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欢顿了顿,从他手中接过来一看,是一块玉,深红色,血红,上面刻着一个类似部落图腾一样的怪异图案。
还未等他仔细看,那怪玉体内瞬间放射出一道血腥味极重的血光直冲赵欢的体内,一股从未有过的疼痛感瞬间冲击全身,毫无招架之力的赵欢摔倒地上连翻打滚,还不忘拼命把那玉从手上甩掉。
然而那血玉就像胶水一样死死黏在赵欢的手心并不断往赵欢的手心罐输着诡异血光。眼下那血玉比之前红了几倍,就像一块被烈火烧的通红的铁板,并且它的中心还在不断沸腾,就像里面封存着万度岩浆。
路上形形色色川流不息的亡灵都是冷酷的,没有一丝感情,没有任何一个亡灵向赵欢投去怜悯的眼光,甚至都没有一个看过他一眼,任他在地上翻滚,撕吼。
所有人都避开,默不作声的继续走,
继续走。
这一分钟,是他生前都没经历过的感觉,让他对痛又刷新了一个新的观念。他迷糊间终于相信以前网上说的一句话:人死后,会记得生前的一切,跟平常一样,但你不会再死亡。受刑时你还会感觉到痛,并且是加倍的。
此刻痛不欲生,备受折磨的赵欢在地上整整翻滚了一分钟,终于,稍有好转,但赵欢还是卷缩在地,浑身颤抖,双目布满血丝,大口大口直喘粗气,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湿漉漉脸颊一道一道流往耳根深处。
血玉,已经完全融合在赵欢的左手手心,并留下一道显明的黑色烙印。
融合,
消失。
鬼差一直在一旁冷冷地注视着他,没有任何举动,直到眼见赵欢全身上下的疼痛感和疲惫感完全散去后,他才又飘近他面前。
鬼差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临近时伸出他那双老皱又黑糊的右手时,开口说了一句话:
“尔命意注遭此劫。”他嗓音听起来就跟一个青年男子差不多,语气很平淡,好像见多不怪的样子,也好像在为他感到惋惜。
他伸出的五指手指狠狠一缩,
原本卷缩在地上像哮喘病人一样呼气吸气的赵欢,此刻他的身体不受自己所控制,瞬间起身跪在鬼差面前,并且额头紧贴他的手掌心。
也就是在这一刻功夫,赵欢又恢复神智,身上原本那些不适感也同这一刻一并消失殆尽。
鬼差与赵欢那双充满恐惧的双眼对视,手中的勾魂链地往肩膀上一搭,并发出一阵刺耳的铁链摩擦声,鬼差再一次用他那冷漠的嗓音对赵欢说:“剢灵玉吾已转交与尔,再世尔非普庸者。”
说罢,鬼差手心散发出一股黑气,黑烟缭绕将赵欢团团包住,他没彻底明白他刚刚说的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敢挣扎,因为自己的身体此时浑身僵硬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可怕的疑窦掠过他的脑海。赵欢顿时天旋地转,面前的鬼差仿佛朝他倒了下来,
他伸出双臂,
倒在黑石铺成的地上,失去知觉。
……
……
一道阳光照醒了他,他慢腾腾地起来揉了揉后脑勺,脑海里一直重复演绎着那鬼差对自己说的话,和那一块灼噬自己灵魂的血玉。
等等!
他心里狠狠一颤,打破了脑海中混乱的画面。
这里……
是哪里?
这……熟悉的阳光。
他警惕的四周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这房间布置的张灯结彩,床头上方墙壁还挂着一张婚纱照,男的眉目清秀,女的倾国倾城。她们互相拥抱在一起,甜蜜又恩爱。赵欢又在前方那面紧闭的门上看见了一张红色的剪贴纸——囍。
赵欢糊涂了,搞不清楚状况,自己难道不应该是身处地狱吗?
想到这里他情绪由悲转喜,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半点笑容,心里想:妈的原来那只是梦啊吓我一跳!
但是那个梦……也未必太过真实了吧……
回过神来,又打量着这个房间,
怎么完全不记得昨天来过这里……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出去接受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洗礼再说。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准备开门时,余光不经意间在右墙角那一块镜子上一扫而过,他心里咯噔一下子猛然发现,不光自己头发没了,连自己的模样都变了!
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也可以说改头换面!
心情稍有好转的赵欢再一度面如死灰。他不是被自己陌生的模样吓到了,而是足以说明那个梦,
是真实的,
它,
根本就不是噩梦!
“赵欢!”想到这里他念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果然在意料之中!这个嗓音完全不属于自己,听声音可以辨认出,这副身躯的主人一定不超过23岁。
这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
……难道……
……这是阳间??
而自己……
重生了??
他转过身再一次把目光看向床头上那一副高挂的婚纱照。再连忙看向镜子中的这个陌生人!
他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吓得往后退了两三步,脸上先变得青白,随后又涨得极度的徘红。
自己这一身西装……室外的嘈杂……这卧室的布置……难道……
这小子今天结婚????
他觉得头上仿佛着了一个霹雳,四肢顿时麻木起来。
这是一个坏消息!
他完全没有这个人的记忆,什么都不记得,连这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明白自己已经是死人、灵魂。
所以他清楚自己现在是靠着传说中“借尸还魂”附在这具肉体里,也就是说,这身体原本那个人,可能已经死了。
大喜之日居然死了……
不会是太兴奋吧……
赵欢不管自己是怎么附在他身上的,死里逃生,多么美妙的事情,对于任何亡灵来说都意味着重生。
他现在的状态,算是“苟活”了,死而复生,是邀天之幸,所以他很珍惜,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开始新的人生。赵欢并不担心那些“要抓他的人”,因为他潜意识里告诉他这是鬼差给他的“机会”。
赵欢走向镜子,对着镜子中的那个“他”,略带自责的说:“小兄弟,哥哥对不住你先走一步了,这……不能玩你老婆啊!见谅见谅……”
因为赵欢想到自己的朋友宋任,他没有自己这么好命可以重生,确切的说,宋任他已经死了,死的很彻底。所以赵欢必须要回去龙门沟把他尸体找到,然后对他进行掉念,最后下葬。
赵欢在面前左方向一张桌子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苹果手机,
开了屏需要指纹解锁,
正好试一试这是不是自己的手机。
大拇指放在手机下面那末端的小圆圈上方,
解屏成功。
赵欢轻松地打开了他的微信、QQ。
QQ一打开,给他发消息的人很多,非常多,最下方那里总消息显示为99+。赵欢大概看了扫了一眼,基本上都是给他的结婚祝福,祝他早生贵子等等,并还收了几个QQ红包。都是200块一个那种。
他人缘还不错,好友列表八百多人。
唯独没看见他老婆,
算了,
不自找虐了。
微信也懒得去看,肯定也都是祝福,又不是自己结婚,看了也没用,至于钱,那是人家的。
手机塞兜里,便开始找他的钱包,不是单纯为了钱,而是他的身份证。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但还是得有身份证才行啊!
抽屉里一打开,
得,
钱包没找到红包倒是一大堆。
在红包上大概都捏了捏,
鼓鼓的,
有货!
“先替你保管了。”
全部倒出来,塞进衣兜里然后走去床头找。
在这个社会,没有钱怎么行,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更何况他还要买飞机票回香港。
枕头下面,
没有。
衣柜,
没有。
衣、裤兜,
没有。
赵欢掀开床垫在床垫正中间!终于看见一个黑色的钱包。
赵欢迫不及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张身份证(背朝外)三张银行卡以及大概三千块钱。
食指配合大拇指,把那身份证从网模中夹出一看,
姓名:张骜。
“我去,不容易啊!”赵欢这下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由此可见,家长给孩子取名千万不要取类似傲气这样的。
他长的面容俊秀,跟那婚纱照一样,给人一种大男孩的感觉,年纪轻轻才23岁就英年早逝了,而且还是自己的大喜之日,赵欢心里现在是又喜又悲。
抬头三尺有神明,更何况他已经去过一次地狱,心里就更加确信了这个说法。赵欢微微仰起头对着卧室说:
“张骜,我知道你灵魂肯定在这里,我不能帮你完婚了,请你勿怪,你当然也不想我替你结婚,对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去世的,但我会为你立一座碑,逢年过节我都会给你拜一拜。所以现在我要拿你一点钱就回去了,请兄弟勿怪,勿怪。”赵欢说完,换了一身衣服。并带上手机、充电线、钱包准备开门出去。
不换衣服就出去那是傻子。
赵欢站门前,拉低了羽绒服帽子,使帽子尽量把自己的脸庞挡住,但是也要有一个度,也不能挡的太过过分,否则只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赵欢开门前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
伪装的很完美。
咯……
伴随着开门时所发出的拖拉声,赵欢正眼一看,门外是客厅,沙发板凳上坐着很多客人,男女老年皆有都在嗑瓜子。赵欢顺势一看地上,密密麻麻全瓜子皮,还有橘子皮、甘蔗屑。
原来外面是客厅,难怪那么吵。
赵欢一开门,可能是因为他是从婚房里出来,所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顿时,他有点慌,
但是以他的心理素质,
“哎,还没走没走,还有话要说?”赵欢赶忙又“钻”进去故意开着一条门缝让这些客人听。赵欢自导自演的在里面大声说:
“哈哈好好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是不是,不是不给面子,哎,你这个人,你张骜可是我亲兄弟啊,确实是我公司那边有点事,你也知道我的对吧,好了好了别说了,这样,我忙完再回来继续喝你的喜酒,好吧?哈哈,没问题没问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言为定!一言为定。不用送我,送什么送啊,又不是没长腿你这个人哈哈。好,一言为定。走了啊老张。”再一次拉开门,赵欢十分谨慎地边走边呵呵笑着,他心里打算如果有人发现了那就硬跑。
“大哥,这……不是应该死了吗……”
“……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见他没了气息。”
“你TM昨天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就算有九条命也活不了了吗!他怎么还在跟他说话!”
赵欢耳朵突然传来一阵宛如就在耳边耳语一般清楚的低估声,蓦地,他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像生根似地站住。
他恐惧的不是自己为什么突然能听的如此清楚,而是那三个人话语中的内容。
他目光快速扫过身旁这些客人,最终落在门外走廊边那三个年轻男子的身上。
“原来,是你们三个干的!!”赵欢在心里狠狠地说着,更是一股无明业火瞬间从内心深处喷涌而出。
他不知道张骜是什么事得罪了他们,年纪轻轻居然会招来如此杀身之祸。虽然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关系,但他现在附于了张骜的躯体,那就一定要帮他讨回公道!
但是,
……我该怎么做呢?
就在他迷茫之际,赵欢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心脏仿佛要飞起来一样在胸膛里乱撞。他更是听见他的动脉在两边太阳穴里如同两只铁锤似地打着,胸中出来的气也好像是来自山洞的风声。
他不知道的是,被他称为怪异血玉的玉剢灵,再一次从他皮肤深处浮现而出,只不过这次出现的位置与上次不同,上次是手掌心,而这次,
是胸膛!
眼下赵欢此刻的内心愤怒的就像是正在充气的气球一样不断膨胀,同时他也下意识意识到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即将要发生,不再犹豫,赵欢直奔厕所,以防等会自己做出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被这些人看见。
他一进厕所刚关上门便发起抖来,全身的筋骨都在搐动,牙齿和牙齿,忍不住发出互相撞击的声音。
与此同时,客厅里那些仅有一岁,还未开始学说话的婴童全都哭泣起来,刹那间偌大的客厅仿佛被哭声侵吞,所有大人都不明情况,只是一个劲的哄,然而非但没有效果反而这些孩子哭的更大声更严重了,好像这些孩子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逼压十分痛苦一般。
“猫儿精,狗儿灵~鸭子肥,公鸡香~狐狗把我瞧,哪个踩了我的油菜花,快来把钱偿,哈哈哈~”
这时,门外大街上一个被当地所有人当成疯子的老乞丐恰好蹦蹦跳跳用他那不着调的公鸡嗓子唱的不知什么戏。他顶着一头肮脏油的结条的短头发,可能是因为长期不洗头的原因头皮也非常脏都已经变成了黑色,他身着一件既黑又油的破旧羽绒服,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竟然也已变成了黑色,再加上那一条极为醒目的粉红色睡裤,里面的许些棉花还暴露在空气中。
给人的整个形象是既邋遢又滑稽。
这时,他注意到前方街道两边隔距搭着三四个很高的红色拱门,看起来很是喜气。供门附近都站着很多人,坐着很多人;聊天的聊天,嗑瓜子的嗑瓜子,玩手机的玩手机。这一看,那乞丐瞬间就乐了,“办洒席怎么能少的了老子?”说完便加快脚步往前跑了过去。
他跑近后,看见那些个供门上写着:百年好合、喜结连理、心心相印…
原来是结婚!
他眼睛瞪的很大,炯炯有神,往前方七八十米外那一栋最高的四层楼看去时,顿时哈哈一笑:“哟?给老子的!(不像话)今天这是张尊国(张骜的爸爸)那个娃娃结婚嗦!居然不喊老子!”他说完冷哼了一声,便大摇大摆姿势很是夸张的跑了过去,如若在城市里的话那么这种人就会被叫做:‘戏精’。
因为住一个村的人大多都互相认识,基本上是家家熟,以前捡垃圾的时候路过他们家看见张骜他爹坐门口看书时还经常跟他打招呼,虽然他都不怎么理。毕竟人家张尊国是村里最有钱的嘛自然著重一些脸面,跟这种人说话岂不是拉低了自己的身份?但是人家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自然见多也就慢慢熟悉了。
走近后,所有人看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都纷纷让道,同时投去异样的眼神,门口张骜那些迎客的亲戚看见一乞丐出现在大门前,脸色自然是有些不好看,但考虑到今天是张骜大喜之日不能犯那些忌讳,否则这要是换平时的话早就把他给赶走了。
他不顾所有人的异样眼光,背负着手,嘴里哼着小曲还嬉皮笑脸与周围这些人打招呼,我行我素的样子让这些客人顿时觉得更招人厌烦了。
张骜的舅舅这时看不下去了,侧过身子便对他三弟连忙说:“老幺,你…赶紧去厨房随便找点吃的把他打发走,不然影响,讨嫌。”
“且慢!”那脏乞丐坐在一个高脚板凳上大声打断道,高亢的声音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他的表情一瞬间变的很凝重,姿态也变的正常起来,之前那一股子疯劲也尽数散去,最后他仰起头,那张阴沉的脸孔死死的注视着三楼,一时间,周围的几十个人也跟着抬头不明所以的往上看。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最迟三天之内,三天之内,在场所有人都会因为这场酒席而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