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统宁现在对学者有多少意见,他也不会表露出来,不动声色说:“不管如何,还是要有人过去给他们充当护卫。”
介子琰幸不辱命说:“这个不用担心,忠山和襄老各带了五人在醉香城的外围守着呢,我已经给他们下达命令,一旦有危险人物靠近,随时可以出手。”
介子琰的谨慎、认真一向没有让他失望过,但这次是不一样的,仅仅是看着在远处护着他们是不够的。
统宁问:“醉香城内的学者们没有护卫或者是圣皇大帝派下的文官陪同,那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呢?”
众人听完一呆,这不就等同于监视吗?这样的意义何在呢?他们都遵守了学者上山武形不陪同只在山脚等候这样的禁止令,如果学者真有什么要做的直接在上山的时候做就好啦,何必在这城里呢。
统宁看出他们的不解道:“此前我们即使被禁步陪同,但也还是有圣皇大帝手下的文官记录们跟随,他们以记录为名也起到了一定的监视作用。可是现在他们竟然圣皇大帝辖下的文官都不让进入,这其中必然是见不得光的事,我们必须要重视。何况有反叛圣皇大帝意愿的学者并不会太多,所以派出的人不用多也不能多,挑几个身手不错的过去,这样也不会令他们太过戒备。”
统宁寥寥几句话,墨备细细一想下来,不由眉头一紧,统宁寥寥几句话正是知易行难,像学者们中那些老油条和长老这样的老奸巨猾之人,怎么可能会看不出他们这时候去是要监视他们,何况如果真让他们守身边了才真的有鬼呢,统宁又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他又怎么还要安排人过去呢?疑心满满问:“那万一还是看穿了我们要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事呢?”
统宁倦懒说:“拒不承认就行,只派这么几人他们就算知道也无话可说。”此时的他说这话颇有无赖的味道,丝毫不顾及日后万一传开了,那定会成为一大污点。
统宁双目倏地亮起,望定他们犹豫的目光里,微微一笑说:“如果真的挑开了,那愉快的下界之旅也就结束了,改由我们来决定下界行的规则。”
所有人的面上疑云转晴,现出了兴奋之色,对事情挑明后,在下界大肆活动的事也开始期待起来。
统宁继续说:“我们这里也不能闲着,要让弟兄们准备好随时出队,只要被拒绝多次又实在没办法,就发信号。”
介子琰毛遂自荐,统宁欣然同意了,任由他挑人带去。
一辆华丽的马车,由量睿院下派系的院士捕筌驾驶,车内的人自然只比他高不比他低,只能是长老量睿、晋惠、筮卜。
来到城内首屈一指的青楼“醉香城”门前,大院立即中门大开,两列大汉分立两旁,摆出隆重欢迎的派势,目送两驹拖行的马车,进入林木婆娑的院落里。
马车停了下来。一名中年大汉排众而出,躬身呼道:“许百花谨代表‘醉香城’全体恭迎各位上人大人大驾。”
上人乃量睿让下界凡人对他们这些从上界来的形人的称呼,量睿一直视下界凡人为下人,而用形人还不足以让下人知道他们的优越性,为了体现他们高高在上的身份,所以用了上人来自称,以上对下,正如以天对地,以巨象对蝼蚁之别。
醉香城许百花在这一带有头有脸,更是一个帮会的龙头老大,在黑白两道里非常吃得开,没有人知道他是量睿在下界安排的棋子之一,也是多得量睿教授的一星半点的功法才有了今天步入先天境界的他。
捕筌拉开车门,众人眼前一花,一个雄伟如山、衣服华丽的男子,卓立车旁。来的人是晋惠。晋惠双目如电,扫过许百花和他一众最得力的手下,微微一笑。许百花双腿一软,跪了下来,眼角看处才发觉自己横行市井,向以强横豪勇见称的一众手下,早跪满身后,不敢抬起头来。
又一辆马车开来,同样由院士驾驶,里面坐的正是量睿和筮卜。
量睿问:“你真不去吗?”
筮卜冰寒的俏脸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冰冷道:“不去了,不想见到他。我怕我见了他会想杀你。下车吧。”她的话让人心悸,像是个没有冷血的凶徒才会直白的杀人的话摆上台面,但量睿却知道话中是她身负柔情的体现,她怕见到辕丰自己的情感会爆发出来,她知道自己有能力对圣皇做出反击,所以才不肯让自己见辕丰而对自己动下杀心。
其中最深沉的原因是筮卜一直将上任帝皇真帝视为心上人,而真帝也跟筮卜相处过一段时间。后来真帝死了,连尸首都没有夺回。量睿在获悉了六道奇书之事,便借为排解她的情愁,将她推给辕丰。才有今天辕丰下界数十年的事。这一切的苦心安排都是为了六道奇书。
筮卜又向驾车的岳晴说,“回穹林。”
量睿只好自己跳下车去,见到跪倒的众人,有礼地道:“众位弟兄请起。”
这时所有人才看到一个精瘦的白胡子老人站在晋惠上人的前面,众人都不敢相信他就是许百花最崇敬的上人无量。只见许百花恭迎道:“三层已被我们封锁,三楼的厢房已经为各位上人大人准备好了,之前来的上人们都在一楼跟二楼。至于无量上人大人吩咐的那些人我们也一直安排人手监视,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立马探知。”
无量智慧是量睿在下界培养力量所用的名字。
晋惠往后看了一眼,渐远的马车,说:“她还是不肯见辕丰啊。”
量睿微笑道:“无所谓,金阳上人我们一块上去等等尊敬的客人吧。”
晋惠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上去吧。”
许百花想抢前引路,人影一闪,捕筌已拦在前面,冷冷道:“许先生不用客气,两位长老自己上去便可以了。”
许百花点头道:“上人说的是。”
二人步上三楼,两名小丫鬟待在门旁,一见有人上来,垂下眼光,诚惶诚恐地把门拉开,让他们直进无阻。门在二人身后轻轻掩上。
一位白衣丽人,俏立近窗的筝前,躬身道:“连花恭迎无量上人、金阳上人法驾。二位上人请坐,让连花为二位敬酒。”
量睿悠然坐下,拿起酒杯,道:“不用管他,先给我倒酒。”原来是晋惠没有坐下,径直走到了窗前。
接着连花纤纤玉手提着酒壶斟下烈酒。这是他下界以来第一次拿起酒杯,所有一切都在这一次下界行动中展开。
晋惠发出如狮虎般雄壮的声音说:“他来了,却不肯过来。看来是要给点甜头才肯进来呀。”转向连花声音转柔而低沉道,“劳烦连花为我们的客人奏一曲,如梦令。”
连花见到金阳上人雄壮的声音忽然转变温柔,猛地一愕,是没有想到任何男人在貌美的女人面前都不想显得唐突。醒觉后,意识自己失态,连声歉意,清白得面容扫过一抹嫣红,提裙坐到筝前。
“婷婷~~”几声调音后,筝音忽起。开始几下有如万马奔腾,千军厮杀,战意腾腾,但接着筝音转柔,便若毕生离家的战士,心疲力尽地想起万里之外家中的娇妻爱儿,和温软香洁的床铺。筝音戛然止住,突又爆起几个清音,使人净心去虑。量睿眼中闪过惊异的神色看去,原来最后一下是晋惠的手笔。
量睿欣然道:“没想到没想到,时至今日还能听到你的琴。是否跟素姬学过。”忽地神情微动道,“是否辕丰来了。”
晋惠还是望着窗外,一片黄沙漫天滚来,整条街道都被黄沙浸过,近到只剩十丈入院,“晋老师果然才是我的好知音。”语音自黄沙中传来,漫天黄沙里蹿出一团黄沙直撞人群之中,倏忽已至楼内,转眼又上了楼,跟着黄沙紧缩,一位身穿黄布衣,但却有着说不出潇洒的高瘦英俊男子现了出来,悠然步入。正是二人等待已久的辕丰。
辕丰锐如鹰隼的双目电射在连花亭亭玉立的纤美娇躯上,讶然道:“色艺本来难以两全,想不到小姐既有卓绝的筝技,又兼备艳盖凡俗的天生丽质。辕某幸何如之,得听仙乐,得睹芳颜。”
连花与他目光交接下,娇躯一颤,她见惯男性为她迷醉颠倒得神色,听惯了恭维她色艺得话。微微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离席。开口说:“小……”
辕丰抢前先她一步拉开椅子,道:“我自己坐下就行,美人还请坐回席上。”
连花点头道:“那连花却之不恭了。”低首间又偷望了这个叫辕丰得男人一眼,暗想,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两位最尊贵的上人大人亲临。
晋惠脸上不悦,声音更有威慑的味道,说:“你是否来得太过抢眼一些。”
辕丰哈哈道:“老师,在美人弹琴面前摆凶摆硬可会惹得美人唐突。”
连花心忖他怎么把事情扯到自己身上了,自己还没弹呢。自己心境虽然受了影响还是可以调整。他这样一说,摆明是要下金阳上人的面子。连忙说:“不碍事不碍事。”
连花这一说,反倒更令晋惠知道自己不对了,一时不知如何表示。
辕丰道:“我就喜欢热闹。不止来的时候热闹,走的时候更加热闹。”转而对连花说,“连花,先弹首曲子压压晋老师的心火。”。
连花被他举动吓得心中一跳,俏目瞥向无量上人,因为辕丰在开口的同时伸出了手阻止无量上人开口,向自己说话。只见无量上人点头同意,她心中更加发奇,既然叫二人为老师,那自然也是上人了,他在上人之中到底是什么身份?
连花轻柔地提起纤长白皙的玉手,按在筝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