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三十七!”
血色的刀刃卷过,划破肌理,溅出腥红的液体。
“三十八!”
双刀相交,撞出几乎冲破耳膜的尖锐声音,夜不休刀刃微卷,但还是大力挥过去,“锵”一声对面的长刀断为两截!
“三十九!”
夜不休喉咙里闷喝一声,大步的踏前,卷了刃刀横在胸前,血珠滴答而下,他威风凛凛,双眸如电扫过众人。
若微声嘶力竭的吼:“挡——我——者——死——”
他们有恃无恐,有若微在,阻拦的人不敢下杀手,而夜不休招招致命,冲上去就等于送死!
两个人的凛冽气势,一时间竟占尽了上风,前方阻拦的侍卫们,心底纷纷泄了气。
“皇上!”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
若微回头,看见后面遥远的宫殿上,一抹金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
她抿紧嘴唇,下意识的抓紧夜不休的手,用力不肯松开。
那抹金黄的影子遥遥站着,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与动作。
死一般的寂静,良久,那边终于传来一声低语:“放他们出去。”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若微眼泪唰的下来,使劲摇晃夜不休的手,叫:“哑巴,走!”
夜不休牵着她,冲出皇城,带着满身的血渍,飞快的上马,直奔城门——应该还来得及,来得及!
短短的路,飞一般的速度,二人赶到城门时,城门刚阖上,要再开城门终究是费时间,若微咬牙直接往城墙上面爬。
士兵要阻拦,被夜不休挡下。
剧烈的喘着气,她爬上城墙,低头正看到襄王的简短队伍,子襄骑着马,一身锦红色的武士装,英姿勃发。
“小十四——”若微大喊,眼泪不自觉流下来。
子襄回头,看到城墙上那抹娇小的影子,她的三千青丝,随风纷乱的飞舞,艳红的长裙与如墨的青丝,城墙上一副绝美的景象。
“回去!”他也大喊。
若微咬住嘴唇,双手拢成喇叭状,喊:“我不——我要跟你走——”
小十四为什么要赶她回去?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看不清子襄的表情,只听见他沉稳的声音,随着高处的风忽远忽近的飘来:“你——回去!”
若微泪流满面,不住的摇头:“不!”
两个人,一个在北京城内,一个在北京城外,一个高,一个低,他们凝望着,仿佛要望透亘古的时间,望穿悠久的历史,风愈加的猛了,刮的树枝四下摇晃,伴着呜咽般的“呜呜”声。
若微也被刮的站立不稳,她紧紧扒着墙面,倔强的瞪着子襄。
子襄抬头望着她,一阵心痛,他大声的吼:“我不要你了!”
若微僵住。
“我不要你了——徐若微!”
他一字一顿的宣布,绝然转身,策马前行,队伍没有分毫的迟疑。
若微心头腾的冒起火来,她踩上城墙,大吼一声:“云——子——襄——”继而毫不迟疑的跳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她绝望的看着那抹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远,他策马狂奔。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
意料之外的一个怀抱,稳稳接住她,若微挣扎着跳下来,追着马车队伍跑去。
“云子襄——”
她跑的踉踉跄跄,最后狠狠一个趔趄摔到地上。
马车队伍愈行愈远,最终化作天边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若微失魂落魄,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夜不休静静站在她身旁,双目无神的盯着地面,面无表情。
若微越哭越伤心,悲从心来,小十四说不要她了,她从未这样绝望过,她的守护神走了,她以后要怎么过?
哭的嗓子哑了,脸花了,她狼狈的瘫着,手指无意识在地上划子襄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手指破了皮,她丝毫不觉,流着泪默默的划。
城门外,凄凉的少女,与沉默的男子,各自悲哀着。
夜不休蹲下来,按住她的手,拿出手绢擦拭她的手指。
若微红肿着眼睛,悲戚瞧着夜不休,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哑了。
“哑巴……”她哑着嗓子,做着口型,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她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没了……”
她的天,塌了。
泪水又汹涌滚落,她扭头看模糊的天边,嘴角噙起一抹苦笑。
夜不休继续沉默,他也坐下来,陪若微静静望着天边。
风掠过大地,卷起一层呼啸,把久远的过往的记忆全部吹走,在亘古的空间中悄然消散。
不知哭了多久,若微抬起头来,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坚定凝视夜不休,绝望的色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锋利的光芒。
“哑巴……”她哑着嗓子,费力的发出声音来,“我要回宫,小十四不要我,可是我还要他!”
夜不休表情黯淡,茫然低头望着地面,良久才点点头。
若微搀扶着夜不休站起来,削瘦的身影,却如一柄剑,格外的坚决。
两人骑马飞快回宫,宫门满地的血迹已经被清扫干净,无人阻拦,放他们直冲进去。若微下马,一步步走的极为沉稳,她的身后,是沉默的夜不休,他暂时取代了子襄的位置,忠诚的守护着。
“我要求见陛下。”
若微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的说出口。
宫人知道面前的徐三小姐开罪不起,在宫里打开杀戮,皇上都没有责怪半句,这样的荣宠谁曾有过?
匆匆忙忙去通传了,宫人片刻后回来:“三小姐请。”
若微拉住夜不休的手,踏上皇上寝宫的台阶。
偌大空荡的宫殿,龙涎香的味道漫漫飘着,殿里虽然关着窗,但四处点了明晃的灯火,也与白昼没什么两样。这里没什么人服侍,若微一眼就看到坐在书桌前的子萧。
“陛下,为何不开窗?”若微的嗓子彻底哑了,然而这沉哑的声音中,却含着浓浓的讽刺,“是不敢见阳光么?陛下有何亏心事?”
她不再叫他姐夫,冰冷的称呼他为“陛下”。
子萧从成山的奏折中抬起头来,晶亮的眸子散出淡淡的漠然:“外面的阳光太寒,照不暖人心,那照来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