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慕容楚楚见其父听了爱郎杨乐天所言,不仅没有大发雷霆,反而流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心中颇喜,当即也不敢出声打乱其父的思索,只是把一双秋水剪瞳一会看看其父,一会儿又看看不亢不卑的站立当场的爱郎杨乐天。r
一时之间,密室之中三人神态各异,但却都没有出声,显得寂静紧张。r
良久,慕容铁心这才抬起头来,锐目寒光逼射的看向堂下站立的杨乐天,冷冷的看了半晌,这才冷哼一声道:“慕容某相信你不是巧言令色虚言欺骗之徒,算你有理由,我不来怪你当这个专门对付圣教的平叛大元帅就是了,但你既然有心来化解江东战祸,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慕容某,没听你提起?”r
杨乐天听慕容铁心如此说,心中颇慰,暗忖:“慕容前辈听完我的辩解,不但没有大发雷霆,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深思,现在又这般问我,想来我劝阻他放弃三月后的兴兵复国计划,还是大有希望的。”r
杨乐天忖罢,当即也不敢怠慢,在脑中稍稍整理了思绪,这才继续抱拳回道:“当夜晚辈本来极想乘着与慕容前辈痛饮的良机,和前辈婉言提起,但一来前辈和晚辈酒后说起令祖恨事,晚辈无法插口,二来接着楚前辈和楚楚来到,说起贵在天父子是圣教大内奸,慕容前辈盛怒之下,晚辈更是不敢进言了。r
本来晚辈打算下次见到前辈再说,但谁知还没等晚辈再来,前辈就听信贵无极的挑拨言语,和晚辈割袍断交,令晚辈更是无能为力为自己辩解,至于晚辈为什么要设下空营计对付圣教,晚辈也自有不得已的苦衷。”r
“哼!”慕容铁心听到最后,忍不住冷哼一声,愠怒道:“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直言无妨!”杨乐天闻言,轻轻躬身答应一声,这才又抱拳不亢不卑的说道:“晚辈既然来做了这二十万宋军的统帅,自然要对他们负责,如果晚辈想不到前辈可能会乘夜劫营也就罢了,既然想到,那晚辈就绝不能坐视不理,否则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r
另外,晚辈也想借此一展实力,让前辈能看看宋军的军备,希望因此可以令前辈真正意识到朝廷确实已做好了一切应战的妥善准备,如果前辈仍然坚持于三月后兴兵复国,那极有可能就会招致全军覆没的灭顶之灾。这可不是晚辈在此危言耸听,还请前辈三思!”r
杨乐天说到最后,不由语气加重,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凝视着高居上首的慕容铁心,一时之间,从杨乐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是那么的强大而富于自信,令人视之忍不住的会产生一种应该信服他的冲动。r
慕容铁心先前听杨乐天说到后面几句,面上顿时怒色加重,正当他举目看向杨乐天,正准备出言怒斥,蓦然惊见杨乐天此刻早已收起了先前不争的态度,面上皆是坚毅之色,身上也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股强大自信的气势,令人慑服。r
慕容铁心一见,先是一愣,接着竟然慢慢为杨乐天所表现出来的自信和不屈所震动,把已经涌到咽喉的怒言硬是咽了回去。r
慕容铁心怔怔的看了几眼此刻气势强大的杨乐天,久久这才颇有些心灰意懒的喃喃说道:“你确实做到了,慕容某一向自诩深通谋略善于用兵,但却终究输你一筹,这点慕容某虽不愿承认,但却也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哎,有你杨乐天做这宋军平叛大元帅,再加上宋军军力数倍于我圣教大军,慕容某确实兴兵复国无望。”r
慕容铁心言罢,颇有些意兴阑珊,一时之间,喟然长叹不止。r
杨乐天一见,慕容铁心如此表现,心中暗喜,知道慕容铁心已渐渐被自己说动,这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只要自己乘热打铁,再给他列举出冒然兴兵复国的众多弊端,想来以慕容铁心的军事谋略以及江湖经验,当可以渐渐摆脱复国妄念所引发出来的魔障,拨开乌云见青天,自行分析出个中厉害。r
杨乐天想到此处,更加信心满满,当即也不迟疑,微一思索,就又抱拳说道:“慕容前辈太谦了,前辈风范乃晚辈学习楷模,晚辈又如何敢和前辈比肩,晚辈之所以能小胜一场,那也是有心算无心,利用了前辈对晚辈的轻敌之心,所以才有此成果,要论前辈谋略经验,晚辈万万不是对手。”r
杨乐天先对着慕容铁心谦虚恭维了一番,眼看慕容铁心脸色转缓,这才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晚辈之所以胆敢冒犯慕容前辈,也是职责所在逼不得已,还请前辈体谅,晚辈如今大胆劝阻前辈暂时放弃三月后的兴兵复国计划,除了替前辈计,在消息外泄朝廷已做好万全准备下,前辈决无胜算,依照计划兴兵复国,等于自取灭亡外,另外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令晚辈不得不冒着得罪前辈的风险,来劝阻前辈暂时放弃兴兵复国的计划。”r
“什么原因,能令武林天骄也如此慎重,慕容某倒是被你勾起了兴趣。”慕容铁心闻言,阴沉的面上也不由露出了几分感兴趣的神情,见杨乐天停顿下来并没有直接说下去,当即微带好奇的出言问道。r
杨乐天面色一正,慷慨陈词道:“晚辈所虑者,正是那亡宋之心无日或忘的金人,晚辈一家自北宋起,祖祖辈辈皆不惜生死前赴后继为国捐躯,虽博得一门忠烈的身后虚名,但这并非我杨家上辈抵抗辽人寇边,如今防御金人侵宋的初衷,我杨家之所以世代不惜生死为国捐躯,所为的也不过就是八个字,那就是保境安民抵制外患!r
到如今,我父王还时常用这八字祖训教导晚辈,所以晚辈一听闻前辈要于三月后兴兵复国,心中就大感不安。r
想来楚楚还记得,去年我们在苗疆之时,被那萨奇侗主暗施诡计困在地下密室之中,后来我无意中触动机关,逃了出去,在出口处,曾机缘巧合的偷听到金国特使巴洛克与萨奇侗主密谋,就和今日巴扎鲁父子来见慕容前辈一般,也是说要结盟攻宋,并曾提到金主完颜亮有打算在今年大举兴兵南侵,晚辈当日正是想到此事,心中不安,担心金人会乘慕容前辈兴兵复国中原内乱之良机,提前兴兵南侵。r
到那时朝廷内忧外患,自然是无力抵抗,如果朝廷败退,虽然遂了慕容前辈为祖上复仇的心愿,但也必然因此令无数大宋百姓饱受金人欺凌,多少家庭要因此支离破碎,多少大宋好男儿要因此丧命,更有甚至,我中原百姓从此要沦为亡国之奴,屈服于异族铁蹄之下苟活,难道这就是慕容前辈所想看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