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红云老儿对视一眼,彼此都浮现淡淡的欣慰神色。红云老儿反客为主,当先落座,并催促童儿献人参果,大饱口福。镇元子知道老友生性豁达、诙谐亲切,召唤童儿去后园打果子待客。陈三星神思清明,从容自在,赞叹道:“五庄观洞天福地,果然名不虚传!小子大开眼界,不虚此行!”
红云老儿得意至极,哈哈大笑道:“炼气之道博大精深,鸿钧老祖传道洪荒,法门诀窍密如繁星,不可细数。正所谓大道三千,条条可证混元!吾生性无拘无束,散漫自由,最受不得约束。故而老道参悟天机,服气炼法,从心所欲。心绪烦乱之时,吾不会强行闭关演练法门,而是云游洪荒,结交道友,论道交流,碰撞智慧灵光。或许一时顿悟,进入清静妙境,功行自然显化道果。”
镇元子抚掌大笑,轻轻叹息道:“怪不得你云游洪荒,不见如何演练法门,服气炼法,竟能够修行至玄妙境界,果然蕴含无上玄机。可是你的法门重心性,太过飘渺。而且,修行此等法门,需要强横的气运。换句话说,大气运者才能修行此等法门,门槛太高!”红云老儿点头,不在意道:“确实如此,不过吾没有门人弟子,也不传授炼气法门,自己修行而已,无所谓了!”
陈三星目光闪动,他发觉镇元子的未尽之意:“大气运者,天道垂青之辈。他们全是天之骄子,依照炼气法门,步步为营,踏实稳重,自然厚积薄发。强横的法力神通反哺气运,相辅相成,才能屹立洪荒不倒。红云老祖散漫自由,耗费自身气运,求诸于外,乃是走了捷径。这不是说他根基不稳,而是气运消耗太大,自身法力神通无法反哺气运损耗,造成自身气运消减。恶性循环之下,他的道路越来越窄,气运越来越少,甚至引来陨落灾劫!”
镇元子确实目光长远,洞察冥冥之中的天机。可是红云老儿性格如此,他也无可奈何。陈三星听清镇元子的话语,明悟他的苦心,也是微笑不语,暗自叹息。红云老儿道行精深,法力神通不弱于人,心思纯净,灵慧强横,自然明白老友的心思。可他知道自己功行进入不可思议的境界,已经形成独有的道路,无法改弦更张。更重要的是从心所欲,自在逍遥,乃是自己修行的终极目标,融入元神烙印之内,不可磨灭。
“红云老祖是大能者,拥有大气运、大机缘,却没有大毅力。性格决定命运,真是至理名言!”陈三星完全看透玄机,依然无可奈何。“红云老祖修行之路,太顺畅了。失去生死之间的磨练,他放任自流,消耗自身大气运,换取强横的法力神通。无法锤炼心性,扭转性格弱点,成为他致命的隐患,也是修行精进的强大障碍!”
红云老儿自在洒脱,反问道:“陈道友,你如何修行至此,竟能脱胎换骨,重塑筋骨精气,蕴藏肉身一点神魂?”镇元子面色凝重,微不可查的叹气。陈三星察言观色,轻轻摆摆手,随意道:“镇元道友不必为难,红云道友心性洒脱自然,对吾有救命大恩,区区肉身法门而已,浅谈一二,彼此交流论道,无伤大雅,不妨事!”
陈三星想了想,缓缓道:“吾秉承巫族血脉而生,锻炼血脉之力,吞噬天地灵机,内外接引,天地交感,完全依赖肉身本能。因此,巫族锻体之术冠绝洪荒,凭借的是盘古血脉,无法推广。祖巫是盘古精血沾染先天浊气而生,天生排斥清灵之气,无法服气炼法,炼化自身庞大的精气,反哺自身神魂,从而生成元神,参悟天道玄妙。他们别开机杼,淬炼先天浊气,吞噬自身神魂,化入强横的精气之中,形成精气神三宝合一。于是,巫族独特的锻体法门至此演化而成。小子传承共工祖巫神通,全盘了解巫族漫长岁月的演化,参悟玄妙,隐隐摸索出巫族的炼体法门。至于吾本身,则是不同。毕竟血脉之气淡薄,完全无法媲美祖巫。为了争夺活命的生机,只能铤而走险,吞噬炼化妖血精髓,屠戮无量妖族,生死间轮转,打破血脉无形束缚,强行激发血脉力量。自然,天道平衡,晋升大巫之境飞快,根基不够稳固,心神散乱,暴虐异常。”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两位道友,当时的情况危如累卵。可是吾并没有发觉,反而兴奋激动至极。”
镇元子打量淡然从容的陈三星,疑惑道:“道友如何破灭绝境,锤炼神魂,破局而出?”红云老儿眼中浮现一丝凝重,热切道:“还请道友解惑!”陈三星窥破红云老儿的心思,却洒然暗笑:“红云老祖性格不改变,知道法门诀窍,还是无法可想。”但是自己承蒙对方看顾,耗费一枚人参果,抢回一线生机,性命得以保全。因此,陈三星平稳依旧,不紧不慢道:“吾曾云游西方,结交准提道人,听闻道祖凝气定神的法门,炼化体内部分先天浊气,激发血脉之力,触及盘古传承烙印。因此,吾血脉之力觉醒,潜力迅速开发,经历生死搏杀,炼就大巫之境。这也是吾陷入困境,仍能够保持一定清醒的底蕴所在。”镇元子面色动容,击掌赞叹道:“道友福缘深厚!”红云老儿讷讷不语,摇头苦笑。
随着话语的深入,陈三星回想起自己挣扎求生的杀戮岁月,内心波澜不惊,一片平和。“也对,一千五百年的孤寂行走,无思无想无欲无念,道心通透清明,洗练满身的血腥,打磨一颗沉稳冷静的修士之心。”灵光乍现,他毫不理会,闭目长叹道:“屠戮无量妖族,斩杀妖神饕餮,建立强大的功勋。十祖巫一致同意开启盘古大殿,令吾入内炼化共工祖巫精血,承继祖巫法统,补全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红云老儿双眼瞪圆,倒吸冷气,道:“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陈三星点头,不以为意道:“对啊!共工、祝融两位祖巫,意气之争,彼此激斗不休。无奈落入天道算计,拼死征伐,一起陨落洪荒,造成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缺憾!”镇元子、红云老儿彼此对视,心中浮现一缕忌惮:“幸亏此等绝阵无法演练,否则洪荒···”
两人不愿意探究真相,注视陈三星,等待下文。陈三星继续道:“吾炼化共工祖巫精血,充实了自身血脉之气,弥补夯实了根基,稳定了杂乱的思绪,无意间引发不可思议的变化。祝融祖巫精血沾染一缕共工祖巫气息,在共工祖巫精血炼化完毕,气息完全消散之时,瞬间爆发了。强横的九天神火之焰铺天盖地,试图炼化吾的肉身,令其化为飞灰!”红云老儿一拍大腿,高声叫道:“必死绝境!”陈三星点点头,随即摇摇头,若有所思道:“虽然吾经历一切,但是却并不完全明白造化的玄妙。吾值此绝境危局之际,盘古留影震荡吾体内神魂之力,演化一股神奇的生机。祸福相依,吾不仅没有肉身泯灭,反而误打误撞凝练两大神通。当然,顺便锤炼肉身,令其越发坚韧强横。”
镇元子目光闪动,轻声问道:“敢问道友,何种神通法门?”“吾运转血脉之气,分化演变五行之妙,脱离巫族凝练法则的范畴,命名为:五行真光。”陈三星毫不遮掩,应声答道。“想不到竟是五行真光!”镇元子眼眸发亮,喃喃自语。红云老儿听到此处,看看老友振奋激动的脸,嘿嘿笑道:“老友如何?陈道友此番前来,必然能够助你一臂之力,缓解人参果树的症状!”陈三星迷惑不解,询问道:“两位道友,何事如此为难?”镇元子神情尴尬,追问道:“道友可曾凝练木行真光?”他缓缓点头。
红云老儿惊喜莫名,不住叫嚷道:“老友,人参果树即将扫除隐患,可喜可贺!快点呈献灵珍,祭祀天地宝鉴!”镇元子面色通红,眼眸闪现惊喜之色,大叫道:“清风、明月,还不呈献人参果!”青衣道袍的两位童儿,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恭恭敬敬手捧托盘,五枚人参果覆盖山河地理图,清香隐隐。
两位童儿呈献人参果,立刻退出大殿。陈三星顺势观看人参果,不再论述自己的肉身法门。“毕竟自己激战伏羲、行走洪荒磨练心性,牵扯本尊元神的大机缘,还是不说为妙。至于此番死战鲲鹏老儿,仔细思索,应该是陷入天道算计的反噬中。”他心中浮现一丝明悟:“断绝血脉之气的牵绊,反噬天道算计,来回拉锯,终于抢回了主动权,稳稳后退了一步,远离万丈悬崖!”
镇元子挥手掀去山河地理图,分发三枚果子,人手一枚。剩余两枚人参果,轻轻放至大殿供桌上,呈献给一面古朴的镜子。镇元子稽首行礼,喝道:“天地宝鉴!”声音宏大,道韵悠远。唤作天地宝鉴的镜子猛然开启,人参果化成两道气流,没入镜内。红云老儿一把吞下人参果,哈哈大笑道:“老友!汝道成矣!”陈三星愕然,有样学样,吞下人参果,化入精纯的精气中。镇元子转身,对自己行礼,一躬到地,恳切道:“请道友后园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