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晨来临,戴柒真像只猫般满足地枕在统宁的双膝上,统宁自然垂下的双手指尖相触露出个圆,这一夜他战甲也没有脱下一夜在帐篷外篝火前入定修炼。经过这一夜的修炼,他已经可以熟练的将归元气纳入自己的真气之中共同使用。浑身的气场如水一般缓缓流动,渐渐地好似他也化为水一样的柔软。感官也被发挥到了极致,一个帐篷揭帐的声音传来,全身的归元气跟着缩回体内,柔弱温暖的水感登时变成冰冷的铁甲。
戴柒珍香肩微微一颤,被感觉上突然的变化弄醒了,慵慵懒懒地从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将美好的线条扩展至极。统宁反手搂住怀里的柔若无骨的腰肢以防她滑落,戴柒珍感受到温暖的手掌的余温传来,双手绕到他身后抱住,将脸贴上他的怀里,尽情享受此刻的美好,她知道睁开眼就是离开他怀里的时候,于是更不愿睁眼了。
很快可以听到周围帐篷里的人走出帐篷的声音,戴柒真才睁开美目,先看统宁,后看天色,惊得从统宁怀里跳了起,满脸通红道:“噢!我起晚了。”
统宁微笑道:“昨夜你也睡晚了!”顺势跟着起身。
戴柒真要在众人面前保持她的优雅,立马将动作收了起来,想起一夜都这样贴在统宁怀里,俏脸一红,露出娇羞妩媚的俊俏模样,眉目含春地望定统宁,特意放柔道:“让我为大人准备早晨的梳洗。”所有早晨还慵懒无力的身体,听到她声音便有连骨头都变得酥软的感觉。
统宁经过一夜归元气的浸淫,心中一片宁和,怒气仿佛全被归元气所征服,他还是首次有这种心境。
听记录官酉尘过来说三位长老要到矿区的事,本来统宁是不愿去的,可是因为去大型矿区必须要有防护和记录的要求,就和三位长老连同酉尘去一趟了。其余学者便在膳后往山上去了。
密林之中,蜿蜒的山道长满了灌木,陶清正骑马落在后头,三角蟾仍是躲进他的怀中,邪眼乌鸦站在马背的行囊上,黄鼬在旁边的草里跟随。晨上风走在前头欣赏四周风光,绿荫树茂、鸟语花香,使人只想在这春风得意的时候投身在山上嗅嗅那嫩绿的树芽的清香。回头见到陶清正垂头蹙眉,投入大自然的心收了回来,问道:“清正,你在想什么问题?心不在焉的,正好现在有时间可以解答,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别等日后忙碌了在徒增问题解决。”
陶清正怀中的三足蟾仰头看着他,陶清正微微笑,伸手去抚摸它的脑袋,再勉力抬头去看他一只尊敬的师傅,说出心中一直担忧的问题,问:“师傅,再过不久就是我女儿成人时刻,当年多得您将一块完形晶献出才保得我女儿性命,现在又恰逢六道奇书面世,这一切事情都正好都发生在完形晶融入我女儿体内的这年……所以……”一股不该有的被隐瞒的念头在心中升起,故再说不下去。
晨上风听出他对自己有所怀疑,喟然道:“所以你担心你女儿无法度过六道奇书这一劫吗?”
陶清正心中大凛,骇然道:“难道真的是荇敷?”
“一切冥冥中早有定数。”
陶清正的脸色更黑,将那不该有的念头说了出来,“难道师傅你早就知道荇敷就是那个人,却一直没告诉我。”早前就有过这个念头,可是一直不敢提。因为一旦提了,无论是或否,二人之间都将产生永不可磨合的嫌隙,所以他一直压抑自己产生这个不该产生的问题。直到量睿等人的出现,他才问出了这个疑惑。
晨上风知道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是多么重要,想到自己对六道奇书的存在也经历过一波三折的变化,满怀感触。
想到对坚信自己的陶清正隐瞒这么久,心中过意不去,一声长叹,摇头苦笑道:“或许这就是命吧。当年我也不相信六道奇书就是颠覆上界的开始这件事,直到十六年前我负伤撞入洞中,正巧撞死了那抢你女儿的仇家,当我晕死过去的时候,荇敷与我同在洞穴七日不吃不喝的,竟然没事。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把我体内的破碎完形晶取走一片,并激活运转,这才令我死而复生,当我醒来时检查后才知道是完形晶里的怜悯慈爱之情作祟,才能这么轻易给荇敷取走,令她七日不吃不喝也不死,但完形晶脱体太久又被她认主结成了不可逆转的关系,从那刻起我就知道她就是六道奇书这个骗局里最重要的棋子。我也不可能再结成完形体了,所以我放弃回到上界,在下界教你炼气之法,在于六岁时传于你女儿,等她成年之时将完形晶交付于她,这样的时间也够她心智修为达到一定的水平,能够更好的驾驭我的完形晶,不会再任由能量肆意流走引来一堆麻烦。”
陶清正正襟一颤,想到自己驯服的三只异兽,正是因为在那段日子里抵制不住完形晶的诱惑,才会被自己收服。算上师傅杀的,都足有十只之多,所以才有了今天完形晶重新交给他女儿荇敷的交谈。自己跟着师傅修行,也是为了让荇敷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依靠,必须更加努力修炼,自己将来在她遇上更大危险的时候也可以帮忙。
晨上风叹了一口气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六道奇书这场骗局里除了你女儿外,还有另外六个缺一不可的重要棋子,若非我失去完形晶也不会看透这六道奇书的真正意义。真是讽刺,当我没有能力追求的时候,反而才能看得清别人设下的圈套。”
晨上风继续说:“这场骗局就连今天过来找我的那三个长老也不知道,他们只是算出了就在这次行动里六道奇书会出现,也就是你女儿。”露出缅怀之色道:“而这一切还得从我们当年的导师说起,当年我们的导师眠被囚禁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不过他拥有任何人都杀不死的身体,可有一天他突然托梦给所有学生,告知六道奇书会再下界出现,出现之时就是上界颠覆之日,而后消失了。直到后来我们知道他真的死了。可我不信命啊,不信他就这样死了,我擅自到观星院观天象时发现我要找的答案在下界时,我就跟着行动下来,接着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
“那这一切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当时她才不过两岁而已。”
晨上风说:“与其说选中陶荇敷,不如说选中你吧。早在你女儿出生以前,你就跟他见过一面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不过你放心,将你们牵扯进来我们的争斗里,是我们的责任,我会跟着你一块暗中保护你女儿。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到你女儿生死关头都不可以插手。”
陶清正的心抽搐了一下,感觉到自己在真正强者的世界里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把控的玩偶。心灰意冷中,意外的心灵明净,所谓的六道奇书不过是人精心安排的传言,但可以如此奏效,用的就是人言可畏,还有各种因素,其中最大的就是反叛者的心,使他们相信上界是会被推翻的。既然是人为,那就一定可以改变,只要超过他们导师的预想,心里也佩服起这人,真是才智绝顶无双的人,竟能令所有人都照他预想的前进着,若非自己超乎预料知道消息,否则还会像从前一样吧。
在路过一座座被土石堆砌俨然小山的土堆,筮卜拉下马,说:“就在这停下吧。再往前就要穿过哨岗了,以免被下界凡人发现,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给你们施加盲区阵再进去。”
所有人都翻身下马,筮卜伸出手来,白皙修长的手掌泛起灵光,灵气飞快凝聚,很快就散发出不同于灵气的波动,化作灵力。灵力是激活阵法并使之运转时必不可少的能量,灵力四周的气息受到灵力的感染,激发起潜藏的潜能,翻涌过后化作灵气。本来天地在孕育万物之初就有灵气存在,日精月华则是孕育灵气的源头,只是下界凡人生来不能感悟天地气息,故而不能觉察,只有少数进入先天境界的人才开始发现天地之间存在的气息。
筮卜手掌一挺,灵力脱手而出,如水滴融入海中消失不见,但在灵力消失的瞬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膨胀的能量出现。
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一般,陷入筮卜绝对的掌控之中,手上的空气里张开一个三尺大的阵法。而在这几人眼中,阵法是一道道难以察觉的灵气气流在以灵力为引子下相互交织而成。
筮卜手掌一推,统宁陡然感觉到自她手上有一股狂风吹来,盲区阵已打在他身上,他自身看不出区别,可落在其余人的眼中是他被一层薄薄的雾霭护住,只要一不留意他就在视野不见。
筮卜连用四次将四人完全护住,配合上能够隐去身体散发出的味道和体温的隐身粉,只要不是特意引起对方注意,在视域开阔的情况下会不由自主的忽略他们,骗过下界这些没有眼力的凡人一点难度没有。
筮卜冷冷地提醒道:“记住,盲区阵只有两个小时的功效。别耽搁太久。”
统宁和专职记录的官员跟着三位长老到了矿区,矿区是个巨型深坑。日光下,见坑里凿出一圈一圈向下的螺旋道路,还延伸建了一条栈道在壁面上供人行走,往下的是由日光飞虫提供光亮,不计其数的精赤上身的壮汉们手持镐铁站在上面作业,凿壁,斧钺铲锤样样具备,老的则佝偻着腰用细长的铁夹拾起一块块资源矿,放在身上的背篓中,腰上的几个小篓子则是用来装那些颜色不同的资源矿,所有人无一不是双脚被铁链拷着,不少年轻力壮的连手也被长链缚住。穿着蓝制服手拿蛇鞭的人分布其中。
进到矿区内,统宁体内立时发出警觉,细微的粉尘飘荡在空中,没有大风的情况下根本无法飘出矿区,导致矿区内的空气十分浑浊,吸入体内,日积月累会对肺腑造成极大的损害。
晋惠望向一处不断延伸的矿洞,道:“我要进去看看情况,你们在这里先四处看看吧。”
说完往下人头顶后的空间掠过,飞往洞穴深处。晋惠身为金石学者,说这件事是自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奇怪。
统宁望着洞**传出沉闷的热浪,胸中郁闷,与量睿和酉尘在矿坑里官兵身后站定,这些官兵只顾着管这些矿工哪里注意得到他们。
统宁暗运内劲发声,说:“这是些什么人?”没有一定修为休想听到他说的话。
量睿不屑去看,惜字如金道:“犯人。”
酉尘翻着记录,指着书上一处说:“这里的人都是由鸟肆国境内的寻野、迢昌、润巢、梭朗四城被捕的重犯,判到这里采矿,每年要上缴一定数额的晶矿,一般铁铜之类的作为他们报酬。”
统宁问:“你说是他们知道我们?”
酉尘仍是毫无笑容,使人感觉不到一点情绪,道:“下人中大概只有当权者和一小部分人知道,其他人大概只是把我们奉若神明吧。至于反神的人,也会由那些当权者养的鹰犬去收拾,就像现在这样。”
下面的一处正在上演着一场欺凌,一名官兵鞭挞一名累的气喘吁吁的老汉,身边劝阻的犯人也因为劝架耽误了工作一块挨了鞭子,一旦背篓倒了,势必又打得更起劲了。
统宁虽然对虐待人没有任何好感,可是也是从小耳濡目染知道下界的人是多残暴、愚昧无知,他们生命的短暂让他们还没来得及明白自身的追求和道的存在,所以对这些被打之人和打人的人生不出一点恨意,只觉得他们太过愚昧无知,沉浸在毫无想法的机械式行动中,不去过问他们自己,所以可以平静的问:“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吗?”
酉尘正色道:“不用。他们是教不会的,也不会吸取教训,最终还是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统宁呆愣了,问:“那什么时候可以做?”
酉尘说:“下人自会去思考那些浪费时间的事,然后做出一些愚蠢的行为,所以下人总会有不认命的时候,到时自会有神明现身教他们一些真理。”
神明就是他们这些来自上界的形人,统宁若有所悟,说:“一切都是命,半点不饶人。不认命到认命,大概就是他们的命吧。”
下面一张太师椅上躺着的胖官员被热的一直抹汗,催骂两边的犯人快快扇风,忽觉头顶日光消失,睁眼见到一团云团极低极快地飘走,心忖世上哪有这样的云,只有神仙腾云驾雾才会这样,连忙起身,紧张的要开口,一股气的话都憋在脖子上,脸都胀红了,支支吾吾才说:“神…神仙!”说完向云团行跪拜礼,身边的人见了跟着对那云团跪拜,坑下的听见了见到了也跟着跪,没听到没看到的见旁边的人跪了,也跟着跪下。
统宁回头看了一眼跪拜的下人,心中理所当然的接受,还认为这大概就是他们是下界凡人的原因——做了符合身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