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斗场设在阴煞峰以北,山腰的一处空地上。
这里是弟子演武的地方,同样也是一处解决私怨的理想场所。
玄阴宗内并不禁止弟子私斗,甚至隐隐有一种鼓励的意味。但一切都要按照规矩来:必须在指定的场所,决斗时更是要有长老人物在场。
所有这一切,隐然形成了一套成熟的规则,若是不安规矩来,惩罚是相当严厉的。
午时未到,决斗场已经人山人海。看热闹的弟子将角斗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宗门的长老来了足有七八位,而负责监督公证的长老更是赫赫有名的杜鹏飞——杜长老。
因为有杜长老压阵,看热闹的弟子虽多,却都不敢放肆。只是小声地交谈,并对着场中指指点点,不时轻笑两声,或露出轻蔑之色,又或露出惋惜之态。
这种被人当猴看的感觉确实不怎么好,但叶安却无可奈何。
出于谨慎,叶安很早就来了,一是熟悉场地,二是为了调整战前的心理状态。
若是装B,叶安自然可以踩点才到。可是这却不是一场普通的决斗,场地也不是一处普通的场地。
这里是要死人的!
多年来,不知有多少弟子在这个地方因为决斗而丢命。虽然叶安和阴小圣之战,并没有说是生死战,但如果一方被另一方杀了,却也没有人可以指责什么。
因此为了谨慎起见,叶安早早地就来到比武现场熟悉场地、调整状态。
不过,场地是熟悉了,状态却谈不上调整。
这里不像地球,任何赛事都有选手休息室可用,来了就只能像是猴子一般,任人评头论足,指指点点。来凑热闹的弟子实在太多了,叶安现在就觉得自己仿佛一只猴子。
日已正中,阴小圣还没有出现,叶安反而能够理解,只怕别人也未必是装B,只不过不想被人当猴看罢了。
“来了!”人群中传来惊喜的呼喊声!
顿时,不少弟子仿佛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纷纷呼喊着阴小圣的名字,一如后世的脑残粉一般狂热。
阴小圣披着青色大氅,精瘦的身材隐藏其中,眼眸寒光闪烁,顾盼间有一种慑人心神威势,仿佛明星一般,众星捧月而来。
“只看气势就知道阴师弟这场赢定了,那个叶安根本就是找死!”
“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几招,我可是在半柱香上压了重注呢!”
“半柱香?你太高估他了吧,我压的只是两招而已!”
……
众弟子纷纷议论,阴小圣身躯挺得笔直,犹如一柄出鞘的神剑,气势外放,震慑人心,给人一种极度强大的感觉。而叶安气势内敛,静静地坐在场中,犹如一位安静的垂钓者,显得普通之极。
两者这么一对比,高下立辨,叶安就显得太过不起眼了,不少压了叶安能坚持比较久的弟子不禁开始后悔起来。
“听说叶安曾在归藏峰修行,若飞你怎么看?”
弟子中有一群人比较特殊,因为比武场不可能太大,别处都是人挤人挤成了一团。但有九个弟子却站的松松散散,周围没有一个弟子敢凑过来。
这九人,人人都具有龙虎之姿,身体矫健如龙,身上的气息或如烟海、或如迷雾;有的森寒酷烈,有的恢弘霸气,更有的阴森森仿佛来自幽冥。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迫的人不敢接近。
这九人正是玄阴十三煞中人物,弟子中最顶尖的一批。很多人相信,若没有意外,多年后的玄阴宗必将为这群人执掌。
问话的是李宗之,来自烈日峰,修有一身罕见的火性功法,在玄阴十三煞中算是比较另类的,但一身实力却没有任何人敢小觑,而他的问话对象则正是归藏峰的潘若飞。
潘若飞眉头微蹙,似乎并不怎么愿意接触这个人,但依旧摇头道:“叶安只是归藏峰的普通弟子罢了,我平时没有接触,只知道他最近才被鹤长老收为弟子。”
“哼!不是听说有人下了重注买叶安赢么?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葛师弟才是!”
浑身都散发着阴森森气息的云俊达突然开口了,眼中寒芒闪动,嘴角带着轻蔑。他最近被老祖嘉奖,风头之盛,一时无两。
李宗之面色一冷,眼中骤然绽放出神光,仿佛一团神焰燃烧,可说出的话却出奇的冷:“是么?云师兄倒是消息灵通的很,不知云师兄对这场比试有何见解?”
“叶安必败无疑!”云俊达冷冷地蹦出几个字。
说完竟转过头去,似懒得再多说,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看样子也持同样观点。
“怎么办,似乎大多数人都不看好叶安!”刘烨霖暗中拉了拉满脸不在乎的葛应之,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怕什么?反正他们都入了份子!”葛应之暗中传音,神色间颇为得意。
“你就这么看好叶安?”刘烨霖有些奇怪。
三天前,葛应之跑来告诉大家,有人在叶安身上下了重注。若是赢了,大家都得赔裤子,极力鼓动坐庄的“股东”发动人脉,多拉些有钱人入伙。这样既可以分摊风险,又可以坐收渔利。
结果玄阴十三煞除了三个没在宗门的,其他人全都被忽悠进来了。虽然这九个人都是庄家身份,但并不是每人一条心,因此关系并不融洽。只不过作为发起人的葛应之却并不在乎,他知道,只要给出足够的好处,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听了刘烨霖的话,葛应之露出思索之色,指着端坐在场中的叶安道:“开始我也没什么信心,不过现在来看,却开始有些相信了。”
刘烨霖顺着指向看去,却见叶安端坐在比武场中,一动不动。似乎与大地融为了一体,犹如一块历经了千年风霜的岩石,任凭外界狂风巨浪,我自巍然不动。
“不知你发现没有,叶安一直保持这个动作,连根指头都没有动过……”葛应之悄悄地传音道。
刘烨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光凭这份镇定来看,叶安似乎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葛应之代替众人压了很多不同注,每一份都经过精心计算,再加上有人“入股”分摊风险,再怎么也不会输得太惨吧?
……
阴小圣远远看向叶安,眸光犹如冷电一般,心神稍稍不稳的弟子,无不感到从头到脚仿佛被利剑劈过,竟然遍体深寒。
光影闪动,斗场的禁制打开,阴小圣大步入内,随后禁制再次关闭。
一来可以让两人放心比试而不会受到外界干扰,二来也有防止战斗的余波扩散到外,伤了其他人的意思。
通常来说,没有分出胜负,禁制时不会再次打开的。
“当!”
一声清脆的铜铃声响彻云霄,代表比试正式开始。
杜鹏飞长老收起手中一件闪烁着金光的铜铃,冷冷地注视着比斗场,并没有制止外部弟子的喧嚣。
禁制一旦关闭,任何声音都不能传入其中,更别说其他的影响了。
阴小圣掀开大氅,露出高瘦的身材,身姿矫健如龙,浑身都笼罩在一层黑光中,气势逼人。
这是无极魔宫特有的功法——无极魔道,比之玄阴宗的阴寒功法,更带上一种诡异而酷烈的味道。
“叶兄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阴小圣眸子里寒星乍现,脸上露出一丝奇异之色。
“阴兄修为精湛,法力渊博,同样让人敬服!”叶安一动不动,微笑着回应。
“叶兄放心,风越那种小人,我迟早会杀了他!”阴小圣肃然,说着竟还转头,对禁制外脸露笑意的风越笑了笑。
叶安知道禁制内外,声音是无法传递的,不过依然有些奇怪,“哦?你们不是朋友吗?”
“哼!朋友会拿人当枪使么?”阴小圣不屑地哼了一声,显然是个什么都明白主儿。
“这么说来,我们的比试并没有任何意义!”叶安忍不住摇了摇头,叹息道。
“对你来说或许没有意义,但是对我,只要是战斗,那就都有意义!”阴小圣脸上露出一丝狂热,眼眸开阖间射出的神光竟有些灼人,“更何况,叶兄如此人物,正是阴某渴求的对象。”
“这个变态!”叶安暗道。
“叶兄放心,你死了之后,阴某必定斩杀风越!”阴小圣斩钉切铁,无比认真道。
不过,这样一来,却让叶安更加郁闷了!
“阴兄放心,我这个人喜欢自己处理自己的事,不用劳烦阴兄大驾。”叶安终于站了起来,整个人犹如一尊山岳,气势缓缓攀高,不可遏制。
既然是玩真的,叶安就必须认真面对了,这是生死之战,容不得退缩。
阴小圣眼中露出凝重之色,他仿佛真的感到叶安变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让人难以仰视。
光是这种气势,就不比自己弱了,看来之前的预感没错,叶安晋入灵慧境后,真的有与自己一战的实力。
阴小圣的心脏咚咚跳动起来,胸中骤然升起一团火焰,眼中射出无比的狂热,战斗欲望狂飙,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黑光。
“刷!”
一根浑身幽黑的战戟祭了出来,两丈长短,在阴小圣法力催动之下,通体燃烧起一层黑炎,其威势之盛,直欲裂人肌肤。
赫然是那柄幽冥战戟!
叶安心中一凛,竟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危机感。
自己什么都预想到了,却并没有预想到阴小圣竟是一位战斗狂人。
“轰!”
战戟划过虚空,竟发出可怖的雷鸣之声,阴寒酷烈,黑色神焰滔天,仿佛一道黑色闪电直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