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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差点被揍


宸君身为三君之一,即使深居简出,在这样的日子也要循着规矩,在祭坛下接受臣民的朝拜。

看着宸君的目光大约可分为三种。

一种是痴迷于他容貌,或羞涩或大胆的注视。

一种是如阿吉氏和烈山部这些望族轻蔑的审视。

还有一种便是达奚红荆和长丞平静中藏着深意的凝视。

宸君满不在乎的轻笑着,他的视线很飘忽,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达奚玥的性子在达奚氏中也可以说得上是奇葩一朵,冲动鲁莽心眼却十分小,还十分善妒。

宸君的位置比烈君的要前一些,所有的臣民的视线仿佛都被他吸引了去,她的父君反而成了陪衬。

她厌恶达奚蜉儿,同样也厌恶生下了达奚蜉儿给达奚氏抹黑的宸君。

宸君漆黑的眸子不经意和达奚玥那道嫉恨的目光撞上,他扬起一抹嘲讽的笑,这样的草包又如何能欺负他的丫头。

达奚玥厌恶的目光太过露骨,达奚红荆站在台阶上将这一切看的通透,她暗恼的同时也有些怒意,玥儿何时养成了这副性子,宸君无论如何也是她的长辈,又是在这样的大日子里,她这是故意给达奚氏抹黑吗!

长丞巫袍曳地,举着箭筒,行至达奚红荆身前,神色肃穆恭敬:“神佑狄芳,千秋万代。”

达奚红荆拿过达奚烈鸢递来的长弓,从箭筒中抽出三支箭矢,满弓蓄力直射天宇。

箭矢在空中三响迸裂,绽出淡金色的花火。

春末祭祀便告一段落了。

祭祀之后,便是为期一月的祭典。各部族在这一月互通有无,成年的女子在这一月狩猎竞技,待嫁的男儿在这一月寻觅心仪的女子,献上荆钗,若女子为他束发,便是相中了,双方的家长会在这一个月谈妥聘礼,定下日子,请巫师为双方证婚。

雪山之下绿草如茵的平原逐渐变得火热起来。

男子们含羞带怯,紧握着荆钗向自己心仪的女子望去,女子们鲜衣怒马在草原上奔驰,爽朗的笑声穿透云霄。

姬宴一行人心中不禁为这些女子喝彩。这方土地养育出来的女儿飒爽和伟岸着实令人侧目。不似北燕的娇蛮大胆,大胤的矜贵端庄,南祈的婉约世故,这里的女儿比外界许多男儿都要出彩几分。

茗绍有些见不得那些男人的扭捏,不由郁闷道:“传说狄芳国女子为尊竟然是真的,要不是亲眼见到,我实在想不到男人也可以摆出一副娘们思春的神情。”

姬宴带来的这些高手个个莫不是顶天立地,看着那些男儿的忸怩,心中也是十分别扭,甚至有一种替他们感到羞耻的感觉。

只有姬宴饶有兴致,他站在缓坡,有蒿草的阻挡,平原上的人很难注意到这里,凭他的功力,想要看清平原之上发生了什么却是轻而易举。

平原之上多是聚在一起的欢声笑语,只有两处地方显得很奇怪,一处是祭坛附近,那里站着一个男人,一袭白衣,容颜倾国,风华绝代,只是年纪上略大了些,他适才看到许多人向他行礼,而他又站在明显是女王的附近,那他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男妃。

姬宴莞尔,这等模样气质的男人,若是在中原,怕是女人都要争破了头,在这里居然要和好几个男人抢一个高壮的女人,真是有些可怜呢。

而另一处,确是姬宴觉得不太舒服却又不由自主关注的石屋。

她和那个清俊出众的少年站在一起宛如璧人,明明是如此赏心悦目的画面,他却不是很情愿欣赏。然而让他诧异的是,不仅他不情愿看,在那附近也是有许许多多的男男女女看他们的目光也很是不满。

男人们是嫉妒和惋惜的,嫉妒那个少年得到如此多女人的青眼却视若无睹,惋惜的是如此优秀的男儿却被一个荒唐的皇女给毁了。

女人们是不甘和不解。不甘弱如蜉虫除了身份什么也没有的皇女身边竟然能有如此男儿倾心相待,不解的是四皇女究竟哪里好,至于让少年如此相待。

“主子,你在看什么呢。”茗绍过了新鲜劲儿终于开始关注起自己的主子了,他随着姬宴的目光望向了石屋,咦了一声:“好美的姑娘,我还以为这里的女人都像那些马上驰骋,地上摔跤的那么彪壮英武,也是有纤弱的嘛。”

经茗绍这么一咋呼,姬宴了然的笑了笑。这样的尤物放在这里定是不太合适的,她看上去太弱小了,难怪附近的那些女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轻蔑。

这个国家当真是有趣至极。

也因为如此,姬宴对那个少年的好奇却盛了许多,在这样观念的国家,那个少年是如何爱上这样弱小的女孩,女孩的神情中有烦躁,有暗恼,却独独没有自卑和胆怯,也奇怪的很。

蜉儿不知道在远处有人将她和连尘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

她很烦躁,最烦的就是祭典。

祭典祭典,说难听点就是女人斗勇男人发情的日子,这样的折磨人的日子竟然还要为期一个月,她理解狄芳国传宗接代的需要,可为什么每年总有那么多人盯着她和连尘?!

被一波又一波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蔑视可不是什么好经历。

而这些女人蔑视她却是为了得到连尘的青睐她就更怒了!

有没有点眼力,讨好了她连尘或许还会奉上几个善意的表情,贬损她,连尘会理人才怪!

“连尘,我不是说了祭典的时候你离我远点么,没看到这群男的女的看我的眼神跟要吃了我似的,爷爷惹不起,我躲的起。”蜉儿最近严重缺眠,连带着心情也容易暴躁。

连尘抿了抿嘴,有些委屈又有些坚定,他将身子更靠向蜉儿,侧着身子轻声道:“蜉儿,我有话和你说。”他用力的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荆钗,紧张地羞红了脸。

他已经成年了,而蜉儿也即将成年,他只希望蜉儿为他束发。这个愿望他藏了好多年,却不想再藏下去了。

“有话说话,你贴这么近做什么!”蜉儿感受到四周射来的目光,猛的将连尘推开,连尘被她推的踉跄了几步,四周的目光便更炽热的几分。

蜉儿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懊恼,什么时候力气竟变大许多。

而连尘本也是因为羞怯和紧张不太留神,这会被这么一推,心里虽然又失望又酸涩,却是打起了精神。

“蜉儿,是宸君让我来找你的,宸君说你定是不喜这样的场面,不如去他帐里陪他去。”

“陪他我也不甚喜。”蜉儿悻悻答道,余光向周围一瞥,她又转了个念头,比起被这样看着,被父君看大概会好受那么一点点。

“那走吧,你随我一起去。”蜉儿一把牵过连尘的手,逃也似的朝宸君的帐篷奔去。

连尘白皙清俊的面容浮起两抹红霞,他盯着自己被牵着的手,心中溢满了幸福,嘴角不可抑制地微扬,美得令人惊艳。

他的笑容太过幸福,幸福的让达奚玥肝儿疼!

达奚玥阴沉着一张脸,骑马直冲而入,拦在了蜉儿和连尘身前,高踞马上居高临下地睨着蜉儿,“达奚蜉儿,我记得你还在受罚中吧,竟然不在屋里好好思过,跑出来野什么。”

“不劳三皇姐费心。”达奚蜉儿懒得理她,绕过她又准备走。

在众人面前竟然如此挑衅于她!达奚玥儿大怒,手中的马鞭想也不想就挥了过去。达奚一族力大无比,这一鞭子下去非得伤筋动骨不可!

连尘看着那挥来的鞭子目赤欲裂,反手握住蜉儿的手,希望自己能替她挡下这雷霆般的一鞭。

雪马嘶鸣,预想的一鞭并没有挥下,蜉儿被连尘护在怀里,感受到他激烈的心跳,心里说不出的涩意。

她恨恨的盯着达奚玥儿,恨不得抽她一顿,然而望着她身边的人,她神色复杂的喊了声:“大皇姐。”

达奚烈鸢从容貌到气质无一不是最似达奚红荆的,作为下任达奚族族长,狄芳国女皇,她无疑是优秀的,沉稳,干练,威严霸气……

蜉儿从小不曾和母皇亲近,最渴望的就是酷似母皇的大皇姐能和她一起玩,可从小大皇姐对她都是淡淡的,虽然从来不会鄙夷她,却也不会亲近她。

大皇姐今天竟然出手帮她……蜉儿心中的冰寒有些回暖。

“达奚玥,今日烈山部的族长长老们都在这里,注意你自己的身份。欺负弱者非达奚之女所为。你这样不知分寸呢,可是存心给母皇找不痛快?”达奚烈鸢的神情很淡,只是语气却有些寒意逼人。

她大手扯过达奚玥手中的鞭子,一把丢在地上,调转马头冷声道:“自己跟上来,随我去母皇那里领罚,今日在众人面前如此失德,你最好心中有数。”

达奚玥脸色铁青,唇色泛白,她望向四周,那些刚才还和她一样嫉恨的人现在却对她露出了诧异和鄙视的眼神,她做错了吗?明明是达奚蜉儿欺人太甚……

达奚玥狼狈的低下头,努力挺起背脊,跟着达奚烈鸢向达奚红荆的帐篷行去。

蜉儿刚有些回暖的心又瞬间冻严了几分。

唇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弱者……她同样是母皇的女儿,长成这样瘦弱的样子是她的错么,原来不找自己麻烦的大皇姐,不是爱护她,只是不愿搭理她。

直到连尘提醒她父君的帐子到了,蜉儿才收起了那抹疲惫,换上一副嬉笑的嘴脸。

连尘就要退下,蜉儿想到了什么拉住了连尘,神情有些正经,全不似平时放诞不羁的模样:“连尘,往后若是我有难,你一定要保全自己不要来救我,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没事的,我是达奚氏蜉儿,不会一直都这般弱小的。”

连尘望向蜉儿那漆黑得仿佛将人溺毙的眸子,愣了愣,终是缓缓颔首。

蜉儿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嬉笑的模样:“那我进去了啊。”

蜉儿入帐,就见自家父君靠在长椅上,漆黑的眸子流转着让人看不懂的光华,他伸手招蜉儿过来,嘴角扯了扯:“女孩子家怎么又弄破相了,不好看。”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蜉儿脸上已结疤的爪伤。

蜉儿不客气的挤进长椅,不爽的拂去他戳脸的手:“我又不是男子,注重容貌作甚,都怪你没把我生好,我今日差点又被达奚玥揍了。”

“哦?”宸君不甚在意的哦了声,“不是还差点么。”

“有你这么当父君的么!”蜉儿咬牙,“叫我来做什么,我现在可是一肚子火没地撒。”

“我这不是喊你来撒火么,知道你不喜欢听外面那些人乱说乱看,瞧,父君多疼你。”宸君不负责任的笑了笑。

蜉儿真是被气笑了,她冷嗤了声,不再说话,索性闭目窝在躺椅上。

宸君疼爱地抚了抚女儿的发辫,眼底那抹复杂转瞬即逝,他叹了口气,问道:“蜉儿,若是有一日父君带你去一个没有人说你是废物,没有人拿轻蔑眼光瞧你的地方安静过日子,你跟父君走吗?”

这话宸君不是第一次说,每次她受了委屈向父君哭诉,他都会如此哄着她。

然而蜉儿却仍僵了身子,这些年,她也曾努力过,可是结果却总是让她失望透顶,母皇对她,比起无视大概还有一些排斥,是因为父君是外来人?可是她有什么错呢,难道她就不是母皇的骨血?

母皇的疼爱,她从渴望到如今的漠然,她的心,早已经冷透了。

“父君你要走了是吗?”蜉儿近乎低喃,“那就带我和连尘走吧。”

蜉儿这是第一次答应和他走。

她是那么渴望得到达奚一族的认可,她过得如此卑微说到底都是达奚红荆的忽视。

如今她竟然肯答应和他离开了,可想而知她的心里有多失望多痛苦。

宸君抚着蜉儿发辫的手兀地僵住,隐藏了十多年的恨和怒令他的手微微颤抖,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那股凛然的寒意竟比达奚红荆还要骇人几分。

这个带给他父女俩痛苦和耻辱的地方,毁了又何妨。

“蜉儿乖,一切都交给父君。”宸君隐去情绪,又是那清雅出尘的风华绝代。

笼内红隼眸光锐利,宸君淡淡的望着红隼,眼底再无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