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呐…”
坐在客厅里的林老头幽幽叹息了一声,佝偻着身子,晃晃悠悠的走到自己的房间内,抚摸着胸口上一道淡淡的疤,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院子里,林季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又看了眼依旧低头沉默着的晨星,也没了吃饭的心思,走到晨星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去干活了,伊人的话,你别当真。”
晨星点头,待到林季的身影消失后,走到了少女门前。刚刚林伊人看他的眼神让他感到了一种不安,她的很反常,眼神里似有种彻骨的寒意,并且莫名的给了他一直的危险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于是,他便伸手,轻轻的扣响了房门。
“咚咚咚…”
敲门声有节奏的响在抱膝蜷缩在床头的林伊人耳旁,林伊人的眸子里明亮了一下,有些忐忑的问道,“谁?”
“…”
没有回答,少女漂亮得眸子里的光便暗了下去,她知道,来的人,不是她希望见到的人。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林伊人沉默着,如同门外沉默的人一样,都不开口。
“咚咚咚…”
再次轻扣房门后,晨星不在等,也不开口,直接推开房门,黝黑的眸子直直的注视着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的少女。
“你来干什么?”
林伊人对晨星的闯入显得毫不惊讶,只是看着晨星,淡淡的问。
“你还好吧?”晨星看着少女,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这样问。
林伊人没有回答,抬眸看了晨星一眼,便又收回目光,依旧卷缩在角落里。
“是我欠你,我以后会补偿你的。”见少女没有回答,晨星在次开口,认真的道。
林伊人看着晨星,眸中带着几分讥色,终是开口了,
“补偿?拿什么来补偿?你有的,都是我让给你的!”
“我会尽我所能。”晨星依旧回答得很认真。
再次嘲讽的笑了笑,林伊人不在纠缠于这个问题,朝着晨星问道,“我爹呢?”
“出去干活了。”
“哦”,林伊人有些失望的点点头,眼中似又有眼泪要流出,将脑袋搭在膝上,接着道“我不想看见你。”
“好吧,饿了记得去吃饭。”
晨星叹了口气,轻轻带上房门,在院子里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望着蔚蓝的天发呆。
他心里有些难受,他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分走了很多属于她的东西,所以便给了她很多其他的东西,只是,为什么她总是这样讨厌自己呢?
思考了很久,晨星依旧没有得到答案,在感觉到些许的凉意后,便压下心底的那丝不安,朝着身后的房门看了一会,便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直到了晚上,才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醒过来。
林伊人病了,病的很重,整个人都没了知觉,身体也变得冰凉起来,如同十二月的冰块一般,凉的刺骨。
林季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慌乱起来,这似曾相识的情景让他心跳得很快,慌乱的告知了晨星两人一声后,便又慌乱的跑出去找大夫去了。
只是,和林季不同,林老头在知道后,却只是过来看了一眼,叹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便又离去了。
晨星坐在少女床头,看着林老头离开的背影,想要开口,却又忍住了,只是从厨房内端来了一盆热水,将里面的毛巾敷在了少女的额头上,只是水温,有些烫了,让少年一直不住的皱着眉。
“李大夫,这边!”
片刻后,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林季满头大汗的领着一个有着白色须发的老者小跑了进来,还不待别人喘口气,就立马将其拉到林伊人床边。
李大夫也没说什么,朝着晨星点点头,晨星便起身站到一旁,将位置让给了李大夫。
“嗯?”李大夫一坐下,便开始为少女把脉,刚触碰到少女的手腕,眉头就不仅皱了起来,自语道,“怎么会这么凉?”
“怎么样?”林季忙问。
“我先看看。“李大夫对林季的插言有些不悦,行医的时候被人打扰是大忌。
“哦哦,那我不打扰您了,我在旁边呆着没事吧?”林季赔了个笑脸。
“别作声就好。”
李大夫应了一声,继续仔细的替林伊人把脉,眉头皱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大夫站起身,无奈的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闪躲,“小林啊,恕我无能。”
林季微微有些愣,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上次不也是您治好的吗?”
李大夫脸上阴晴不定,纠结好了片刻,才咬咬牙,答道,“上次…其实,治好你女儿的不是我,那人找到我的时候,我贪图这个名声,才应下来的,以我的医术来看,你女儿根本没病,除了体温不正常外,其他的一切都和常人没区别。”
“这样吗?那…”林季上前,紧紧的抓着李大夫的手,就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那您能告诉我那人是谁?在哪才能找到他吗?”
李大夫摇头,不敢去看林季,轻轻的挣开林季的手,愧疚的朝着林季拜了一拜,逃似的离开了林家。
林季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看着李大夫消失的方向,心里满满的全是苦涩。身子退后几步,便一下靠在了墙上,像是失去了依靠。
上次,他便寻遍了周围所有的大夫,没能找到一个可以治好的伊人的,甚至因此还失去了自己的爱人,若不是最后村里的李大夫说他想到办法,治好了伊人,也许他早就因此崩溃了,可如今,李大夫却说治好伊人的不是他,那他要怎样才能找到那个人呢?
晨星坐在床边,伸手缓缓的抚上少女的脸颊,难过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纠缠在一起化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心中涌动。
她,就要死掉了吗?和那个老头一样要被埋进土里,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吗?我还欠她好多呢。
在晨星出神之际,林伊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床边二人,最后落在自己脸颊旁的那只手上。
晨星没动,林伊人也没在意,目光落在林季身上,嘴角向上微微翘起,“我应该就要死了吧,你难过吗?”
林季愣了一下,勉强的笑着,答道,“瞎说,不会有事的,上次都能治好了,这次也可以的。”
少女的嘴角依旧翘着,那是个很好看的弧度。
“爹,我都听到了。”
“总会有办法的”,林季依旧强自镇定着,“镇里治不好我们可以就去城里,城里治不好我们就去皇城!上次能找到,这次也能!”
“嗯”
林伊人笑了,即使知道是林季安慰她的话,她依旧笑得很满足,将脸庞的上的手拍掉,挑衅似的看着晨星,眸子亮晶晶的,随后却又暗淡下来,在后者耳边小声的道,“以后没人和你争了,你会不会很开心?”
没等晨星回答,林伊人却突然将目光落在其的手上,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将手掌放在晨星面前,道,
“把手给我。”
晨星看了林伊人一眼,依言将手掌放在了少女伸出的柔荑上。
接过晨星的手,林伊人磨动着亮晶晶的虎牙,将其捧在手心,仔细的打量了好一会,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只手有些烫伤了,手背上有几个大小不一水泡。
林伊人将手拿到唇边,轻轻的吹了下,盯着晨星,道,“一定很疼吧!”
“有一点。”,晨星老实的点头。
“我也觉得很疼。”林伊人也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接着说道,“不过。这样才刚刚好呢”
晨星耸肩,没有明白林伊人的意思,在回头发现林季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时,便开口问道,“要我帮你把林叔叫回来吗?”
“不要,不然爹在呆会又得骂我了。”林伊人摇头,目光依旧落在晨星的手上。
“嗯?”
晨星预感到了什么,来不及反应,便见到林伊人俏皮的冲他笑了笑,眨了眨眼,张嘴咬在他的手背上,口齿不清的说着,
“你也应该知道伤口上被撒盐会有多疼。”
晨星的眉头止不住的跳动着,随着少女牙齿的磨动止不住的吸着凉气,强忍着将手抽回来的冲动,将左手在少女的头上,将少女的头发弄得很乱。
“别碰我头发!”
少女不满的嘟囔着,最后在用力的滚动了一下喉咙,这才松开了嘴,不满的道,“味道真怪,你疼不疼?”
晨星瞥了一眼皮肉翻滚的手背,点点头,“疼。”
“那就好。”
林伊人嘴唇被染得很红,也很妖艳,眼睛盯着看着晨星,失落的道,“可惜以后没机会了再让你感受了,也没人能把爹的爱分走一点点了,真羡慕你。”
晨星摇摇头着,答道,“林叔最疼的一直是你。”
林伊人眼里有一丝讥讽,“晨星,你说这话不觉得很过分吗?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知道你很照顾我,你为我做的事,我都很感激,但那并不是我可以原谅你的借口,因为,我并不需要。”
“其实我没那么讨厌你,也没那么恨你,但我没有娘亲,你还抢走了我父亲,所以,我是不会原谅你。”
“对不起”,晨星目光闪烁了一下,没解释什么,也没多说什么,说完便沉默着,除了那个埋在土里的老头,谁,会真的心疼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