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夜却眼尖的发现,扳过她的双手,怔了怔。
细皮嫩手的纤纤小手,布满了血泡,晶莹透亮,轻轻一碰,便痛的她倒吸凉气。
“丫头……”以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只能低头疼惜的给她呵气。
以夜十二岁生日时,若微扮成一个翩翩小少年,拉着他偷偷溜出宫。
“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以后我们是大人了嘛!该知道的全要知道呀……”
到了目的地,以夜的脸顿时红的堪比猪肝:“你……丫头……你、你你胆子也太……我们快回去!被抓住了就不得了了!”
“有我在,怕什么?”若微一昂头,牵着他从后门溜进去,轻车熟路的摸进某个房间。
“青楼啊……不见识一番怎么能算来过古代呢!”她低声嘟囔,两个人躲到床底,以夜几番想逃,终是慑服于若微的威逼利诱。
最后两个人躲在青楼某房间,面红耳赤欣赏了一副活人“春宫图”。
每年的生日,她都会变出好多花样,来逗以夜开心。皇宫里难有真心,若微不想这皇位的继承人,也和其他人一般,失了自己的真性情。
回忆骤然被子襄打断,他口气略微异样,嗓音低沉:“想起过去的事情了么?以夜生日时,你总有无数的花样去讨他喜欢,可连我的生日是哪一天都不知道。”
“谁说我不知道!”若微撅嘴,“三月初七,我记得清楚呢!”
子襄年轻的面庞染上几分笑意:“你知道?那为何从来不给我过生日?”
“谁让你总是那么无趣……变花样给你过生日只怕你也……不解风情。”低声咕嘟两句,若微挥挥手,“不说这个了,说点别的!小十四,陪我去集市转转吧!”
“外面关于你的传言正盛,还是别去的好。”
说起传言,她突的想起来:“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的?龙脉的事夜不语除了我们还告诉别人了么?”
子襄冷笑着点头:“我调查过,我们去国师府之前,我师傅也曾去过。”
小十四的师父……施华!
若微茫然的眨眨眼,她找不出施华害自己的理由。
“或许不是师傅要害你,夜不语死前说过,他都安排好了,或许这正是他安排的一个步骤……”
“可是我想不通……”
“龙脉神兽……四哥恐怕也在想解决的方法,此事到底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夜不语布了一招好棋!我们按捺不动就是,反正决策者也是四哥。”
“嗯……”
若微听的满脑子浆糊,先扔到一边不管,在襄王府玩闹一番,才回去歇着。
三日后,是以夜的生日。
若微一早起来,跑到皇宫以夜最常去的地方,静静坐了一天,她不能烧纸,也不能凭吊,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怀念故人。
“我是一个蘑菇,你……也是吗?”
“以夜!我爹要死了!”
“想见太孙殿下你还真不容易呢——”
“我还想……再等会儿,你教我怎么批奏折,好不好?”
“对不起,以夜。”
对不起,以夜。
是她亲眼看着安王入京,继而拦下了消息;她去南宁目睹姐夫谋反,却不通知京城;她求姐夫放以夜一命,最后却食言……
若没有她,以夜或许根本不会死,这所谓的谋反,也或许不会出现。
夜深月圆,摆一壶清酒,若微静静坐在石凳上,苦笑:“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下人们被遣回去休息,偌大的院子里,只剩她自己。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酸气涌上鼻头,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努力的吸了吸气,不让眼泪掉下来。
视线里倏地出现一双黑色锦靴。
她抬头,一怔:“夜不休?”
“你来的正好,来陪我喝一杯!”若微扯开一个笑容,给另一个酒杯倒满。
不待夜不休坐下,她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白酒灌入喉咙,呛的她眼泪鼻涕直流,艰难的咳嗽半晌,平复了呼吸,若微抬眸——夜不休坐在她对面,手指把玩着酒杯,却不喝。
“你喝呀!”她不满,作势要给夜不休灌酒,后者忙仰头饮尽这杯。
若微酒量浅,只一杯酒已经渐显头晕,她嘻嘻笑着又倒一杯。
旁里多出一只手,拦下她灌酒的动作。
若微望过去,撇撇嘴,道:“夜不……休!你别管我!今天是好日子,我要多喝几杯……才行!”
夜不休的眼眸里满是疼惜与理解,他淡然面无表情,但透彻的眼瞳里,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情感。
若微感觉到了他的心疼。
她微微一笑,强硬的抬手,又痛快的灌了一杯。
照旧是咳嗽,喘气,辛辣,她好半天缓过来,对着夜不休茫然一笑。
视线里景物有些模糊,酒劲涌上来,似乎连天地都在旋转。
她说的话,连自己都辨认不出是什么话了,醉酒果然是可怕的,让她随意的交心与陌生人——
“我这辈子啊……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以夜!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从我五岁认识他开始……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多乖巧的一个孩子……呜呜……却被我害死了!……”
“我好想他……他要封我为皇后,我跑了……他一个人很孤独的……你说对、对不对?我没良心,知道他,他很寂寞,却还是只顾自己……逍遥快活……”
“我求姐夫……饶了他……可是我没做到!”
“今天……是、是他的生日……”
若微突然挣开夜不休,踉踉跄跄跑出两步,抬头望青天,大声的喊:“以夜!以夜!”
连口齿都不太清楚了,她含糊的大声的嚷着:“以夜!我好想你!你现在过的好不好?!”
蓦地天旋地转,她身子一软,倒在一个温暖的怀里,她蜷缩着团成一团,迷糊中还在喃喃自语:“你……现在过的好不好……”
朦朦胧胧的,有个熟悉的声音回答她:“我现在过的很好,丫头。”
一个轻柔到几乎没有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