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琉光四溢,一座一人高的石像立于中央。
石像的容貌除了年轻一些,其余无论是五官或是神情,都与长丞几乎一模一样。
“藏王墓中,为何会有这样一座石像,难道她便是藏王?”流传千百年的藏王秘藏,实际上世人对藏王的了解却寥寥无几,甚至连藏王的性别也不知晓。
“不,她是巫。”蜉儿盯着石像手中那熟悉的拐杖,眼神亮了亮,对这处陌生的地底也没了最初的恐惧,狄芳国人信巫,对巫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巫是神灵的使者,她们传达神明的旨意,为我们驱灾避祸,就连父君都说长丞婆婆有本事。”蜉儿对长丞的感情比起普通的狄芳人更多几分亲热,毕竟她也可以说是长丞看着长大的。
姬宴见蜉儿谈起巫便眉飞色舞,眼神熠熠生辉,心里有几分好笑,果然还是没长大的小丫头呢。
他对蜉儿所说的神灵使者不置可否,他只相信事在人为,对那虚无缥缈的存在并不信仰。
“咦?”蜉儿讶异的拿起手中的鬼石。
放进凹槽时她担心会掉进去,有了动静她就将鬼石取了回来,一直握在手里,当时的蓝光还历历在目,胆战心惊的心在看到长丞婆婆的石像之后平静下来之后,她才想起了手中的鬼石。
一看却让她吃了一惊,这石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粗糙的黑色消失无踪,只剩下泪滴状的蓝色晶石,晶石中心仿佛有流光在旋转,看得蜉儿眼睛都直了。
姬宴抚了抚蜉儿的发顶,将鬼石挂上了她的脖颈,眼神淡淡的带着几分慵懒:“戴好,这东西以后还是不要轻易拿出来了,免得有人看得眼红,可就真偷了。”
蜉儿认同的点了点头,这石头这么漂亮,她可要藏好了,将石头藏进里衣,蜉儿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并不是自己的,看着和父君平时穿的衣服倒是有些像,她懵懂的仰头:“你给我换衣服了?”
“咳。”姬宴的凤眸露出几分尴尬,他原本想说不是,电光火石间转念却是颔了颔首,嘴角勾勒出一抹阴谋的笑容,“蜉儿若是介意,在下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对你负责。”
“那身衣服是连尘给我做的,我才穿过几次,可惜了。”蜉儿大概明白衣服从雪谷跌下来就不能穿了,“谢谢你的衣服,下次我让连尘做了还你。”
姬宴的笑僵在了嘴角,有些恶狠狠道:“不用。”说完又觉得自己失态了,轻咳一声掩饰,“连尘是你的?”姬宴想到狄芳国的国情,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这小丫头看上去还没成年的模样,不会是已经嫁、啊不,娶夫了吧。
“连尘啊。”连尘算她的什么呢?蜉儿有些苦恼,想到三皇姐总说她害得连尘没人要,败了他的名声,别人不要她要啊,连尘这么好,她才舍不得别人糟蹋呢。
“连尘以后是我的小君啊,父君说狄芳国没有人配得上连尘,要配只能配我了。”
“你……”姬宴看着蜉儿理所当然的表情脸色有些青,再想到先前他说他替她换了衣服她浑不在意,这丫头竟没有一点女儿家的矜持和羞耻心么!
觉得自己的男儿尊严被打击了的姬宴开始钻起了牛角尖。
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石像后面,伸手在石像底座下摸索,触到一处凸起,鸠朝姬宴示意:“主子。”
姬宴与鸠主仆二十年形影不离,自是明白鸠找到了机关,他点头,一手将蜉儿纤瘦的身体拦腰搂起,跃至一旁。“蜉儿可要搂好了。”
随着姬宴的话音落下,鸠已果断地按下了机关,宽阔的穹顶琉光逐渐散乱,石像朝着里侧退了进去,琉光汇聚在石像顶,自石像向四壁折射,逐渐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副诡异的星辰图。
蜉儿被那些光闪得眼都花了,她抬头看姬宴连眼都不眨,嘴角还挂着笑,瘪了瘪嘴,她竟然连个男人都比不过!这怎么能行,打定主意蜉儿努力让自己的眼睛不被那些光闪了眼睛,装作认真的看起了满室的星点。
“呵呵。”不知什么时候低下头的姬宴盯着蜉儿似笑非笑,“别看了,仔细花了眼,看了你也不会懂的。”
天玑图,姬宴只能说天助他也。得到天玑图也是一次偶然。
几年前他随船去了一趟西海,西海暗礁众多,船路多险,往来的商船许多沉没在此。他无意中捞到了从一处船骸中飘出的油布包,里面的东西他在随船的那一个月反复琢磨,加上后来在众岛行商积攒的见识,才琢磨出了这天玑图。
却没想今日在藏王墓竟然会发现一幅真正以光束构成的天玑。
太微北,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苍穹天象本就由天地人合演变生万象,天玑掌管人间富贵,用以镇守藏王秘藏也说的过去。
姬宴凤眸微凛,纵身而起,掌中运力,气劲朝退至暗处的石像冲去,坚信自己判断的姬宴用了九成的力道,果然在半空中气劲稍滞,冲至石像前力道已不足他的十分之一。
“鸠。”姬宴沉声喊道。
鸠犹如鬼魅般将手中的火药缠在石像之上,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出火星,伸了过去。
沾油的棉线燃的飞快,火光下石像的目光冷凝而肃穆。
蜉儿大惊失色,她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不准你动巫大人的石像!”
“蜉儿!”姬宴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如此弱小的蜉儿竟会在这当头爆发出这样的力量,她冲出来的让姬宴措手不及,待要阻拦已失了先机,眼看她就要冲到了石像的底座。
深知古老墓穴中定有许多禁制机关,造墓者技艺高超,他们人手不多,破解机关不切实际,唯有用火药之力彻底破坏禁制。鸠身上带来的这些火要经过西海巧匠改良,范围精准且威力惊人,姬宴的功力不低也不敢擅自靠近点燃的火药,若是蜉儿,姬宴不敢想象。
他承认他对这个丫头有些好奇甚至有些淡淡的好感,但他是个商人,没有回报的事情他断然不会去做……
“砰砰砰!”
火药在石像上飞溅出火花,好似那火树银花般炫目,蜉儿望着那张酷似长丞婆婆的脸被炸得四分五裂,心里又恨又怒。
她猛的将身上的人推开,怒骂:“该死的姬宴,你太可恶了!”
姬宴忍着后背热辣辣的灼痛,手指轻轻抹去嘴角的血痕,为了救这丫头,他亏大本了,姬宴的呼吸愈发急促,心脏一丝丝绞痛令他眼底发黑,几欲昏厥。
鸠僵在了一旁,漠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主子!”他颤抖着从黑衣中取出一瓶药,倒出几粒塞进了姬宴的嘴里,伸掌渡出内力,姬宴的脸色却不见好转,反而有些发黑。
蜉儿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此时她也不顾这个人毁了巫的石像,担心道:“他怎么了?”
鸠怎么也想不到主子竟会为了这个毛躁任性丫头挡了火药的力道,主子先天不足,是老主子用灵药一直护着,主子后来练了巩固心脉的心法这才不至于犯病,这丫头竟然害主子犯病!
鸠的眼中冰寒一片,盯着蜉儿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蜉儿第一次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这种感觉比小时候在雪山上受罚差点被雪豹子咬时还要可怕的多。
“……鸠,去拿东西。”姬宴在药力的作用下逐渐清醒了过来,此时他不愿深想他刚才的作为,只觉得一切似乎有些脱离了他的掌控。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丫头受伤犯病,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鸠冷哼一声,这才重新返回石像爆炸的地方,将石像内的羊皮卷和一方黑色令牌拿了出来。
回去的气氛很是古怪,蜉儿不想道歉,可是看到姬宴一副虚弱的要死的样子又有些愧疚,不管他做了什么,他毕竟是为了她才受的伤。
可是……可是他毁了巫的石像啊!
姬宴由鸠搀扶着,凤眸低敛,不知在想些什么,视线却没有再朝这蜉儿看一眼。
藏王秘藏离地面不是很高,鸠背着姬宴,一手拎小鸡似的提着蜉儿,几个起落就到了地面。
地面除了昏睡在洞口旁的连尘、雪三十六之外,还有感觉到地动之后赶来的茗绍和武士们。
雪三十六对这些人很忌惮,但却碍于昏睡的连尘一直安静皆备的守在他的身边。
茗绍几人则是见识过雪狼的凶猛,眼见这只雪狼护着人没有向他们发动攻击,他们也只有打起精神盯着洞口,等待主人的消息。
见到洞口有人出来,茗绍咋呼道:“鸠你和主子到底去了哪啊,我和李叔下去探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又回来了……主子,主子怎么回事?”后知后觉的茗绍半响才注意到自家主子竟然虚弱地需要人背了,难道是发病了?
茗绍又是心急又是担心的冲了过来。
而被鸠提在手中的蜉儿却是看到了雪三十六护着的那道昏迷的身影,猛的挣扎下来,冲了过去,一种恐惧和无措让她瞬间红了眼眶:“连尘!你不要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