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三十六的反常,雪狼王和众狼的虎视眈眈,连尘紧张的握住蜉儿的手,不顾狄芳国男女之防,紧紧的握住。
“蜉儿,你身上多了什么东西吗?”连尘是宸君从雪狼王窝里夺来的孩子,他自小便通狼语,雪三十六虽拒绝和他交流,但雪狼王却明白的告诉他,蜉儿身上有可以威胁雪狼王一族的妖物。
蜉儿被众狼盯着也是一阵头皮发紧,对连尘的信任让她毫无戒备的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并言明自己身上并没多出什么。
听到蜉儿坠崖的惊险,连尘的手紧了又紧,再听到墓穴里的巫石像,连尘将目光望向姬宴离开的方向。
离开祭坛前,宸君曾唤他去说了一番话。宸君吩咐祭典结束之前,无论如何都不准回祭坛,还让他将蜉儿往七脉去。
然而雪三十六却告诉他,七脉里多了许多陌生凌冽的气息,雪狼群和昆山上的猛兽们都十分忌惮平日里都选择避开了七脉。
蜉儿所说的姬宴,那个邪魅神秘的外族男人和他的手下,莫不是和七脉也有关联?可若是与七脉有关联,他又为何弃他们于险而置之不理?
有了雪三十六的维护,雪狼王虽忌惮却也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将幽绿的目光看向了一脸迷茫的蜉儿。
蜉儿朝着雪狼王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什么,将挂在脖子上的鬼石掏了出来,示给连尘看:“对了连尘,这是长丞婆婆给我的东西,她还让我不准摘下来,不过它一开始不是这样的,进了墓穴出来它就这样了,戴在身上暖暖的。”
连尘明显感到蜉儿将东西拿出来时雪狼王以及众狼瞬间的暴动,但诡异的是,这股狂躁渐渐化为不解和疑惑。
雪狼王幽绿的眼一瞬不瞬的盯着蜉儿手里的鬼石,向前用牙齿轻咬了一口雪三十六,目光中的离别之意看得蜉儿有些迷糊。
雪狼王率领众狼离去,雪山深迹狼啸清越,雪三十六仿佛离家的孩子低低呜咽着,低着硕大的头颅,十分低迷。
蜉儿难得见到雪三十六如此神伤的模样,不由低声问道:“雪三十六怎么了……”
连尘澄澈的眼渐渐被悲伤掩盖,“蜉儿,雪狼王弃了雪三十六。”
见不得连尘难过的蜉儿小掌一挥,扶着连尘的肩膀言之凿凿:“没关系的,雪三十六本来就跟你亲近,父君带我们走时将雪三十六一并带去就是。”
“宸君要带我们走?”连尘心中一惊,一个模糊的想法浮现在脑海,又被他迅速否定,外族人的到来或许只是一个巧合。
“那是当然,说起来我们出来有三日了,祭典应该快要结束了,我们这就回祭坛吧,雪葵虽然没采着,想来父君顶多也就是说我两句。”
连尘抿着嘴,想起宸君的吩咐,朝蜉儿道:“蜉儿,雪三十六说七脉有雪葵,不如我们去摘了再回吧,祭典结束宸君是要跟着女皇一道入城的,三皇女也会一起,蜉儿,我、我怕。”
蜉儿看连尘脸色有些泛白,以为他当真怕了那达奚玥,想想也觉得对,她才不要赶着堆儿去遭白眼,她们不喜欢她,她还不待见她们。
“那行,我们就去七脉!”
望着两人一狼渐行渐远,姬宴微白的俊颜露出一抹深思。
两人此番离了祭坛往七脉去,到底是偶然亦或是……
蜉儿和少年的话他一句也没有漏下,宸君,女皇,三皇姐,父君,他怎么没有想到……她竟会是狄芳国的--皇女。
凤朔,赫连广漠,北燕与大胤之争,此番在狄芳国必定无法善了,狄芳国的覆灭,他只是加了点火星子,这火势却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他也从没想过去控制。
姬宴望着蜉儿的眼中露出了几分不忍却始终迈不过心中那道坎,他朝鸠道:“鸠,沧舟图纸和黑晶令既已到手,未免夜长梦多,你早些出海回一趟祖洲。”
“是!那主子,我们这就撤出昆山?”鸠问道。
“你带人先走,我去会一会凤朔,清越眼力高,朝凤朔要的定是淮海盐场,凤朔那个性子,指不定昆山之后就该找我麻烦了,与其他来找我,不如现在我便去找他。”姬宴眉眼带笑,端的邪气,他这次虽是凑了个热闹图高兴,却不愿意让凤朔那个假仙太开心,膈应膈应也好。
“我要去我要去!”茗绍积极举手,跟着主子虽然时常遭捉弄,不过可比在茗家时有意思多了,他得了恩典才能跟着主子出来,才不傻着跟鸠走,他一定会不顾情面把他丢过去的!
姬宴想了想随即点头,藏王墓那一炸,他伤了元气还犯了病,有茗绍在身边也稳妥些。
“主子,我一人便可,李元等人你留着。”鸠面无表情道,夜王的本事不可小觑,他不希望主子出一点意外。
姬宴也不托大,点点头。
鸠离开之后,姬宴众人往狄芳国祭坛方向去,李元早已探得黑甲军和北燕二十万大军都已赶往此处。
狄芳国祭典,举国臣民都在此地聚集,狄芳国此番,真正可谓覆灭。
只是不知,狄芳国女皇在此番两虎之争中会如何抉择,希望不要太蠢得好。
昆山七脉一路清幽静谧,偶有雪鸟啼鸣。
而狄芳国祭坛却处于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挣扎燃烧的篝火与草原之上的余晖遥相辉映,草原之上雪马嘶鸣,女人的咒骂低斥,男人的低低喃喃祈祷,孩子的啼哭之声在草原中交织混杂。
远处的草坡之上,密密麻麻的站着铁甲巍峨的大胤黑甲军,草坡的斜对面,赫连广漠领着北燕二十万将士与之对峙,互不相让。
一切,尚未演变成鲜血和战火。
达奚红荆维持着王者最后的骄傲,领着子女君妃站在祭坛最醒目的位置,目光威严凌然。
长丞橘皮似的老脸仿佛瞬间枯槁下去失去了生机,这一切竟来的如此之快……她浑浊中隐藏锐利的眼在祭坛中央扫视一圈,终于注意到站在左侧容貌绝美的宸君。
这一日,他脱下了清雅出尘的无害伪装,将这十三年刻意隐藏的本性显露了出来。
人依旧是那个人,只是他浑身上下的凌冽和森冷竟比达奚红荆更深几分,他眼中的睥睨和傲然几乎将达奚红荆忘痴了去……
祭坛之上皇室中人望着今日换了个人似的宸君震惊异常,那样的人,怎会有如此气势!
达奚玥震惊之余却猛然发现达奚蜉儿和连尘并不在此处,她急呼:“宸君,你将达奚蜉儿和连尘弄那去了!如今外族入侵,你竟让他们私逃!”
拓跋宸漆黑的瞳孔轻轻眯起,望着达奚玥嘲讽一笑:“你是什么东西,我拓跋宸的女儿岂是你可随意指责的!还有,她姓拓跋,与你们达奚氏再无瓜葛!”
“你、你……”达奚玥牙齿打颤,不知是怒是惊,她向母皇看去,却见母皇的眼中竟无一丝生气的迹象。
拓跋宸不再看她,他望向达奚红荆,目光复杂中带着几许苍凉,几许嘲弄:“呵,达奚红荆,你可曾后悔?”
达奚红荆怔了怔,沉默半响,目光有些悠远,远处的兵临城下,近处的百姓喧哗似乎都离她远去,她忆起当年雪山之下的惊鸿,忆起那个睥睨傲然的儿郎,凛然的眼露出几丝回忆的柔光。
“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