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萧却一把拉住她,继而缓缓站起身来。
他有些疼惜的拂上若微的脸,血迹抹上了她脸颊,眼神很是痴迷:“朕越来越老了……若华,你却越发的年轻了……”
若微心惊胆战的退后,用颤抖的声音说:“姐夫……我是若微啊……”
“若微才几岁,你又说胡话了……”子萧迷恋的握住了她的手,眼睛里一片朦胧,“若华,那么久不见,你跑到哪儿去了?你知道为夫有多担心你么?”
他的手如燃烧的火焰,几乎能灼伤若微,若微惊恐的瞧着子萧,表情越来越绝望。
无边的恐惧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若微瑟瑟发抖,看着熟悉的姐夫突然之间变得那么陌生,他的眼里,她是若华!是死了数月的若华!
子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仍然轻捧她的脸,那小心翼翼的神色,如捧着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
可是接下来,他会做什么?他已经完全不认得她了,他眼里只有若华!
若微悄然往后挪着脚步,最终猛一发力,挣脱开子萧的手,慌张的三步并两步向后逃去。
“若华,你去哪儿?”子萧一怔,跟上来。
她慌乱的后退,惊愕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猛烈的喘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狼狈的大步跑开,连脸上手上的血渍都忘了擦。
跑了几步,若微回头看,见子萧站在原地,才松了一口气。可是——
子萧的神色,就如若华死的那天,绝望到了彻底。
他是皇帝,可他是最孤独的皇帝。
若微抿了抿嘴唇,跑远了。
先去太医院找了太医,嘱咐了几句,若微便直奔宫外襄王府,她一路跑的匆忙,旁人看到她脸上的血渍都来不及提醒。
直到襄王府门前,若微冲进府里,找到子襄。
“你的脸怎么了?受伤了?”子襄一见到她,第一句便是这句。
接着,他又说了一句:“走,跟我去看大夫!一路赶过来,你不知道先看看自己的脸么?”
他表情微愠,过来不由分说拉起若微,便往医堂走。
若微心里突然就安定了下来,掐了子襄一把,道:“我没受伤,这血是姐夫的。”
“怎么回事?”子襄一怔,凝神望过来。
若微喘一口气,道:“他把我当成了我姐。”
子襄表情不变,继续凝视着她,眼眸里如潭水深邃,观不出任何想法。
“哎……疼,疼!”若微大叫,狠狠瞪他一眼,“小十四,你掐我做什么?”
子襄咬住了嘴唇,绷着脸不肯说话,忽的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若微忙跟上,着他旁边叽叽喳喳,“姐夫砸烂了桌子,手也受了伤,我把他扔在那儿就跑来找你,你别什么都不管呀!我看姐夫现在的模样很不对劲,我们该怎么办啊!小十四!”
子襄步伐不停,淡淡道:“他是皇帝,受了伤自有无数的太医照看,我们有什么要做的?”
“我是指他的精神状态!他最近很不对劲!”
子襄猛的停住,若微刹车不及,一头栽到他结实的背上。
“你也发现他不对劲了……”子襄道,“离他远些就是了。”
若微揉着撞红的鼻子,怒道:“他是我姐夫!我怎么能只顾自己,不管他的死活?”
子襄薄唇勾起一个弧度,淡淡道:“你怎么管他?现在朝廷一片混乱,传言四起,几乎所有的文臣都上书要他砍了你,他就是替你顶着才成了这样!南方洪涝灾害又起,偏偏朝廷自顾不暇,这么大一摊,你管得了?”
若微怔住,讷讷说不出话来。
“若微,”子襄又道,“四哥把你当成四嫂,以后离他远些,不然你迟早要遭殃。”
若微神色低沉,抿着唇不说话。
子襄还欲说些什么,终究不忍心,轻叹一声,就默默守在她旁边。
“有了!”若微突然抬头,一看子襄还在,立刻兴奋的抓住他衣角,“小十四!你说如果我假扮一次我姐,哄他开心点,让他对我姐的死释怀一些,他以后会不会好过点?”
她知道,若华的死对子萧来说始终是个心结——就在踏入皇城之际,眼睁睁看着结发妻子中箭死在自己面前,他问心有愧。
这想法一出,若微立刻灵感源源不断,开始叽叽呱呱讲自己的计划步骤与思路。
对若微的提议,子襄沉默半晌,才道:“你疯了。”
“小十四,你要帮我。”若微晃他的衣袍,卖力的撒娇。
子襄心底骤然升起不祥的预兆,他想都未想,一口回绝:“不行,你不能这样做!”
“为什么?”若微不满,大声道。
子襄沉默了下,又道:“总之,你不能这样做。”
若微撅嘴,再使美人计:“好十四……乖十四……你帮我这一次,等姐夫好点了,我们就成亲!”
成亲……
他做梦都在想……
子襄翻个白眼,道:“不行,万一你出了事怎么办?有一丝的危险也不能让你去做,就算成亲也不行!”
“怎么会有危险?姐夫又不会害我!”她大嚷。
子襄沉默,未将心底隐忧说出来。
磨叽了半天,子襄就是铁了心的不同意,这计划若没有他便不能施行,若微气急,大骂一通,转身回宫。
回到住处,越想越憋屈,明明是个好办法,小十四偏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计划若没有可信任的武功高手,就无法实行,简直要愁死她。
武功高手——
若微脑袋一亮,突然想起一个人,夜不休。
她去找夜不休,一股脑讲了自己的全部计划,旋即眼睛亮晶晶的,等待着夜不休的回答。
夜不休抱着剑,倚着大树半蹲着,修长挺拔的身形弯曲起来,如一张充满力量的弓。他思忖片刻,拿剑在地上写道:若有危险,该如何?
“怎么会有危险,大不了事后姐夫发现是我搞的鬼,有我给你担着,他最后只会罚我,也肯定不会重罚!”若微道。
夜不休摇摇头,又写道:若是计划中有危险,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