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绍在宸殿西厢房门口张望着,遥遥见到一身红衣的妖娆身影,三下两步走的冲了过去,拍着胸脯呼到:“我的爷啊,你可总算回来,吓死我了,刚才夜王麾下那个杀神一脸杀气的过来,说什么两日后启程回墨阳,让你把他帐下的兵按时还回去,还塞了好几个黑甲煞军,主子你--这是?蜉儿?!”
蜉儿从姬宴身后钻了出来,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就给了茗绍一个熊抱。茗绍身量不高,蜉儿若以大胤国女子的高度算是高挑的,两人抱做一团还真有点兄弟相亲的感觉。
“茗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好想你啊。”蜉儿和茗绍相处不久,却爱极了他的嘴碎和那细致的关怀,若是他当自己的小君,倒也贴心,可是她还没娶正君啊,先要小君是不对的,再说还有连尘呢。
蜉儿抱着茗绍陷入了为难,茗绍被蜉儿大力的搂在怀里,一张清秀的小脸憋的通红,表情十分幻灭,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孩子到底是怎么被教大的啊,说出这么让人误会的话,害他承受主子那诡异的目光,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个,蜉儿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是这么用的!”茗绍挣开了蜉儿的怀抱,抖了抖被揉成一团的衣服。
“啊?那要怎么用。我父君告诉我想一个人想到痛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茗绍,我背痛,被畜生爪伤了,刚泡了水,疼的紧,你有什么药没?”蜉儿摸了摸后背,一脸谄笑。
茗绍看了看主子的神色,见他只是拿他那迷人的桃花眼静静的看着蜉儿,于是讷讷点头:“有,我去给你拿。”
甫一转身,姬宴便喊住了他:“茗绍,把药拿我房间来。”言罢伸手拉着蜉儿进了房。
西厢房原本就是蜉儿的屋子,一进房她就熟门熟路的脱了甲衣,踹了鞋,钻上了床。
姬宴望着这个再不阻止都能直接进被窝睡觉的丫头,一口气憋着不知道是笑是怒的好。
“你下来。”若是平时姬宴说不准心情一好就让她在床睡了,但现在可不行。
蜉儿扭头不解:“下去干嘛?”
“我有话问你。”
“你问啊,我听着。”
见蜉儿压根没有要下床的意思,姬宴只能无可奈何的忍了,他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想要把这丫头揍一顿的想法,倏然间,姬宴冷下了脸,狭长的眸望着蜉儿充满了探究和揣度,还有一丝荒唐。
他刚才想了什么,他刚才竟然想揍这丫头,在玉兰居面前他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这丫头,轻易便能牵动自己的心绪,她真的便是如此性格?或许,这一切都是装的,所以他才会被她高超的演技所迷惑……
“达奚蜉儿,狄芳国女皇之女,北燕风王拓跋宸唯一的女儿,混入黑甲军,你有何目的,可是为了复仇?”一旦姬宴收起身上的轻佻,骨子里的清贵雍容自然而然的流露了出来。
盏茶不到的时间,迥然不同的两个姬宴,蜉儿第一次见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的人。
“你知道我父君在哪吗?”蜉儿黑曜石般深邃神秘的眸子期待的望着姬宴。
望着那抹纯粹的黑色瞳孔中倒影的影子,姬宴心中一叹:“狄芳国灭之后,风王随北燕军离开,随后却独自离开了昆山不知所踪。”
“没死是吧?”蜉儿眼中仍旧期待。
姬宴摇头:“风王内功深厚,即使独行昆山,亦不会出事。”说完他复杂的看着蜉儿,那般风华的男人,为何将女儿养成了这样,难道狄芳国的女子的天性便是如此?
“蜉儿,狄芳国灭,达奚一族死的死逃的逃,你难道不想复仇?”或者,你只是装给所有人看?
姬宴审视的目光隐含压迫,很难想象一介商人的眼中会出现如此神情,若是一般人怕是早以骇地跪下了。
蜉儿却没那么害怕,只是觉得姬宴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人一般。
在姬宴的注视下,蜉儿额际浮出几滴汗,神色也有些黯然。
“复仇?开什么玩笑,我不过是狄芳国最弱的皇女,拿什么复仇。你不明白狄芳国对于强者的渴望,狄芳国臣民世代守护昆山,崇拜雪狮神,强者是狄芳国人生存的希望,长丞婆婆和我说过,天命难违。小时候我时常被绛城的孩童指着骂,说我弱如虫,说我拖累了狄芳的国运。父君让我不要听,所以我每次听到这些都会把那群孩子揍一顿,可是说的人越来越多,连我自己都信了。”蜉儿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将自己这几日的委屈和痛苦一一吐露。
“至于达奚一族,没有人将我当作达奚女,她们只觉得我是废物,是拖累,祭祀从来不让我上祭坛,母皇生下我却从来都不抱我,前几日我已经答应了父君让他带我走,狄芳国没了,我会难过,会愤怒,但没有恨……”
敲门声终止了蜉儿的话,蜉儿这才发现她已泪流满面。
姬宴藏在袖袍中的手抬了抬,狭眸中的温柔一闪而过。
“进来。”姬宴朝门口淡淡道,又恢复了慵懒轻佻的公子模样。
茗绍进了门就看到蜉儿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而自家主子则是一副诡异的温柔,莫不是主子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心意霸王硬上弓了?蜉儿力气可不小,挣扎之后还是被压了?
若是姬宴知道茗绍脑子里装的是这些,或许一靴子直接踹飞了他……
蜉儿却觉得有些懊恼,自己怎对这妖孽说了这么多话,有些话她都没和连尘说过,虽然连尘早已懂了她的心事。
“茗绍,药留下,拿一套你的新衣裁给蜉儿,顺便烧点热水进来。”姬宴狭眸中藏着一抹喜意,整个人都妖娆了几分。
茗绍识趣的推了下去,还贴心的替主子关好了门,嘴里却碎碎叨叨:“药留下,烧热水来,裁衣服,啧,看来是快要有一位少夫人了,老主子知道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媳妇。”
姬宴耳力极好,听完茗绍的叨念,眼神一亮,望着蜉儿的眼神中揣着三分算计,七分勾引,十分的不安好心……
蜉儿如今离成年尚有半月,狄芳国女子又素来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于是便有了她当着姬宴的面利落的剥光了自己的身子只剩下最里面一层肚兜。
若不是姬宴眼疾手快的拦着,估计蜉儿的肚兜也脱了。
姬宴脸红了又青,心中一阵气急,好在今日是他,若是换了其他人,他非挖了那人的眼睛不可。
替蜉儿的背上上药,姬宴心里寻思着,要教给这小丫头的第一课就是不准被其他人占便宜,倒贴更是不行,暴露肌肤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如此想,姬宴也变如此做了。接下来的两日,与其说是蜉儿来伺候他,不如说他在给蜉儿当老妈子。
将茗绍喊来一道,几乎用填鸭的方式将昆山外女子需要注意的事项灌输给了蜉儿,惹得蜉儿一日三喊不愿当女儿家,若是从前,她打死也不会说出如此折辱尊严话,实在是人往江湖漂,哪能不备舟啊。
蜉儿好奇的看着手上的方方长长的白布,“姬宴,这东西拿来干嘛?上吊吗?”
姬宴弹了弹蜉儿的额头,无奈道:“这是裹胸。”
“我有胸吗?”蜉儿低头,望着自己的一马平川,诚恳地问道。
姬宴一阵干咳,瞥了一眼蜉儿的胸前,露出了一抹勾人的笑,意味深长道:“以后会有的,先裹着,不让人看。”
替蜉儿拉了屏风,让她在里面琢磨如何裹胸。姬宴心中自有考量。那日他从凤朔那里要了蜉儿过来,虽说是冲动之举,但如今他亦不悔。
只是凤朔那人心思沉,必然会调查到蜉儿的身上,那日他不肯将蜉儿给他,心底便是存了那个意思,他现在还不能将蜉儿带在身边,那蜉儿势必要以男妆混在军营。
狄芳国女子体质与三国女子不同,韧性和力量极佳,蜉儿身量高,浑身上下并无一丝女子气,混在军营很难引起怀疑。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蜉儿带着狄芳国女子女尊的脾性,男女大防不严,平时神经又大条,茗绍说她还有一年多才会来葵水,虽然时间还算充足,他或许能赶在这之前将蜉儿带出黑甲军营,但事有万一,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蜉儿的身体还在长,迟早女孩家的特征是遮不住的,唯有如今便教她如何掩盖,她日后才会更安全。
蜉儿还在屏风内和裹胸战斗,却不知屏风外的男人已将她未来一年都规划完了。
门外传来只有姬宴才能听得到的隐笛声,姬宴眼中的睥睨和华贵生生将他一身的邪魅驱散,推开房门,姬宴扯了扯嘴角:“他又来探?”
“是!夜王这已是第五拨人,今日有黑甲军的副将田瑧。”黑衣武士目光如炬,身姿矫健,气势惊人,一看便知内力不俗。
“除了西厢,其他地方随他探,命人给凤微透点消息,让他早点去墨阳。”姬宴眸中阴谋和诡意一闪而过,既然夜王殿下这般闲,他自然不介意让他忙一些,助人为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