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后来,无花和骚他们哪去了?这俩人当时根本也没当回事,继续按计划往丑人地去了。
但这次丑人地之行,无花他们可是吃了个瘪。在过老鹰关时,关隘守卫见他们没有通行令牌,死活不让过。骚上前亮出了身份,叫嚣着哥达之下,无花为尊的名号,屁用没有。待要强行闯关,见高大的城楼及两边的雁翅墙上蓄势待发的弓弩箭闪烁着的寒光,又不敢。最后两人撒泼打滚也没人理。这可把两人气坏了,无花恨不得飞到圣地让仨老头立马过来给他出气,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最后无花想出了主意,就在这耗,耗死他们,耗烦他们,直耗得他们磕头送二人一狼一马出关为止!反正他们也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不让过我就不过,我不闯关,让你们没借口,我也不犯错,你们也不敢怎么样。小样,跟我斗!
可耗了才不到两个时辰,两人耗不住了,没法子。见两人渴,关上卫兵送来了水、酒;觉得两人该饿了,抬了一桌子好饭好菜,连小白龙和那马都有份;还送来了两把躺椅,就放在大树下任他们休息;另外贴心地派出一斯文官员来为他们讲解,哪些地方是军防禁区杀无赦,为什么要这么做,哪些地方他们能自己活动等等,无形中给两人一狼一马画了一个大牢房。哦,也不算是,回头去王城方向倒是自由,没有约束。
气得无花点名要叫关隘头领出来说话,可那卫兵一会说头领拉肚子蹲便房,一会说头领中暑昏迷不醒,待无花问急了便又重复一遍,拉肚子,中暑......
“他妈的,他怎么不把他那黑乎乎的鬼心肠全拉断?他奶奶的这种天,你有种出来中个暑给老子瞧瞧!你要是真有本事中的了暑,老子赏你一百袋黑金币!草他奶奶的!”无花气得是在城楼下跳着脚破口大骂,嗓子骂哑了也没屁用,那头领连个鬼影子也不见。
耗到日已西沉,骚劝道,大英雄谋智不斗力,真汉子有仇必报,明日再来。好说歹说劝住了无花,两人悻悻而归。
城楼上,杜鹏大头领看着两人背着夕阳消失在远方飞扬的尘土之中,不由地笑骂道:“小屁孩!”接着城楼上下是一片“哈哈”大笑。
一顿狼狈急奔,无花也不说话,后面骚好不容易追了上来,见他心中不乐,也没多说什么,两人默默往王城赶去。
又跑了一会儿,无花让小白龙放慢了脚步,等骚并上来,他道:“骚叔,我见那老鹰关的头领有些威风。”
“他不是没露面吗?有什么可威风的,待咱们回去想个点子,再回来折腾他。”
“就是因为他没露面,这才威风。你想啊,咱们这几年,谁敢惹?什么事都顺利得很,可他就是不怕。刚才咱们要是真闯关,我看他指不定真能下令宰了咱俩。”
见他说起此处,骚想了想,道:“无花,咱们皮归皮,闹归闹,可军队是一国安定的根基,老鹰关又是海盗岛唯一的一道关防,马虎不得。说到威风,杀戮不是威风,你爹为保世人太平,单身赴战那才是真威风!这些年来,咱们惹的祸不算少了,我也没觉得怎样,就算是烧了粮草、放了水坝,也不算什么。你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
“因为他们活该!”骚用手捋了捋脑后飘逸地长发,倒八剑眉一竖,眯着一双细凤眼,看向远方光秃秃的土路道,“哼,他们定的那‘双七协定’就没安着好心,他们就是想让你变坏。你想,一个四五岁的小孩,父母亲人不在身边,自小就有这么大权利,又有圣地撑腰,谁都不敢惹,能变成什么样子?”
“小恶魔,我知道他们都这样叫我。”
“对,就是小恶魔。可这又是为什么?难道那帮老东西和万人之上的上位者都不知道这点道理?没那可能!——因为他们怕你,怕你们傲氏一族的天赋和你爹的威名!你座下的黑暗冥狼是怎么来的?世上的事没有侥幸,你仔细想想。很多事,你以后会知道。现在咱们就是要坏,现在坏的还不够,要坏得人人憎恨,万民愤慨,这才安全。”
“可这为什么呀?圣地黑脸老头,我嘴上虽说这样,可心里觉得他们对我不错。你不是也说了么,那本龙龟之相什么什么的书也是个宝贝嘛,把宝贝都送我,这也是对我不好?”
“好坏哪能那么容易分的清呢?咱们捉弄的那个杜里老大,对咱们是好是坏?”
“坏,坏透了,和我那小媳妇合着伙赢老子的钱,那还不是坏透了。他妈的提起海棠那小丫头我就来气,和外人骗老公的钱,真是岂有此理!”
“错,他不坏。他是担心你人品不好,想给你点教训,这是好事。那哥达虽然我看不惯他,可他也算是个好人。你现在只要记着,娇惯你的人,不是好东西,对你越严厉的人才是自己人。——呃,当然我不能算数,还有你奶奶,除此之外......你爹的朋友,呵,你爹现在除了这哥达,怕是也没什么朋友了。除此之外,都可以这样看!”
“圣地的三个老头子呢?我觉得他们对我不错,特别是大长老。”
“你是聋子还是傻子?”骚剑眉一竖,凤眼瞪向无花,少见地用严厉的口气道,“他们不是我,也不是你奶奶!你爹救过我和她......的性命,这些你暂时不必知道,只是不必猜疑我就行。”
“猜疑你?我是知道骚叔你的,对你那不是猜疑,最多只算好奇。我只是好奇我娘真是夜莺女王?为什么这里隔她那么近,你不带我见她?”
“当然是......夜莺。”骚看了眼四下道。
“那你喜欢我娘是几个意思?”
这话一出口,听得骚是目瞪口呆。自己从未露出丝毫破绽,这小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说算了,反正我爹娘死了,就算没这事。骚叔,我对你真没有猜疑,只是感觉你喜欢我娘!”
这可怕的天赋!骚挠挠头,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还有好多我该知道事儿?说来听听,看我猜的准不准。”
“唉,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骚想了想还是上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说完,骚一脸凄苦,双目神伤道:“你爹英雄一世,救了天下人的性命,他们本不该如此对你。嘿嘿,人心哪人心。”
伤感了一会儿,骚回过神道:“世人都把那几块龙龟石碑当成至宝,那本书对别人来说也确是宝贝,但这些对于你来说连个铜板也不如!龙龟之相能提升人的血脉和意志的潜力,可唯有你们傲氏一族不必修炼。至于为什么,你爹当年也没多说,可我总觉得,这龙龟之相有点克制你们傲氏一族,相信圣地那里知道的能多一些。有些事,等你再大些,我会告诉你,还有些得你自己去找答案,这个世界里的秘密太多,太多。”
听了骚的话,无花静静地想了许久。
在大轮月高悬中天,小回月也已东起之时,两人这才遥遥地看到海盗王城的轮廓。
一路上再未说话的无花,此时抬头看了看高挂天空中的大轮月,随即目光遥视远方。
月光之下,眼见前方天地宽广,人若虫蚁,流云变幻间恍如轮回几世。无限沧桑,无限悲怆,蹉跎间如花瞬开,如花凋落,憾事锥心,年华已逝。深藏血肉之中的哀伤如风吹麦浪,波涌而来,逐浪而去。沧桑、悲怆、哀伤这些从未有过的情绪瞬间充斥着无花的头额,令他脑似炸裂,揪心的阵痛让他双目赤红,牙唇紧咬。
迷茫间,口里不觉中已被咬破开的唇肉渗出来的丝血如滚汤泼雪,痛楚飞逝消融,脑海顿感清明,心中一片舒畅,之前的闭塞、迷惑、痛楚一扫而空。无花双目看向已紧握着的拳头,开口骂道:“他娘的,管他的。谁对我好,我折腾死他;谁对我不好,我先折腾他,直折腾到他对我好为止,我再接着折腾死他!草他奶奶嘀!”
骚被他这突然而出的话吓了一跳,听完后又是两眼发直。
“不过,我那小媳妇可咋办哪?看她哭也不是个事,伤脑筋。”无花想了想道,“算了,他娘的先给老子把床铺好了再说。”
说完,驱着小白龙直奔王城而去。。
身后,骚一脸凌乱地呆在原地,任风吹起满头长发。
荒野、双月、花衣、白马、飘逸的长发,如同一幅画,一幅侠客潦倒,好汉路穷之画;又如英雄破开混沌,开创天地的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