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已进入2015年。
春节刚过,五龙寺在杨栗烈老人的执着筹款下,第三次修建。在她百岁生日之际,正式向社会和世人宣告:五龙寺彻底竣工,失而复得啦!
寺庙里屋内屋外,灯火辉煌,只见人头攒动。
寺庙的四合院里,临时搭设的戏台上,文艺演出依然继续着。路灯把到五龙寨的环山公路照得格外地宽敞,五龙街上商铺前的廊道里,花花绿绿的行人三五一群,来来回回欣赏着这个仿佛天上人间的美景。远道来的客人,总是将自己手中的相机或是手机按动着快门,闪光灯如一道道闪电,把商铺或是客人身后的景点照亮。来到五龙寨的所有车辆,都已经停放到自己该去的位置,让这个山巅小镇热闹中渗透着大山里的宁静。甜润的歌声,从四合院里挤出,与山梁上猫头鹰咕——咕——的鸣唱天然合拍,使这个山巅小镇弗如陶渊明的世外桃源之境!
前来贺喜的客人,进到庭院,戏台上正演出的花灯戏里,小媳妇儿举着一棵藤条鞭子抽着龅牙男,骂道:你霸了奴家这些年,当牛做马来使唤。现如今,新社会让我翻了身,妇女也顶半边天,我要你变牛变马来偿还……
台下观众叫着:好,好好!变牛变马来还……
小媳妇一抬脚踏着龅牙男……
掌声一片……
在台下的杨栗烈老人,看得泪水连连……
雷黄莲转过身来抱住奶奶,用纸巾擦拭着:奶奶,你哭了……
华萤也挤到跟前:妈,您一定联想到什么伤心事儿了吧?!
杨栗烈老人破涕为笑:萤火虫呀,妈都活了一百岁啦!高兴啊,儿孙满堂的,还有啥不高兴的呢?随一把拉住雷黄莲,丫头,我曾经呀也像你那样年轻过来,也像你呀水灵灵的,逗人爱哟!
雷黄莲由衷地:奶奶,您年轻时一定大美人一个,迷死了一湾男人。孙女儿一席话让杨栗烈的脸上泛过一丝红云,喜滋滋道,丫头呀,奶奶那时可没赶上这个好时代。现在的姑娘轱辘着屁股扭着腰鸭子走路一样还能上电视,腰上挂个3、8、9就去领奖。我呀,不怕一百岁啦,走起路来收腹挺胸的,精神着呢!我年轻时也有现在这好光景,男人们肯定给我评个1、2、3的呢!
奶奶的打趣听得雷黄莲哈哈地笑出了泪水:奶奶,那是模特走秀!你那操练部队的步伐不行,模特走的是猫步。杨栗烈老人一挺身板说,丫头,我可走的是虎步。台上的姑娘哪是走锈,那是走光。你没看到,指头宽点布,遮住女人的羞,就在大庭广众下去走。男人恨不得女人一点不穿呢,他还不评你个冠军亚军的嘛!
华萤也笑喷:妈,那是泳装比赛。杨栗烈老人一本正经道,萤火虫呀,别看男人欣赏女人在台上把屁股轱辘着转,可一旦是他自己的女人在台上像这样就输不起了。
华萤和雷黄莲一左一右挽着杨栗烈老人,表情怪怪的笑着……
在正厅的一个房间里,谁的手机唱起了《回家的路》……
华萤掏出来,接了电话,惊喜地叫道:爸爸,你在哪里?忙奔到婆婆杨栗烈跟前,更加兴奋地说:妈,我爸也要来为您祝寿。杨栗烈身子前倾,提高了声音,萤火虫呀,你说啥来咋?
华萤有些手舞足蹈,我爸要来为您祝寿。杨栗烈甚是心痛地,天,都这把年纪了,腿脚还有病,不能玩命啊!华书记——我的好兄弟好亲家呀!
华萤双手紧紧抓住杨栗烈老人:妈,我爸心里就是惦记着您!杨栗烈猛地站起身来,颠着碎步走出殿堂。华萤紧跟着,雷民也跟上来。雷黄莲看到奶奶出门去,也跟上去扶住奶奶。杨栗烈把胳膊抽出来说,丫头,我呀不用扶。你外公从山脚下都能爬上来,好汉着呢!
雷黄莲比出大拇指由衷地说:奶奶,你也了不起。杨栗烈牵一下子雷黄莲的鼻头,丫头,我呀不糊涂,少拿屁哄奶奶,可别臭着了我。华萤抽出一只手,妈,黄莲可说的大实话,你就是我们的精神。杨栗烈吧嗒一下嘴唇,也是屁话,不过妈爱听。妈呀,就这毛病,爱听别人拿屁话哄我。这辈子呀,为了不少屁话,命都敢搭上……
华萤把抽出的手再次挽紧杨栗烈:妈,您与我爸是哪一年认识的?你们为何没能走在一起呢?雷黄莲也好奇地,奶奶,我也想知道你为何会嫁给了我爷爷这个土匪呢?杨栗烈叹息着,为何?杨栗烈老人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雷山打劫了杨家,搅了朱大壮的婚礼,从两个家庭里获得了巨大的财富,就去购买了一批武器,又将队伍拉到茅垭、宽阔再到桐梓县,打劫了几个大户,简直就是如鱼儿得了水。回到老巢来,队伍就壮大了好几倍。可是,风大垭营盘已经容不下他大量扩兵,必须要找一个更好的去处。站在队伍中间,他洪声问道:弟兄们,风大垭营盘是我们的发源地,可是,这里已经不适应我们长久居住,更不能适应我们队伍的壮大,你们谁知道有更好的去处呢?
大哥,我知道一个去处。站在队伍里的毛老幺胸有成竹地说:那里不但有良田万顷,而且水源充足。
他妈的,那有什么用?雷山叉着腰:难不成你我弟兄还会去种地?
大哥,那个地方在山顶上。毛老幺信心满满地说:而且只有一条独路上去,更能监视正安、道真乃至重庆的客商。
那个地方易守难攻吗?雷山也有些兴奋地问道。
大哥,只要能在那个地方驻扎,毛老幺拍着胸脯说:只消一个人守住进山的洞口,任他百十人上千人也难攻破。如果驻守在那个地方,派一个分队出去,周边县都可以是我们发家的地方。官府要是剿起来了,退回来,派几个弟兄守住碍口,任他千人万人的部队也难攻上去。雷山听了,很有些怀疑,哟,真有这样一个地方?
当然有啦。毛老幺很肯定地回答。
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雷山惊奇地问道。
五龙寨。毛老幺信心满满。
大哥,那个地方的确不错。边上的刘浩汉接话道:那里的良田养几百人上千人的队伍简直不成问题。
五龙寨那里不是被和尚占据了吗?雷山想起什么似地问。
五龙寺那个庙可是光绪皇帝赏赐杨老爷修建的哩。刘浩汉补充说。
还皇帝他妈鬼呀,雷山一挥手:老子就是皇帝。既然那个地方如此好,就到那里去吧。毛老幺忧虑着说,可是那里有一百零八个和尚。雷山从斜挎的枪袋子里掏出手枪,比划着,那又怎么样,把和尚赶出去,留下几位在那里为我们种田。我等时不时的打劫一下那条官道上的商人,岂不是衣食无忧了吗?
在五龙寺已养好伤的杨栗烈小姐,觉得无事可做的她就去帮和尚们补着袈裟,似乎用忙碌来忘却亲人遭遇的不幸。庙里打杂的老女人来到她的边上念道:阿弥托福,小姐呀,仙女一样的人,你怎么就生在这个不安停的时代来了呢?
杨栗烈微微抬起头来,手中的袈裟更能呈现出她的妩媚动人。老女人立在边上,叹息着说:小姐呀,你真是怎样看怎样乖(美),难怪杀千刀的雷山为了你大开杀戒。杨栗烈停了穿针引线,满含泪水地说,那就是一个杀人恶魔。房间里短暂的死寂,好一会儿后,老女人说,你不该这么乖。女人啦乖了就是祸。
老女人的话再次把杨栗烈推进无边的痛苦中,伤心地说:难怪书里总说自古红颜多薄命,也说红颜祸水,我就是我家的祸水啊……
老女人心疼地搂抱着杨栗烈:小姐呀,女人长乖了有什么错呢?正好来到边上的住持接话说,错的是这个乱世,豺狼当道啊。
……
雷山听了手下的计策后,带着他的虎狼之师直奔五龙寨而来,浩浩荡荡的山队伍已经开到山脚下。三当家的毛老幺冲在最前面,他爬上一道土坎,对手下说:弟兄们,大哥让我们打头阵,我们一定要拿下这个五龙寨。这个地方险要,只有一条独路能上去,一个人把住洞口,我们就难攻进寨里去。队伍中的杨歪嘴问道,和尚有枪吗?毛老幺肯定地,那倒没有。但是,他们个个有武功。歪嘴边上的一人接话说,有武功可不得了,我们哪是他们的对手。毛老幺挥舞着手中的短枪,屁话,那赤手空拳在硬能硬过枪子?
五龙寺的庭院里,一位中年和尚在指导着小和尚们练功夫,吼声在寺庙里回荡。杨栗烈小姐提着一个土制茶壶来到练功场地,她把茶壶里的老鹰茶倒进一个土碗里,递给中年和尚。和尚接过茶碗,念了阿弥托福,一口气饮了茶,挥袖搽了嘴。
杨栗烈袅袅婷婷的来到练功场地,问道:师傅,你们有脏衣服吗?拿出来我帮你们洗吧!中年和尚举起一只手,念叨,阿弥托福,罪过罪过。我们的衣服怎么能让小姐来洗呢?杨栗烈真诚地,就让我帮你们洗洗衣服吧?小女子可是有要求的,希望你们也教我练练武功。中年和尚有些惊讶地,你要练武功?那可是累活儿,你一个女人练功做啥子呢?杨栗烈很是不屑地,女人就不可以练功夫吗?古代还有花木兰代父从军,樊梨花与丈夫薛丁山一道登坛拜帅。穆桂英与杨家将一起征战沙场,屡建战功。武则天改大唐江山建周朝一统十五年,执政时期,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史家称她的统治有贞观遗风,这些不同样是女人吗?
练功的和尚也听得瞪圆了眼,一位和尚问道:小姐,你知道的真多。你给我们讲讲古代女英雄的故事,我们呢教你练武功就是。
杨栗烈高兴地:那好,一言为定。
雷山的队伍扛着枪黑压压地朝五龙寨的半坡行进着。二当家的立在边上,等雷山来到跟前:大哥,拿下了五龙寨,就把嫂夫人接到山上来吧!雷山一挥手,接她来干嘛?她哪是压寨夫人这快料?刘浩汉想起什么似地,大哥,你当初干嘛没有到杨栗烈小姐家去明媒正娶呢?这问话又勾起雷山一股无名火起,恶狠狠道,杨家那死老鬼心高气傲,他哪能看上我这样的下人。想当初,我在他家当长工,看着杨栗烈小姐一天天长大,更一天天地长进我的心窝窝里去了。我一刻不见到她就像猫抓着心一般地难受。有几次,我半夜三更的起来,都准备强奸了她,把生米煮成熟饭。刘浩汉好奇地,大哥,要是霸王硬上弓了,那杨小姐早是你的人啦。你干嘛不先下手为强呢?
雷山约回忆,会儿后,气鼓鼓道:他妈的,那晚恰好是月黑头,我刚翻进院里,就被一位起夜的女人抱住,跟着去了,完事儿后才知道是下人柔桑。从此,柔桑就有事无事的找我,还把我想着杨小姐的事儿说了出来,杨老爷听说后,就把我赶出了他家。刘浩汉也听得有些兴奋,大哥,要不那样,我们还没有领头的呢?!雷山拍拍刘浩汉的肩膀,老二呀,大哥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要杨栗烈小姐当我的压寨夫人。
杨栗烈小姐正在练功场地里跟着和尚师傅们,一招一式地练起武功来。中年和尚立在她的身旁,纠正着她比划不够规范的动作。整个练武场上,由于有一位仙女般的女人加入到练功的队伍,和尚们每一拳打出去都虎虎生风,每一腿踢出去都翻江倒海。吼声响彻寰宇,五龙寺里一派生机蓬发景象。
弯弯曲曲来到五龙寨的山路上,鬼鬼祟祟的一群人已经来到了半山腰。毛老幺带领的先头队伍,已逼近进寨的山洞口处。洞口上方的一方平坝上,站哨的小和尚也被练武场飘来的呐喊声感化了,也跟着虎虎生风地练着武功,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那群扛着枪,鬼鬼祟祟的队伍。可是,堵着的洞口却不能使他们顺利前进。走在队伍中间的毛老幺吼道:他妈的,怎么不前进啦?
杨歪嘴高声回道:三当家的,洞门被堵上啦。毛老幺从边上快步上前,什么?洞门堵上啦?给老子把它撞开。杨歪嘴立在洞口边,摇头说,撞不开,全是大石头磊起来的。毛老幺牛喘着来到洞口边,骂道,他妈的,庙门也可以堵起来的吗?
山脚下的吵闹声惊醒了在山梁上练功的和尚,他探出身子朝山脚下俯瞰,黑压压的人群不断地聚拢洞口,一下子把他吓得瘫坐地上……
毛老幺转身跑到雷山跟前:大……大……大哥,进寨的洞门被堵上啦。雷山挥袖抹一把脸上的汗水,堵了洞门,那么多弟兄一起用力给撞开。毛老幺摇着头,大哥,和尚们用石头磊起来的,洞口被堵得严严实实。雷山听了一拳头砸在路边的大树杆上,使他被咬掉的两个手指钻心地疼痛,龇牙咧嘴地骂道,他妈的,活人能被尿憋死了不成?
瘫倒的和尚艰难地爬起来,赶紧朝五龙寺冲去。
杨栗烈的香汗汩汩地在脸颊浸出,她练功的热情却高涨着。中年和尚见了,摇着头说:阿弥托福,杨小姐呀,你一个小女子练功做什么呢?
报仇。杨栗烈咬牙彻齿地说。话音刚落,只见觉悟师傅气喘吁吁跑进练功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不好了,土……土匪来了。
你说什么?中年和尚瞪圆了眼睛。觉悟依然心惊胆战地:土……土匪,好多,好多土匪来了。中年和尚也惊讶着问道,土匪在哪里?
山,山洞口……觉悟颤抖着手指着,就是那里。这个消息,真犹如晴天霹雳。尽管,和尚们是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可是,万没想到这么突然的就到了进寨子的洞口边。杨栗烈眼前一黑,差点倒地。可是,她还是坚强地站直了身子,心里说:天雷劈的雷山,他还是不会放过我,居然追到庙上来了。
岩坎下的雷山指挥着队伍:弟兄们,不要拥挤在洞门口。他挥手把二当家三当家的召集到一棵大树下,指指点点地商量着进寨的对策。
听到这个消息后,练功的和尚师傅们,一下子就围聚到中年和尚身边来,个个摩拳擦掌的,似乎都认为练武总算能派上用场啦。可是,五龙寺的和尚师傅们,尽管在念经颂佛的闲时,都在练武场上比划,真正实战,却是没有的。这个消息的报告,似乎也显得急促了点,使中年和尚也一时间乱了方寸。
杨栗烈小姐却坚强地走到人群中,说:雷山是冲着我来的,就让我去会会他。住持从大殿来到人群中,阿弥托福,杨小姐呀,你到后山舀纸场先躲起来吧,千万不能露面呢!中年和尚抱拳道,雷山既然带着匪群来了,来者不善。住持执一只手掌在唇边,阿弥托福,我等和尚都是沾杨老爷的光,吃上了皇帝的赏赐。现在,杨老爷妻儿都遭了雷山的祸害,他的女儿不能再有丁点闪失,我等必须誓死保护好杨栗烈小姐。
中年和尚冷冷地说:那就只能大开杀戒啰。住持再次打揖道,阿弥托福,先到山梁上劝他们退下山去。杨栗烈摇着头说,没用的,雷山可是心狠手辣。中年和尚铿锵吼道,师兄师弟们,我们必须守住山洞口。在后山那条唯一可来的地缝上,再加派几位弟子,只要有人来,就放乱石下去打退他们,绝不能让土匪来到五龙寨里,这片净土千万不能让他们给糟蹋了。
和尚师傅们异口同声高叫着:保护杨小姐,保护寺庙,保护五龙寺。中年和尚一挥手,走。
和尚们就冲进工具房里,一个个操着大刀、长矛等奔向洞口处。当地村民听说土匪已经守候在岩坎下,也提着砍刀、锄头的跟了过来。
杨栗烈跟在人群中,她高声叫着:师傅们,雷山可是有枪的,你们手上带的工具伤不到他们。现在,他们聚集在山脚下,每人扛一块石头到山梁上,只需要三几个人放石头下去,雷山就会哭爹叫老子的滚蛋。和尚师傅们一听杨栗烈小姐这样说,绝大部分人就跟着觉悟冲到树林子边,搬起石头扛到肩上,往洞口上方奔去。乡亲们也从自家里拿来木杠和绳子,把松散的石头捆好,抬到洞门口上方的岩坎边。
雷山的弟兄已经有一位攀着岩壁爬了上来,他忙把斜挎肩膀上的鸟枪取下来,对准冲在最前面的和尚就是一枪。小和尚连人带石头摔下岩坎去,石头正好砸中第二位爬上来的土匪。石头滚下山去,只听到雷山的弟兄哇啦的吼叫声在山谷间回荡。和尚们看到师兄在土匪的枪声中倒下并滚下山崖,一个个都红了眼,将扛来的石头扔下山去。石头滚过的地方,雷山的队伍顿时人仰马翻,一窝蜂的朝安全地方兔逃。扔了石头的和尚一起围向开枪的土匪,土匪只好把已经不能再次打响的鸟枪当成烧火棍朝和人群挥舞着,被一位和尚一抬手抓住,几位和尚一下子就摁住他,被抬起来扔下岩去……
雷山的弟兄拆到石头砸不到的地方后,二当家、三当家的就围到他的身边来。雷山斩钉截铁地说:老三,这个地方确实不错,易守难攻,的确是我们安营扎寨的好地方。刘浩汉抓挠着脑袋,大哥,这些和尚怎么会堵上洞门呢?我们的弟兄被他们乱扔石头都砸死了好几个。雷山气愤愤地,他妈的这群和尚,血债血还。
杨栗烈指挥着和尚乡亲们把石头堆放在山梁上,又吩咐几位小和尚守在洞口上方观察着雷山的动向。她自己也参加到继续搬运石头的队伍中,很快,林子边那些松散的石头就被搬运完毕。站在山梁上,杨栗烈说:父老乡亲们,师傅们,这些石头就是保护我们家园的最好武器,我们一定要让每一块石头都能发挥作用,都能砸死一个甚至几个土匪。
中年和尚:师兄师弟们,我们的师弟有一位已经被土匪杀掉了,我们只有誓死守住五龙寨才能对得起他的英灵。杨栗烈环视四周,问道,师傅们,这个地方还有能上来的路线吗?中年和尚,五龙寨几乎是四周绝壁,后山能来的那条石缝,已安排人守住,只要有一两个人在那里放石头下去,耗子也难经过。所以,土匪要进寨只能走这个洞口。杨栗烈还是不放心地说,后山地缝处也要加大防范,雷山的弟兄都有枪,他们也很可能会从其他地方攀爬上来,我看呀,在四周的山林子里都应该派一位站哨的,随时监视着土匪的动向。中年和尚觉得杨栗烈说得很有道理,大声说道,我看可以。于是,他就指派着小和尚到具体站哨的位置。
还有,像刚才小师傅那样发现情况后才跑到寺庙去报信不行,杨栗烈大声说:那样一来,土匪都攻上来了。
那就大声叫吧。觉悟小和尚说。杨栗烈摆着手说,不行,叫声有时也受风向的影响。我看,寺庙里不是准备有鞭炮吗?站哨的师傅都拿上一窜,如果发现土匪在攀爬五龙寨的山崖,就立马点响鞭炮,待命的师傅和乡亲们听到哪里有响声就冲到哪里。这时,在人群中一位穿对襟汗头的年轻乡亲大声说,杨栗烈小姐主意多,我们愿意听你指挥。
我哪里能指挥呢?杨栗烈推辞着:我们都听大师兄的!中年和尚真诚地说,杨小姐不愧是国师的千金呀,她读过的书多。薛三说的没错,你点子多,就让我们共同来商议着指挥抵抗土匪进攻五龙寨吧。
我到这里来就给父老乡亲和师傅们添麻烦了。杨栗烈说:这关键时候还得你拿定主意,所谓军师多了打乱船呀。薛三接话,现在雷山要来抢我们了,我们愿誓死保护好五龙寨。
保护五龙寨!保护五龙寨!和尚和乡亲们都大声回应着,吼声响彻着山谷……
而徘徊在洞口边的雷山,被石头堵住了去路,又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死砸伤了好几位弟兄,加上刚才擂树干,使残缺结痂的手指钻心地疼痛,鲜血还从缠着的布片里浸出,很有些被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他妈的,这群和尚怎么就会早有准备呢?老二呀,你有啥法子攻上去吗?率先攻进五龙寨的,奖五十两大洋。刘浩汉摇着头说,大哥,这个五龙寨呀,的确易守难攻。我等必须要想出一个法子,如果硬功,山上的和尚只消扔下来石头,我们就会有弟兄会送命。雷山把疼痛的手在空中甩甩,呲了一下牙,问道,那依你看呢?刘浩汉摇摇头回答,我还没有绝佳良策。雷山用手枪顶顶自己的帽子,盯着毛老幺,老三,你看呢?毛老幺挠挠自己的额头说,和尚们都没有枪,他们无非是站在高处,石头就发挥了优势。我们呀,要用好手中的枪。
那依你看,如何用好枪呢?雷山有些兴奋地问。毛老幺狡黠地说:大哥,我们要让和尚们的石头发挥不了作用。
这不是屁话吗?雷山心想,可他还是有些惊喜地问道:我们在低处,他们的石头滚下来不就会砸中我们的弟兄了吗?毛老幺跑到一棵大树边,一扭身就爬了上去:我在这里来,他们的石头还能起作用吗?雷山一拍脑门说,对呀。能爬树的弟兄都上树去,你们在树梢用枪打和尚,打死一个少一个。刘浩汉也兴奋着,出主意道:那就还派一组弟兄去找攀爬的路线,然后再安排一部分弟兄把洞门口的石头拆出来。雷山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赞许地说,好主意,弟兄们,攻进了五龙寨,你们敞开肚皮喝庆功酒!
初春的夜毕竟还是来得有些早,也有些寒冷。坚守在山梁上的小和尚们,三三两两地在树林里围着篝火取着暖。杨栗烈小姐挑着姜开水来到小师傅们跟前,舀在土碗里递给站哨的小和尚们。喝了姜开水的小和尚们,精神更加振奋,斗志更加昂扬。
可雷山的弟兄们,也敌不过夜晚的寒冷,也在半山腰的树林子里抱着枪围着篝火取暖。几位当家的再次商议着进攻方略,被派出的弟兄从四周岩壁向五龙寨逼近着。树梢处,也有人端着枪注视着岩坎上和尚们的动静。
中年和尚借着篝火的光芒,把身子探出岩坎观察敌情,正好被蹲在树梢的几位人同时瞄准,枪声几乎在瞬间同时响起。中年和尚连啊的声音都没有,就直直地摔到岩下来。土匪群中爆出了高叫声:打中了一个,打中了一个。那个和尚滚下来啦。雷山听到报告,高兴得掏出手枪对天开了两枪,接连喊出:好!好好!好好好!
中年和尚遭遇了不测,山梁上立刻骚乱起来。觉悟见领头的和尚被土匪的乱枪打下山崖去,带着哭腔说:完了,这下大师兄没了,谁指挥我们与土匪战斗呢?薛三也忧心忡忡地说:雷山攻上了五龙寨,我们都会被杀掉的。这时,杨栗烈放下肩膀上挑着的姜开水,她异常坚定地说:师傅们,雷山就是一个杀人恶魔;他如果攻上了五龙寨,父老乡亲和所有师傅都会遭难。所以,我们必须精诚团结,决不让土匪抢占了我们的家园。觉悟从人群中走出来大声说:杨小姐,你主意多,就指挥我们如何抵抗雷山吧。薛三赶紧附和说:对,杨小姐,你就指挥我们吧。你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行动。杨栗烈立在火堆旁,挺直了腰板说:好,既然师傅和乡亲们都信任我,那我就担着这个责任吧!雷山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恨死了他。现在,我们的人必须分成几个组,每个组有一个正组长,两个副组长。
队伍中齐声叫着好。杨栗烈就开始编着队伍。
山脚下的雷山在篝火堆边,对着山峦观看,好一会儿,他说道:老二、老三,拆洞门的弟兄徒劳了几个时辰,爬到树梢的弟兄几个时辰才打到了一个和尚,说是滚下岩来啦,却又没有看到尸首。据说上面可有百零八个和尚,还有那么多乡亲,这样耗着不行。我看能不能另想法子,用火药来炸开洞门。刘浩汉一拍脑门回答:大哥,我看这个主意不错。雷山随即吩咐道:那好,老三立马带上几位弟兄到旺草去买几挑火药来。毛老幺立起身领命问道:大哥,那我立马就去吗?雷山点点头说:立马去,天亮之前挑回火药来。
和尚师傅们在杨栗烈的吩咐下,一组人在山梁上来回巡查,两三组人继续四处找石头搬运到岩坎来。五龙河里,还有两个组的人在用谷草加泥土把水堵起来。干得满头大汗的觉悟小和尚直起身来,甚是佩服地说:杨小姐人长得乖,主意也多。可她要我们把河水堵住有什么用呢??
薛三也不解地回答,我们怎么能知道她葫芦里卖啥子药呢?听她的就是啦!
五龙寨后山的一处山凹,几位小和尚在来回巡查。雷山的弟兄有人已经爬到了他们的脚下,鬼鬼祟祟地在树林子里摸索前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