人一样生活在车水马龙的路两边;还可以做点小生意,胜过外出打工。r
谁不想呢?r
田刘杰的家在村子的最外围,一幢九十年代的旧瓦房。r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刘丽丽突然站住了,问道:“你找到女朋友没有?”r
想起郑小红的绝情,田刘杰咬了咬牙,说:“没有。”r
“那你明天上午去我家里,我帮你介绍一个。”r
“谁?”这很出乎意料,因为整个村子都是楼房,只有田刘杰家里还是瓦房。没办法,当初考上了名牌大学,就把楼房花掉了。r
“呵呵……去见了就知道了。”r
“嫂子,谢谢你!到我家吃午饭吧!”田刘杰说起了客套话,自己都觉得假。r
“不了,我家的饭也做好了。”高跟鞋走上了青砖路,刘丽丽慢悠悠的走远了。r
在院门前的铁锨上刮掉鞋子上的泥巴,田刘杰看到妈妈刘晓青端着一碗面条走了出来。r
听到田刘杰的声音,刘晓青有点激动,因为田刘杰在省城上大学一年多都没有回来了。r
由于家里经济因难,田刘杰暑假寒假都在省城打工;就连劳动节和国庆节也在打工。r
“刘杰,你不是说后天才回来吗?”刘晓青接住田刘杰的背包,开心的问道。r
“同学帮我提前买了车票,我就提前回来了。”r
看到刘晓青脸上的褶皱又多了,有点心酸;闻到青汤面里的香油味,田刘杰急忙走进厨房里,盛了一碗,倒点香油,大口吃起来。r
“我再给你炒点菜,早知道你今天回来,我就做好饭等着你了。”说着,刘晓青放下碗要去田里拔菜。r
田刘杰急忙拦住了,说:“我就想吃面条;这是手擀面,我天天都想吃。”r
刘晓青开心的笑了,从门后的咸菜缸里取出一块腌肉,在案板上飞快的切出小块,抓了一把放进田刘杰的碗里。看到田刘杰吃的很香,就又抓了一把放进去。r
“我爸爸呢?”田刘杰喝掉最后一口面汤,问道。r
“在挖地窖,以前的地窖进水了,菜坏了很多。”刘晓青叹息的说道。r
“我去帮忙。”田刘杰站起身说道。r
“别去了,你刚回来,在家歇着;他马上就回来吃饭了。”刘晓青想拦住田刘杰。r
可是,田刘杰已经走出了厨房。r
刘晓青看拦不住田刘杰,只得说道:“叫你爸回来吃饭。”r
院子的后面又是一个院子,这是田刘杰的爷爷奶奶晚年住的地方;病逝之后,就荒废了。r
地窖挖在一个房间下面,田刘杰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爸爸田大伟正费力的把一袋土背出来。r
田刘杰快走两步拉了一把,说:“爸,我回来了。”r
田大伟爬出地窖,拿起外套摸了摸左边,又摸了摸右边,终于摸出半包烟。这才乐呵呵的笑了笑,露出一排黄色的牙齿,把烟放进嘴里一根,点上,才问道:“是不是毕业了?”r
“是的,爸。”田刘杰把土倒掉,站在田大伟面前,说道。r
田大伟直起腰来,也没有田刘杰高了,眼睛眯成一条缝,说:“你长高了?”r
“好像是的。”田刘杰把手掌放在田大伟的头顶,弹去上面的泥土,这才向自己的头上比了比,已经高出了半个额头。r
田大伟长的本就高大伟岸,以前看田刘杰长不高,现在田刘杰比他高了,他发现田刘杰有后劲;二十二岁了还能又长了一截。r
田刘杰乐呵呵的跳下地窖,说:“爸,你回家吃饭吧!让我来干。”r
田大伟却有话要向田刘杰说,因为田刘杰前些日子还说在省城里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想留在省城发展。现在突然回来了,田大伟跟着跳下地窖,说:“刘杰,你不在省城里上班,怎么现在回来?”r
“我想在家乡发展。”田刘杰不想提起往事,闷声闷气的说道。r
“这里有什么好发展的?除了种麦子种玉米种大豆,还能干什么?”田大伟叹息;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在外面工作,过年的时候开着汽车回家,他很羡慕。也希望田刘杰能有一天开着汽车回来,载着他到公路上兜兜风。虽然那风和站在大风中吹没什么两样,但是心情会完全不同。r
“我想种药材。”r
“药材?就怕种的时候行情好,收获的时候卖不出去。”这样的情况可是常见的,所以田大伟又叹息一声。r
田刘杰早都知道田大伟是这样的反映,笑了笑,说:“爸,你就放心吧!是我的一位朋友家做药材生意,前期免费提供种子和种植技术,想先在咱们家田里试种,如果长的好,再大面积推广。”r
田大伟开心的笑了,又点了一根烟,猛抽一口,说:“这个好。”r
“爸,你少抽点烟;肺气肿好了吗?”r
“平时不抽的,今天看到你回来,这不是高兴的嘛!你别挖了,这种活可不是大学生应该干的;一会儿手上磨出水泡,很痛。”r
“不怕,爸,你快点回去吃饭吧!”被爸爸这么关心了一下,田刘杰有点不习惯;在他以往的记忆里,爸爸是很严厉的,很少露出笑容。r
这是一个大地窖,已经顶了一排木桩,看来田大伟早都开挖了。r
地窖四米深,上面有两米的土层;也不知道从哪个年代开始,这里的人们想到了把吃不完的菜窖藏到地下,留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再吃。r
很多人家的地窖都很小,只要够自己家吃的就行了。像田刘杰家,是种菜卖菜的人家,地窖就会大点。r
像萝卜和红薯,收获的时候很便宜,只有一毛钱一斤,有时候还会烂在田里没人要。而到了春节前后,就能卖到一块钱一斤,甚至更贵。r
农民挖地窖都是力气活,国家不会因为农民要挖地窖而专门研制一台机器。r
田刘杰拿起铁锹向黑而坚硬的泥土上挖去。年轻力剩,一会儿就挖掉了一大堆泥土。田刘杰微微流汗,脱掉外套,开始把泥土装袋,然后向外面背。r
生活在农村,小时候都干过农活。其实,只要不怕脏不怕累,农活谁都能干。r
刚把一袋泥土背到地面上,刘晓青送来了一碗白开水,害怕田刘杰流汗太多,会渴。r
田刘杰像江湖好汉喝酒一样,接着大瓷碗一饮而尽;接着跳下地窖继续向外背土。r
“慢点,别累着了。”刘晓青向地窖里看一眼,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