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乐天和慕容铁心两人经过一番痛饮,又相视一笑,顿时就把前面的尴尬气氛冲淡了许多。r
慕容铁心缓缓放下手中的酒坛,沉默了片刻,面上的笑容又缓缓转换为悲痛之色,突然叹声问道:“乐天,你知道慕容某为何如此痛恨宋室,在明知不可为的恶劣情况下,还要一意孤行的兴兵复国吗?”r
杨乐天闻言,面容一肃,当即恭敬的抱拳说道:“晚辈也正感大惑不解,以前辈的豁达潇洒,当不是贪恋红尘富贵之人,还请前辈告知个中缘由,以解晚辈心中之惑。”r
慕容铁心一听,又仰天长叹一声,面上顿显悲怆之色,沉默了良久,这才用颇为忿恨的语气说道:“当年我先祖后主煜公为宋太祖赵匡胤兴兵灭国,无奈之下,白衣奉印向宋室投降,被赐奉为违命侯,在汴梁苦度岁月,自以为可以低调填词,度此余生。r
谁想到赵匡胤被其弟赵光义烛影摇红所弑,赵光义篡夺皇位之后,竟然厚颜无耻的看上先祖母小周后美貌,多次强召先祖母入宫陪侍,我先祖母每次从宋宫回来,都痛哭流涕几近疯癫,我先祖煜公当时无权无势一介降君,受尽凌辱,虽心中痛苦万分,也只得咬牙苦忍。r
但尽管如此,那赵光义依旧不肯放过我先祖,竟然最后还狠毒用牵机药毒杀我先祖煜公,令其哀嚎几日,方才毙命,如此狠毒残酷之事,就发生在我先祖身上,你让我后世子孙如何自处?r
慕容某如不为先祖报此大仇,又有何脸目偷生为人?我李家后人之所以到如今还继续假姓慕容,而不肯改回祖姓,不仅仅是为了纪念当年南唐大将慕容冲舍命救出我先祖仲寓公的大恩,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李家后世子孙因为无法一雪先祖为宋室祖先凌辱的前耻,更无法完成先祖仲寓公逝前的复国遗训,所以一直不愿改回李姓,怕弱没了先祖的门楣。”r
慕容铁心说到此处,语音已有些许哽咽,竟然渐渐难以为继,只是不停仰天长叹唏嘘,神情落寞至极。r
杨乐天熟读史册,虽然当时仍由宋室赵官家统治,无人敢随意提起宋太宗赵光义这段丑事,更无人敢冒死把这段污秽的宋室丑闻记录在册,但杨乐天身为镇南王世子,比一般人有更多接触这些秘闻的机会,自然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有慕容铁心所说的那般详细而已。r
此刻,杨乐天听慕容铁心说起这段秘史,心中也感悲然,暗忖:“如果真的像慕容前辈所言,那大宋先皇确实对不住李家中人,这就难怪慕容前辈会如此痛恨宋室,当日还因此和我父王闹得很不愉快,原来其中有这些内情。”r
杨乐天看着时而悲怆时而忿恨的慕容铁心,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于他,更别提再出言劝阻慕容铁心放弃复国了。r
慕容铁心暗自忿恨了半晌,不由又拿起酒杯与杨乐天连连对饮,也不再言语。r
杨乐天得知了李家这段秘闻之后,心情也很是沉痛,甚至一时之间还产生了自己如今来做这个平叛大元帅,替朝廷平定江东叛乱,到底做得对不对的疑问。r
但片刻后,当他想到自己如果能尽力挽回这场内乱大劫,至少可令江东百姓免受战乱之苦,也可令金人无可乘之机,徒有灭宋之志,却无力实施,顿时又觉得自己这般做并没有错。r
但转念又一想,如果慕容铁心以及慕容楚楚知道了自己就是代替朝廷来平定江东叛乱的平叛大元帅,只怕就不会再对自己这般友善了,到那时还真不知道慕容楚楚会如何对待自己?杨乐天不由暗暗摇头苦笑。r
就在杨乐天在心中胡思乱想之时,耳边又听到那久未出声先前只是一味猛灌烈酒的慕容铁心,突然又满面忿恨之色恶狠狠的说道:“如果让慕容某知道谁是那出卖我圣教的叛徒,慕容某一定要把他挫骨扬灰,令他永世不得翻身。”r
慕容铁心话音一落,还没等杨乐天反应过来,两人就同时听见慕容楚楚的声音传来:“爹,女儿知道那出卖我圣教之人是何人,他就是一直对爹虚情假意的贵在天!”r
“什么?”慕容铁心一听此言,当即激动的从座位上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满面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目瞪口呆的看着越行越近的楚芙蓉和慕容楚楚母女。r
楚芙蓉一见自己的丈夫闻言,吃惊如此,当即边行边忿恨的说道:“妾身本来也难以置信,平时看贵在天一副尽力支持夫君的慷慨模样,妾身还真当他是个好人,可楚楚先前又言之凿凿,说无意中偷听到贵在天和江东郡守凌三思密会,言语中自行说出了就是他把圣教定于三月后兴兵复国的消息泄露给宋室朝廷的,据楚楚所言,当时杨公子也在当场,并且还大展神功,从一心要灭口的贵在天和凌三思手中救下了楚楚,不知可有此事?”r
杨乐天见问,当即不敢怠慢,急忙站起身来,躬身就对迎面而来的楚芙蓉行了一礼,抱拳恭敬的回答道:“晚辈参见楚前辈,楚楚所言确实属实,晚辈刚才和慕容前辈饮酒谈心,一时遗忘此事,还没来得及禀报两位前辈,还请两位前辈恕罪。”r
杨乐天言罢,又对着慕容铁心和楚芙蓉各躬身行了一礼,以示赔罪。r
慕容铁心眼看杨乐天行礼,这才从刚才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当即急忙伸手阻止杨乐天行礼,看看慕容楚楚又看看杨乐天,半晌才不自主的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用颇为艰涩的声音颤声问道:“乐天,楚楚,你们说出卖我圣教之人竟然是、是那贵在天?”r
杨乐天见慕容铁心如此惊愕难信,不由也在心中暗暗为他难过,毕竟被自己的结拜兄弟出卖,不是一件令人很容易接受之事。r
慕容楚楚闻言,当即重重一点头,粉面含怒的说道:“爹,这是贵在天那个叛贼对江东郡守凌三思亲口所说,说就是他把我圣教定于三月后兴兵举事的机密禀报给宋室朝廷的,并还因此被宋皇册封为正四品忠义将军,其子贵无极也被赐奉为正六品参将之职,这是女儿和杨大哥躲在茅屋窗下亲耳听见的,绝不会有假,更何况后来女儿不慎被贵在天和凌三思这两个贼子撞破行藏,贵在天还面露凶相,要杀女儿灭口,要不是幸好有杨大哥在场,女儿此刻只怕就见不到爹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