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夜晚的岜沙,出奇的幽静。到处是高大挺拔的树木,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它们伟岸的风姿。山寨的大门很独特,像一只巨大的牛角。门口亮着灯,进门是一大片石板铺就的平坪。平坪边上有一处房舍,挂着几盏红色的灯笼,檐下的木匾上写着几个汉字——枪手部落客栈。
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扣响了客栈的门。
客栈的主人是一个中年男子,青布衣衫,白帕绕顶。他开门看了看沈默,没有说话。打着手势请沈默带到客房。客栈的住宿条件出乎意料地好——枫香木的宽大楼房,一律白色棉布床单和枕套,房间里还有大彩电。和沈默想象中的岜沙反差巨大。只是看样子子客栈的生意并不好,诺大的客栈里好像只有沈默一个客人,很安静。沈默放下旅行包,叫住客栈主人。问:“您知道阿雅和易明这两个人吗?”
客栈主人连摇头带摆手。
“易明,阿雅!”沈默放慢了语速,提高了声音。
客栈主人却转身而去,不一会儿又回转来,递给沈默一样东西。
沈默接过一看,是中英两种文字的客栈价目表。客栈主人听不懂汉语。沈默对客栈主人打着手势,说自己想去寨子里走走,问可不可以?沈默手舞足蹈地比划半天,客栈主人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对沈默点点头。
8
走过那片平坪,顺着山路而行。远处寨子里的灯光像闪亮的星星,从灯光上看,五个寨子相距并不太远,沈默走向最近的一个寨子。夜风吹在沈默脸上,感觉有些潮润,仿佛是带着山中的云气。在村口,沈默看到几个孩子在做游戏,有几只小狗也跟在孩子们身后撒欢儿似的跑。
“汪!汪……”一只小狗冲沈默叫。而那群孩子们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对沈默视而不见,依然在做着自己的游戏。
沈默伸手拦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孩子,问道:“小朋友,我向你打听一个人。你知道一个叫易明的老爷爷吗?或者一个叫阿雅的老奶奶也行?”
那孩子看着沈默,显然对这个陌生人打断自己的游戏不满。随意向寨子里一指,对沈默说了一串苗语:“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去寨子里问问吧!”说完就跑掉了。
沈默没有听懂孩子的话,只得继续往前走。
9
“考拉!考拉!”夏晓薇边跑边叫。她和林涛已经看到了沈默的背影。
沈默回头——夏晓薇和林涛已经跑到眼前。
夏晓薇喘息着。
林涛则低着头,偷眼看着沈默。
沈默愤然扑了过去,一拳将林涛打翻在地,紧接着抬脚一通乱踢。
林涛倒在地上,一吭不吭,只是拿双手护住自己的头。
“你干什么?”夏晓薇大叫一声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林涛。
沈默抬在半空里的一只脚蓦然停住,又无奈地收回去。
夏晓薇一边扶起林涛一边质问沈默:“干什么?要踢踢我好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不要来添乱了好不好?”沈默冷若冰霜。
夏晓薇站起来,眼睛看着沈默,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语气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你别想甩掉我!”
“夏晓薇,你脸皮真厚!”话一出口,沈默的心里猝然传过一丝疼痛。
夏晓薇全身的血液仿佛都一齐涌到脸上,凝固。沉默良久,喉咙里发出颤音:“沈默!你太过分了!”
沈默看天,有云飘荡。
“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现在起,我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夏晓薇调头而去。
林涛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恶狠狠地冲沈默嚷道:“狗咬吕洞宾!你……你就是个混蛋!”然后转身去追夏晓薇,“姐,你等等我!”
夏晓薇的背影远去,林涛的背影远去。
沈默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苦辣咸一起涌来,相互纠缠、撕咬,百般滋味难以言述。喃喃自语:“晓薇,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