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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上雄黄


昆山第七脉,延绵的雪山脚下,北燕二十万大军毫无预兆的发起进攻。达奚玥向来自负,她养的兵亦多是自满懈怠之辈。

若不是亲眼见那些彪悍的男人,七脉营永远无法相信,她们用来传宗接代的男子有朝一日能与她们抗衡。

从未有过外敌入侵的狄芳国七脉,既慌乱又震惊,犹如一盘散沙,尽管神勇无匹,却败得一塌涂地。七脉女将被杀的杀,俘的俘,甚至没能逃出一个回去报信的人。

初战告捷,聚集着二十万北燕军的七脉气氛却十分诡异,大军有一种诡异的愤怒和隐忍的躁动。

在荒漠草甸中行军近月余,雪山的气候多变,强悍如北燕军也伤寒了许多,他们卯足了劲,等到的却是一群慌乱的女人和毫无挑战的护城墙,若不是此次是大汗下令,又有北燕最有威望的几名大将坐镇,或许北燕将士们会觉得被羞辱而暴动。

清扫战场的北燕将士们统计了一下损失的人数,向临时搭起的瞭望台上跑去。

那里站着这次带兵的几名北燕悍将,若是仔细一看,便可发现其中几人都是令大胤头疼万分,大小战役上百场,战功赫赫的北燕大将军。

而这其中,又以常年驻守北关的赫连广漠为最。

“禀告将军,损兵二百,伤六千!”清点的小战士都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六千是怎么回事?”赫连广漠胡子拉碴,最突出的莫过他那过于茂密的毛发和那深邃无波的大眼。

小战士喉结滚动,斟酌了下答:“禀告将军,安顿俘虏时被伤的!”他们处理战俘得心应手,可是不包括女战俘啊,还是回过神来变得凶狠异常的强壮女人……

赫连广漠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几名将军听了禀告之后便先行退下整休一番,简陋的瞭望台上只余下赫连广漠和身边的一名年近四旬,身材精瘦的大将。

他转身向身边大将说道:“洪煜,大汗可说过为何我们要赶在四月前到达昆山七脉?”他守着北关好好的,突然被传召,半路被拦直接带兵闯荒漠,进了昆山之后,见识了这里的诡异,他更好奇大汗到底何种打算。

狄芳古国,藏王秘藏,说到底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不明白大汗身为北燕国主,为何突然会对传说中的宝藏如此渴望,甚至发兵二十万,在他看来分明就是儿戏。

慕容洪煜脸上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期待,和大汗说的分毫未差,他们如此顺利的就拿下了昆山七脉,都是那个人的功劳啊!

“广漠,你可还记得十三年前失踪的风王拓跋宸。”

十三年前……赫连广漠的心猛的一沉,却不是因为拓跋宸,他幽亮的眼光华明灭,慕容洪煜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十三年前赫连部最后一个被吞并,全族改姓,赫连部首领与妻子自杀于帐中,身为下一任首领的赫连广漠逃亡中与幼弟失散,为寻幼弟,他投身北燕军,被原赫连族人唾骂不止。

慕容洪煜当年年轻气盛,又是拓跋部分支,说起来还是赫连广漠的仇人,不过草原上这种仇太多了,要去记恨报仇,那北燕可得每天上演国仇家恨了。

慕容洪煜摸了摸自己的短须,有些摸不准赫连广漠的心思。

“拓跋宸,拓跋部的风之子,智谋无双,武功盖世,相貌亦是俊美无俦,当年最负盛名的草原英雄,少年大将,和他有什么关系?”赫连广漠皱眉,半响缓言。

“你以为大汗是怎么拿到昆山的地形图,又是如何得知昆山七脉的情况?”慕容洪煜想想还觉得不可思议,那样意气奋发的男人,怎么会呆在这样的地方,一呆就是十三年。

“他竟在这里?”慕容广漠盖了一脸的胡子颤了颤,配上他略带惊异的语气,姑且称他震惊了。

“拓跋印拓,红隼传信,除了他,又有谁能将消息从这个与世隔绝千年的地方传出去。”慕容洪煜年轻时什么都被拓跋宸压一头,有拓跋宸在的地方,他们就是再优秀也只能沦为陪衬,想当年他为此没少暗中较劲过,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是战功赫赫的大将,而他却被困在这雪山之中,人生还真有些不可预知。

“北燕立国不过十几年,根基不稳,能有今日局面已属不易,北燕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昆山的宝藏若是充盈国库,对北燕的壮大助益良多,大汗派兵,除了信任风王,信任我们,更多的也是为北燕的国运铤而走险啊。”慕容洪煜望着昆山的雪,感慨道。

赫连广漠不语,二十万大军的粮草早已耗尽,若不是昆山猛兽众多,将士们的口粮亦是问题,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攻下狄芳国,至于那藏王秘藏,他却隐隐觉得绝非如此简单。

“三日后,攻下狄芳国。”赫连广漠淡淡说道。

“三日后,攻下狄芳国。”昆山的另一处,凤朔轻眯双眸,冷鹜冰寒此刻已不见踪影,他的面色白中透着氤氲的红,显然身体状态不错连带他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更是俊美无双。

就连凤朔自己也不清楚,入了昆山,他的病不仅没有加重,甚至开始有好转的迹象,这不由让他升起了一股渴望。

狄芳古国,藏王,这里或许会有医治他的法子。

狄芳国,他志在必得!

昆山七脉雪色玉兰一株株盛放在崖间,积雪消融,水声泠泠,雪崖间草色盎然,百兽觅食,蜉儿看着山麓的绿意生机,才终于有了初夏的感觉。

她手里拿着父君给她的地图和一柄小刀,连尘拿了他们两个几日的吃食和衣物。

她就不明白了,要雪葵早干嘛去了?祭典都要过了才想起来,冷不丁把她和连尘赶去雪山替他找雪葵,这样任性不负责任的父君,也就她达奚蜉儿受的了。

蜉儿看着雪崖旁竖着的石碑上写着七脉的字样,冷哼了声:“真是倒霉,竟然走到了达奚玥的地盘。”

“蜉儿不喜欢我们换个路走就是。”连尘白嫩的小脸上挂着干净的笑,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少女。

“胡说什么呢,雪葵生长习性又是寒又要湿润又要光照什么的,也就七脉这附近有这样的地方了,早点找了回去交差吧。”

雪三十六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它冲着蜉儿喷了口热气,狗腿的蹭着连尘的腰。

蜉儿不屑的瞥了它一眼,继续顺着父君给她的地图找雪葵。

雪三十六的出现,替蜉儿省了不少事,雪葵长在高处,她和连尘必须爬上七脉山顶,雪融之后的雪山易滑多坑,雪三十六敏锐的兽觉勇敢的承担了探路的职责。

雪山,清俊的少年,精致的少女,尽职的雪三十六。

遥遥望去画面十分宜人。

有山麓之王雪狼开道,竟然还有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挡道觅食,奇了!

蜉儿漆黑的眸好奇的看着不远处灰扑扑的小貂,它抓着一只小白蛇,旁若无兽的戏弄着猎物,享受拆吃入腹前的小前菜。

雪三十六绿眼凶狠,一身光亮的狼毛怒的差点竖起来,竟然有人敢在它山麓面前不让道,三十五可忍,三十六绝不能忍。

随着一声狼吼,雪三十六极度无耻地扑了上去,想要给灰貂一个生命中最刻骨的教训!

眼看这时迟那时快,灰貂猛的朝蜉儿方向丢了白蛇,身子却向连尘扑了过去。

只是昏迷的小白蛇吐着信子,三角蛇头露出猩红的光,妈的剧毒!

蜉儿脑中只来得及骂出一句脏话,身子已经因为恐惧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而蜉儿的身后,是雪山间的高谷……

“蜉儿!”

“嗷嗷!”

悲切恐惧的呼喊越来越远,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小白蛇同步坠落那嘶嘶的吐信声。

蜉儿面色铁青,急速下落中怒火中烧:“爷爷的,坠谷就坠谷了,凭什么还得和一条蛇一起坠谷?!”

砰砰砰咚!

蜉儿在半空中三次树杈接力,撞得眼冒金星心肺灼烧,最后重重的摔进了一汪池水中,倒灌一肚子的水。

水花四溅的潭水中,热气中溢出硫磺味儿。

武士们面面相觑,清秀的男人仰望着高空,揉搓着眼睛。

池水恢复了平静,黑色长发如缎带铺陈,在水中浅浅漂浮,容颜在雾气中即邪且魅,凤眸妖气惑人,嘴角一丝轻佻的笑意渐渐僵硬……

修长的手指捻起头上的不明物体,蠕动中伴随着腥臭的血味,男人眸中的墨色翻滚,几欲作呕。

水面上不知何时又浮起一滩破布,一团黑色漂浮物好似那缠绕的数十条黑蛇,男人嘴角的笑彻底消失了。

“茗绍!上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