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临。
帝都西北角最靠近城墙边缘的漆黑角落。
这是一个处于帝都,帝都光辉却照耀不到的黑暗一角。
这里是整个龙炎帝都最穷的地方。
林凡坐在一个破落狭窄小院子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哎!”
某一刻,林凡忽然轻轻的叹了口气,低头扫视了一眼院子。
整个院子,空荡荡的,除了一颗快要枯死的老树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泥胚院墙摇摇欲坠,仿佛刮过一股风,就能将院墙吹到。
这就是他的家。
“这就是地地道道的贫民窟呀。”林凡不由叹了口气。
‘咕噜’
就在此时,异样的响声从他的肚子里传出来,他揉了揉肚皮,无奈苦笑道:“想不到,在原来的世界,我要为生计劳碌,来了这里,竟然还要为吃饭发愁。”
他觉得,或许他就是最悲惨的穿越者了。
人家穿越,即便受点委屈,生活至少不成问题。
可他呢?
穿越后,竟然还要饿着肚子。
辛亏还有这么一个破败的两间房小院子,要不然他还得睡大马路呢。
白天发生的事情,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半天了,他回来后,找遍了家里能吃的东西。
不过很遗憾,什么都没有,老鼠都饿走了。
而现在,在他背后的屋子里,还有一个伤势严重的病人。
前身的父亲,林翰文。
当然现在是他的父亲了,以前全家的生计,都是靠林翰文在外面给别人当账房先生,兼职替人写信维持。
至于前身那个林凡,虽然被天谴株连,可林翰文一直不死心,明知道不可为,却一直坚持让林凡读书。
林翰文被打成重伤后,家里失去了生活来源,加上林翰文看病买药,把唯一的一点积蓄花光了。
根据记忆,这具身体昨天就只吃过一顿饭。
“必须得找事情做,要不然我这个穿越者,恐怕就成最短命的了。”林凡嘀咕道。
咳咳……
话音刚落,屋里有咳嗽的声音传出来,林凡蹭一下站起来,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是林翰文醒了。
只是等他转身来到门口,要推开门进去的时候,他忽然犹豫了。
他刚才的行为,是出于一种身体的本能,更准确的说,是前身林凡的一种潜意识影响。
而他毕竟不是林翰文的儿子。
他此时有点犹豫,见到林翰文后,该怎么说?如何处理两人之间的亲情关系。
还有他会不会被林翰文发现,十分冒牌货等等。
咳咳……
直到屋里的咳嗽声再次响起,并且似乎十分的痛苦,林凡这才回过神来。
他发现,对于里面名义的父亲,他心中是有牵挂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父亲你醒了?”林凡快步走过去,询问道。
屋子里没有点灯很黑。
林凡来到床头的时候,顺便将灯架上的灯点燃,他才看清楚来自记忆中父亲的形象。
林翰文人才中年,头发就已经全都白了,脸上纵横着皱纹。
但是,依稀从脸型,还能看出,林翰文年轻的时候很英俊。
到底是儒道修为达到举孝廉的人,身上那种儒家气质,十分的浓重。
林翰文脸色苍白,没有一点的血色,看到林凡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自责和懊悔的神色。
咳嗽着,林翰文把手伸出来。
林凡连忙抓住林翰文的手。
“小凡,是父亲对不起你,牵连了你,父亲这次怕是不行了,以后你就要一个人生存了,等我死了之后……”
林翰文说的很急促,很吃力,说到一半,就剧烈的喘息。
林凡心中一痛,不知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眼泪,他抓紧林翰文的手,有点哽咽的说:“父亲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赚钱,买最好的药,帮你治病。”
“听我把话说完。”林翰文艰难的喘息说道。
“等我死了以后,你就不要在帝都了,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你生存不了,赵家也不会让你活着的,离开帝都,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隐姓埋名,不要读书了,做一个普通的农家人。”
林凡从父亲的话中,听到了浓浓的爱之切和绝望。
他能够理解,相比前身林凡只是个书呆子,在地球社会摸爬滚打的林凡,更加清楚人心邪恶。
他明白父亲的绝望原因,就连父亲,现在也对他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绝望了。
想让他做一个农家人,平平安安的过完一辈子。
这同样体现了父亲对他的爱。
“父亲你别说了,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赚钱治好你的伤。”林凡泪流满面,紧抓着林翰文的手说道。
林翰文笑了笑,伸手摸着林凡的面颊,说道:“其实你母亲去世后,我就不想活了,只是我不甘心,我不放心你,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看着你能够掌握知识,哪怕你做一个刀笔小吏也好,可惜我看不到了。”
“只可惜了,死了,也不能跟你的母亲葬在一起,我不……”
林凡忽然感觉一股微弱的气势荡开,紧接着他就感觉父亲的手变重了。
他慌张看去。
林翰文的眼睛神采渐渐散去,两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父亲!”林凡悲恸欲绝,大吼一声。
他的眼睛被泪水遮掩模糊了,他知道,父亲这是自己用所剩不多的儒道规则之力,震散了生机,自尽了。
恐怕就是不想成为他的拖累。
“我有能力赚钱……”
“我真的有能力赚钱给你看病养伤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凡十分的懊悔,他不是前身的林凡,他在地球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即便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他相信他也有能力赚到钱的。
可这一切,林翰文不知道,为了不拖累他,林翰文选择了自杀。
过了许久,林凡的眼泪流干了,他看着死都带着遗憾,不能闭上眼睛,仅仅相处不到一天的父亲。
他郑重其事,发誓般说道:“父亲,我一定帮你完成最后的心愿,让你和母亲葬在一起!”
他伸手轻轻拂过林翰的眼睛,将林翰文睁着的眼睛闭上。
漆黑的夜幕中,林凡背着林翰文出去。
他来到帝都的乱葬岗。
这里是穷人和死刑犯,死后的容身之所。
至于周围风景优美的其他山,早已经被帝都的权贵阶层瓜分了。。
林凡跪在林翰文的坟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声音发寒的说道:“父亲,现在只能委屈你在这里了,终有一天,我会选一个风水最好,环境最美的地方,让你和母亲合葬。”
说完后,林凡擦干脸上的泪水,站了起来,眼神冰冷的盯着繁华的帝都,掷地有声道:“终有一天,我要将这繁华踩在脚下,将你们的高傲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