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风光壮阔，天高地广，酷烈的风沙磨出了千奇百怪的地形和当地豪爽的性子。
这支马队行了七八日，逐水草而居的牧民对跋涉并不陌生，只是这次没有牲畜，行程也远上许多。一路匆忙，再面对这不熟悉的环境，许多人脸上难掩惫色。
王客不止一次到过西域。在西域敦煌城，每年会开办几次巨型集会，大商会小摊贩，无论东边还是西边的，都不会错过。
每当大集会召开，整个大陆都会把眼光倾斜到这里。王客也由王昭君领着，在这个时候购置些物件。他的佩刀便是在一次集会上淘到的。
这一次，昭君姐安危不知，王客不可能有心情往敦煌去。他倒是想只身掉头回草原，不过西域无主，流寇的泛滥程度极高，少他一个，马队的安全程度肯定要下降。
就在昨日，马队便遇上一辆显眼的马车。马车的木料与外型绝非普通人家所有，一个模样清秀的文弱少年做马夫。那匹马，王客更是一眼看出毫无生机。
好在王客在王昭君长期说教下，了解在东方颇为流行的机关术，这马是机关制品无疑了。
单单一架马车，还配备机关马这种稀罕物，可谓是马贼最喜欢的。这马车能抵达西域深处，算得上是奇迹。
起初王客还怀疑这是马贼的新伎俩，直到车内两位乘客走出来，他才放下戒备。
车上两人似乎是马夫少年的长辈，少年对他们很是恭敬。那位自称无名方士的家伙笑着介绍说马夫少年是他的徒弟，名叫奕星。这边冷着脸的家伙，叫狄仁杰，在长安城有个一官半职。
三人的机关马大概是颠簸损坏了，顶多再行几里路。好不容易碰上一支马队，本想重金买下两匹马，一打听正好是顺道的，索性跟马队一程。
阿木尔自然没有拒绝，马匹和水充足。他还问了王客的意见，毕竟王客识人的本事可是闻名的。
王客天生的感知能力也让王昭君啧啧称奇过，倒有点像中原那边的“望气”本领。马车三人，皆有着那股不同寻常人的气。那位京官狄仁杰气势最盛，锋芒毕露；方士的气最为隐秘，却犹如深潭不见底；同龄人奕星则气势尚弱，火候比起另两位差了许多。
入夜，马队寻地方驻扎。方士一行为了节省马力，直接将马车架和机关马遗弃了。三人各骑一马，现在也是单独点了篝火坐下。
王客招呼一声阿木尔，径直拎两酒囊走到方士这边，把酒一递：“草原的酒，比中原要烈。”
方士笑着接过，示意王客坐旁边。王客盘腿坐下，狄仁杰也默默拿了酒。
方士揭开轻轻抿了一口，叹道：“这边的风景雄奇，酒更是不逊长安城啊。狄大人，怎么算都不枉此行了吧。”
狄仁杰没搭话，闷了两口酒，反而转向王客：“你的刀不错。”
心事重重的王客笑着摸了摸刀柄算是回应，他不太擅长打交道。只有在部落里，他才像个正常的年轻人。而且，他迫切想知道北方的事。方士和狄仁杰给他的感觉，和王昭君是一类人，他们一定会知道些什么。
“草原的北边，出了什么事？”王客很认真地问道。
沉默的奕星也侧目过来，只见方士和狄仁杰对视一眼，方士率先开口说了：“十年前在这西域的一战，我族联军尽逐魔种，将余孽打入外界。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外界与这方天地间存在着壁障，魔种想打破这层阻碍重临，极难。如今极北之地，界壁出现缺口，异象就是因此显现的。但不出意外，魔种仍是无法破界。”
大概看穿了王客所想，方士安慰似的补充道：“至于你担心的人，绝不会出事。有人可是比你着急。其他的嘛，我也说不上了。”
王客道了声谢，没有追问下去。方士显然不愿多谈，昭君姐说了，中原的读书人就喜欢神神秘秘，说话说半截。而且令他震惊的，方士知道了他和昭君姐的关系。
酒食入肚，王客心情轻松许多。方士大概也起了消遣念头，命奕星掏出随身携带的棋子，以指作剑，在地上划出了方方正正的十九道棋盘。
“小兄弟，棋艺如何？”方士问王客。他觉得那位奇女子教导出来的人，应当棋艺不俗。
这下王客倒是破天荒羞赧了，昭君姐当然教过他围棋，但他实在学不下去，便常拿着棋盘与小伙伴们玩那简单上手的五子棋。后来昭君姐也没提过这茬了。
“五子棋会一点。”王客尴尬答道。
方士愣了愣，想笑又不该笑，一旁的奕星反而主动坐到棋盘一边，笑着说道：“我替师尊下几场棋，五子棋。”
这位名动长安，连胜扶桑棋手与大唐棋待诏的天才少年，一丝不苟端坐地面，向王客发出了邀请。与其他人围棋对弈，似乎不如与面前这位被师尊另眼相看的人角力有意思。
不忍看这场会被后世津津乐道的对局，方士与狄仁杰站起身，走出百米外，沉默着望向天空。
“果真是王昭君教导出来的？”狄仁杰打破宁静。
“不会错了，最不济也是她的传人之一。王客小兄弟的刀上，可是有寒冰惩戒的铭文。除了洛水河畔那位，草原上的，只有她了。这样珍贵的传承，新生一代里必有一席之地。”
又是一番无言后，狄仁杰接着问道：“你准备像骗那小子一样，禀告陛下？”
“有何不可？”方士理所当然地反问。
“明世隐，你当陛下会轻信你不成？陛下命我与你同行，岂会把你一面之词当真！”狄仁杰怒道。
他与方士明世隐深受大唐皇帝武则天信任，两个位极人臣的女帝亲信却不甚顺眼。这次女帝示意下的同行，意图何在无人敢轻易揣测。
被直呼姓名的明世隐摇摇头，盯着狄仁杰道：“大人啊，陛下这次信不信我，不是你我二人能左右的，陛下早有谋划。至于同行一事，可不是让大人你监视我，而是让我劝劝你。劝你妥协一步，劝你不要在接下来的风暴里成了拦路人。”
顿了顿，明世隐沉声道：“变天了，这是契机。陛下所图，将是整个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