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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解又如何


茗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于是捅了捅身边存在感极低的鸠:“我没有听错吧?主子是在池子里喊要雄黄?”

这天然温泉附近是沉寂的火山口,水中有微量硫磺和其他药石,昆山的凶兽即使再凶猛也得遵循天性吧,哪有蛇会喜欢跑温泉的,还是充斥着硫磺味的温泉。

“主子你在逗我吗!要是这水里有蛇,大概也不会怕雄黄了,你要不还是上来吧!”茗绍朝水汽氤氲的温泉中央吼道。

然而温泉中却再无回应。

鸠面无表情,但身体却要向池水中冲去,被茗绍双手抱住手臂,茗绍提醒道:“鸠你不要冲动啊,主子洗浴最不喜有人打扰,他现在明显心情不好,你还是不要去触霉头了!”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就主子那样,祸害遗千年,他会吃亏受伤?才怪!

十几名高手站在离池子更远一些的地方,他们并非姬宴的贴身护卫,主子在洗澡,他们自然要避退,听到动静其中一名武士走近探询,看到茗绍和鸠都没有上前的意思,也就退了回去。

人在放松的时候,脑子也会迟钝一些,说的就是姬宴了。平时精于算计慵懒诡秘的男人,竟然在这里栽了跟头。

一个向来以慵懒风流之姿,诡秘莫测手段闻名诸国的神秘富商,被扯去那些冠冕堂皇的面纱不过就是嚎一嗓子的事儿。

最让他羞郁难当的是,水雾散去,那一条条黑色不明物,明显不是什么蛇,而是人的发辫!

血腥味从那团破布中散出,姬宴脸色铁青,他手下运功,将那一团破布裹着水花抛向了岸边,重重的砸向了兀自喋喋不休的茗绍。

鸠轻轻避过水花,望着水花中多出的不明物体,明白这就是惊扰主子洗浴的罪魁祸首,他拿起干净的衣物足间轻点,准确无误的将衣物抛向池水中央。

姬宴优雅的旋身,在半空中用内力将水露蒸发,套上衣物向岸边跃来。绛色长袍将他衬得美艳不可方物,黑色长发披散着,温泉水将他的面色滋润得软滑细腻,连嘴唇都呈现淡淡的粉色。忽略他败兴的脸色,可真是好一幅美人出浴!

茗绍冷不丁被主子恼羞成怒地袭击,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大眼瞪得溜圆,又羡又嫉地看着一身干爽的鸠,懊恼的抖了抖水,血腥味自身侧传来,茗绍一贯懒散的脸也露出了几分严肃。

池水中不可能突然出现这么个人,必定是刚才那从天而降的不明物体。

茗绍虽然话多了些,脾气任性小气了些,但毕竟是医药世家茗家出来的孩子,医者父母心,茗绍虽然永远不可能达到那个境界,不过眼看一个人的性命岌岌可危,也不会见死不救。

他将身侧重伤之人轻轻翻了个身子,方便他检查伤势。

血腥味重了些,好在外伤不重,都是一些刮伤,不过内伤就重了,肋骨断了,手脱臼了,瘀伤更是遍布全身,好在肋骨没穿透脾脏,否则大罗神仙难救啊。

茗绍有条不紊地开始治伤,“这丫头可真够命大的,摔成这样还没死,阿不对,想死都没死成,等她醒了肯定万分懊恼还不如一次死的干净,这伤有的养咯。”茗绍嘴上不停,碎碎叨念着,连自家主子什么时候靠近他也没注意。

“女的?”姬宴凤眸轻眯,打量着地上被发辫盖住面颊的垂死之人。

“可不是女的,小是小了点,跟个鸽子蛋没啥两样。”茗绍嘴上没把风,也没有一点医者的医德,虽说刚才还正经检查了人家的伤势,这下却毫无顾忌的调侃起人家的身材了。

茗绍熟练的将她脱臼的手臂接好,将她脸上的发辫拂开,一张苍白却难掩精致的小脸暴露在姬宴的眼前。

“咦,这不是……”茗绍纳罕,替她清洗完脸上的血污和伤口就要去处理她身上勉强遮住身体的破布,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挡住。

“主子?”茗绍疑惑,这身破烂不处理了,他怎么给她接骨上药?

姬宴弯着身子,看着露出的面容青紫苍白却精致姣好,一张漂亮的脸蛋却被树枝刮成了花猫,姬宴蹙眉,“茗绍,给她的脸好好上药,挺顺眼的一张脸,留疤了不好看。”

“……”茗绍没错过主子眼里那抹隐秘的亮色,他面露鄙夷,心中腹诽:人都快死了谁还管脸好不好看?主子是太信任他的医术了还是压根就精虫上脑,被这个没长开的小丫头迷得脑子出了问题……

“主子,她肋骨断了几根。”所以你快把手拿开,让老子接骨啊主子!

“我能做些什么?”姬宴明显没理解茗绍的言外之意,仍是看着。

茗绍认命的摇头,转而向站在一旁玩隐形的鸠道:“鸠,让他们弄一副担架来,顺便弄一套干净的衣服。”

“主子,这位姑娘的衣服大概是不能再穿了,我得给她接骨上药,男女授受不亲,但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再说我是大夫,眼里只有伤者没有女人,不过,主子你是不是该避一避了?”

“咳!”姬宴被茗绍说的差点被口水呛到,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僵住了脸,装作不经意的放了茗绍的手,“我去外面看着,不会让不相干的人过来的。”

主子你就扯吧,这里最不相干的人就是你了,大雪山的,哪有什么人会来。

茗绍懒得理主子蹩脚的反应,眼下最主要的是尽快处理这丫头的伤势。

茗绍从身上捣腾出无数个瓶瓶罐罐,别小瞧了这些药,可都是外头千金难换的疗伤圣药,茗绍难得见自家主子对除了钱之外的事上心,想必这些药用在这丫头身上,主子也不会心疼的。

肋骨接好,鸠的担架也及时送到。

将丫头放上担架,和鸠一起将她搬进临时搭起的小帐篷,他就出去寻药去了。脾肺受损,用太多炼药治标不治本,他好人做到底,还是给她煎点养气活血的药固固元。

蜉儿醒来时自己正被抬在担架上,两个男人抬着担架健步如飞,速度快得蜉儿只觉得眼睛都有些晃,更奇怪的是,她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颠簸……

“嘶……”五脏六腑的灼烧感让蜉儿痛得抽搐,不由虚弱地咒道:“你爷爷的!”

“噗嗤。”不知道从身前还是身后传来了一声忍俊不禁的嗤笑。

蜉儿僵硬地扭头半天寻不到人,觉得自己的大女子尊严被挑衅了,脸色白里泛青:“混蛋,笑话你爷爷!”

“狄芳国的女人都同你一般如此强悍?险些丧了命,醒来竟然不是呼痛而是骂人,好性子。”姬宴抬手,示意抬着担架的人稍作休息,他探着身子,将整张俊脸凑到她的面前,凤眸肆无忌惮的看着她,这几日她一直睡着,他一直想着她醒来会是怎么个样子,她的反应还真是让他吃惊不小,狄芳国的女子还真不能以常理度之。

陌生的鼻息,陌生的妖艳男人,蜉儿蹙眉,“你们不是狄芳人。”她摔下雪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尘和雪三十六呢?还有父君,他要是知道自己摔下山崖……

姬宴凤眸露出几分不悦,他正在和她说话,她竟敢走神!

“你不好奇现在这是哪里?”姬宴捋起蜉儿的发辫把玩着,慵懒的模样就连蜉儿这见惯美男的女人都呆了呆。

反应过来男人在做什么她大怒:“你爷爷的,放开爷爷的头发!”头发是每个狄芳国女人的禁忌,她们长长的发辫是力量和尊严的象征,蜉儿唯一骄傲的就是自己这头比她们都要黑亮的头发了。这个男人竟敢触碰她的尊严,忍无可忍!

姬宴头一遭被人唾沫星子喷了一脸,头一遭被一个女人怒骂,好看的脸由白变红,由红转青,由青入黑,好不精彩。

茗绍吃惊的同时不由在心中默默的竖起拇指,干得漂亮!

姬宴的性子又岂是吃闷亏的主,他不仅没有因为蜉儿的骂放开她的辫子,修长的手反而十分迅速的解起蜉儿的发辫,“我看姑娘的辫子长时间未洗了吧,有股难闻的汗臭味,不如就由在下代劳,替你散散气味。”说话间,蜉儿的发辫被解了不少。

蜉儿又急又气:“男人你放肆!再解一个试试,爷爷我……别、别再解了!”她的发辫!蜉儿心中大急,身体完全动不了,只能由着男人解着她的发辫。

“再解又如何?”姬宴大仇得报,喜形于色,嘴角轻佻的笑气得蜉儿想用眼睛撕了他。

眼看着发辫被解散,蜉儿认命的不再说话,现在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她根本没法支配自己的身体,真的是个废物!

蜉儿的脾气说不上外露,但至少姬宴轻易便察觉到了她心理的变化,一瞬间从张牙舞爪变成了失落和漠然,姬宴鬼使神差的说道:“你昏迷了两日,内伤过重,有茗绍看着,会慢慢恢复的。”

茗绍也从旁边冒了出来,“醒的可真够快的,那么重的伤两日就醒了,狄芳国的女人真是够彪悍的。”

蜉儿看着清秀又喜气的茗绍,不由想起了同样喜气的灵烙,想到这是自己的恩人,蜉儿不吝啬地露出感激的笑容:“是你救了我?谢谢了!”

美人一笑,如春花绽放,即使是个病美人,杀伤力仍是惊人,轻易震颤了茗绍的心,他呆了呆:“你笑起来真好看。”

姬宴有一些古怪的不喜,他不愿承认刚才那昙花一现的笑容,他也觉得十分好看。

比起姬宴的隐晦,蜉儿则皱眉怒道:“不准说我好看!堂堂女子,被比作那柔媚的男儿,像什么话!”

“……”

“……”

众人息声,就连一向玩隐身的鸠都暴露出身形,向蜉儿投出一个诡异而惊诧的神情。

最后是茗绍实在憋不住喷了笑:“哈哈哈,狄芳国的女人太有趣了。”

姬宴凤眸含笑,嘴角的弧度越发妖娆:“姑娘,你既知我们不是狄芳人,那可知外界皆是男子为尊,女人被男儿说好看,那是夸赞。”

蜉儿看这些人的反应也知道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她悻悻道:“外面的人真奇怪。”

其实若是换作其他狄芳国的女人,他们的笑只会让她们更为恼怒,但蜉儿从小听父君灌输那些外界男子为尊的话,对比这些人的态度,反而比较容易的就接受了姬宴的说法。

“这是哪?”这些人既然会救她,应该不算太坏吧,父君也是外界人,她对外界人并没有其他狄芳国人那般排斥和防备。

姬宴见蜉儿如此快就平静下来,心中越发觉得此女有趣,也不瞒她:“这里是昆山七脉和六脉的交汇。”

蜉儿的眼中明明灭灭,将心中的惊疑压下,不愿将这种巧合和那处挂钩。

六脉和七脉的交汇,再往前……

那便是昆山隐藏的龙脉,八脉延伸而出的断面就在那里,藏王秘藏就在这处龙脉之中的断面之上。那张长丞婆婆让她记下的地图上就是如此标识的。

他们是为了藏王秘藏而来?蜉儿闭上眼,渐渐有了些许困意,她不愿深想,也明白,即使深想,凭她什么也做不了。这点自知之明,蜉儿相当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