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杨乐天尸骨未寒,杨公权夫妇以及杨若男和影等杨家中坚力量,只得暂时按捺住心中无尽的恨怒,先为杨乐天风光大葬,等一切操办妥帖后,再集体上殿见驾,请宋高宗主持公道。r
如果宋高宗偏袒奸相万俟卨,不肯将他治罪,为杨乐天申冤,杨家中人也就会不顾一切后果,召集驻扎在京的五千杨家军,连同杨乐天在世之时训练出来的百花山庄高手剑士,一起冲杀到奸相府中,诛杀杀害杨乐天的罪魁祸首万俟卨和万俟英父子,为杨乐天讨回公道,再一起反出京城,从此再也不为昏君奸臣卖命了。r
杨家中人正是人同此想,所以才能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滔天恨意和悲伤,默默操办着杨乐天的身后大事。r
此刻杨家中人人人都对奸相万俟卨恨之入骨,连带着也对所有和万俟卨有着密切关联之人也同样深恶痛绝,但偏偏就在这个微妙时刻,奸相万俟卨的亲生女儿万俟贵妃万俟秀竟然凤驾临幸镇南王府,杨家中人一时之间,都完全没有想到。r
因此当他们乍然听见灵堂外传来呼喊“贵妃娘娘驾到”的声音,所有在场的杨家众人皆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因为伤心过度,从而产生了错觉,一时听错了。r
杨家众人怎么想也绝不会想到,身为害死杨乐天的罪魁祸首万俟卨的亲生女儿万俟秀,竟然会在这个不恰当时刻不恰当地点,摆驾临幸镇南王府。r
在场的所有杨家众人毫无心理准备下,闻声后,顿时尽皆懵然,直到灵堂外再一次传来“贵妃娘娘驾到!”的宣喝声,在场的杨家众人这才猛然惊醒,意识到先前并不是他们一时的错觉,而是奸相万俟卨的亲生女儿万俟秀真真实实的来到了镇南王府,并已驾临灵堂之外,只等着杨家众人前去依礼接驾。r
“他们害死了世子,在这时候,还敢来我们镇南王府,岂有此理,难道真以为我杨家军无人了吗?待老焦前去一斧头把这个鸟贵妃砍成两段,为世子先向万俟卨老贼讨回点血债再说。”一直侍立在侧满脸悲愤的焦文挺猛然反应过来,不由直气的哇哇直叫,他本是鲁莽爽直的性子,一听到是害死杨乐天的奸相之女来到,那里还能忍得住心中的悲愤,不由双手从背后噌地一下拔出两把短柄宣花斧,拿在手中,就杀气腾腾的向灵堂外冲去。r
“给本王回来,难道你要陷本王于叛君叛国之死罪吗?”站立在上首面沉入水的镇南王杨公权一见,立刻对着气冲冲的焦文挺断喝一声,以阻止他的冲动鲁莽行为。r
焦文挺这一生最敬佩之人就是镇南王杨公权,他焦家祖训也要求他必须忠心辅弼杨家将后人,以全祖上北宋焦赞将军与杨家将的深厚将帅情意。r
焦文挺此刻虽然怒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出去一斧头劈倒万俟秀泄愤,但他这一辈子都唯杨公权马首是瞻,还从没有违背杨公权任何命令的历史,所以当他猛地听到杨公权让他回去的断喝,心中虽然万分不愿,但也不敢违背杨公权的命令,只得把手中的一对短柄宣花斧相互碰击的火星四溅叮当直响,以泄心中之愤,但脚下却依言停下,并满脸不情愿的走回到原位,和孟定国站在一起。r
孟定国先用眼神安慰了下老搭档焦文挺,这才微微躬身,抱拳对着上首的杨公权请示道:“王爷,我们此刻该如何是好,这万俟贵妃突然来到,只怕是为其父万俟卨老贼打探消息而来。”r
杨公权闻言冷哼一声,面色铁青,垂在身侧的双手也微微颤抖着,适当的反映出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杨公权就这般犹如雕塑般的矗立当场,半天都没有言语,就在在场众人都等得有些许烦操起来时,杨公权突然深吸一口气,舔舔微微发干的嘴唇,用颇为艰涩的语调,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全体出去,依礼接驾!”r
杨公权心中不是不想像焦文挺那般,快意恩仇,冲出去把奸相万俟卨的爱女万俟贵妃一刀杀了,替其冤死的爱子杨乐天报仇雪恨,但杨公权毕竟是忠君爱国的杨家将后人,像其祖上一样,宁愿自己受尽冤屈,也不肯叛君叛国!r
万俟秀虽然是害死杨乐天的罪魁祸首万俟卨的爱女,但她同时也是宋高宗最宠爱的贵妃,具有了这重特殊身份,杨家中人如果一时冲动,伤害了万俟秀,也就等于和南宋小朝廷决裂,背叛宋高宗,这对于一味愚忠的杨公权来说,是绝对难以接受的,他甚至宁愿全家冤死,也不肯做出背叛宋高宗之事,以免辱没了杨家一门忠烈的祖风。r
虽然杨公权心中对爱子杨乐天的被害悲痛万分,但他依旧在天人交战之后,选择继续保持为臣之道,依礼接驾。r
“不行,王爷,你这么做,你让天儿在九泉之下,情何以堪?呜呜……”一侧站立的镇南王妃叶知秋一听,直气得柳眉倒竖,再也不管什么王妃风范,当即就不管不顾的大声反对。r
杨公权闻声止步,愣立在当场半晌,这才颇为艰难的缓缓回头,似乎这在平时简单至极的回首动作,对此刻心力憔悴的杨公权来说,是那么的艰难。r
杨公权费力的缓缓回首,面对着凤面含怒的王妃叶知秋,怔怔的凝视了很久很久,突然仰天发出一阵悲声长叹,半天这才虎目含泪的愤声说道:“王妃,你以为为夫不想替天儿报仇雪恨吗?但这万俟贵妃虽然是万俟卨老贼的亲生女儿,可她也是当今皇上的爱妃,我们杨家如果伤害了她,那就等于背叛皇上背叛朝廷,到那时,我们杨家将历代先祖传下的一门忠烈门风就将毁在我的手中了,你让为夫将来去到九泉之下,如何面对杨家历代英烈先祖?”r
叶知秋本来还待出言辩驳,但当她一眼看到和他相处数十年的夫君,那位只知道流血而不知道流泪的硬汉英雄杨公权,此刻一双虎目之中所蕴满的泪光,叶知秋没来由的内心一软,心就像被揪起来一样难受,和此刻强压悲愤的夫君杨公权痴痴的对视了片刻,叶知秋突然感觉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心灰意懒,又深深的凝视了杨公权一眼,这才哀莫大于心死般的挥挥手,满面伤悲的点点头,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