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想多了,清越暗暗摇头,或许只是达奚蜉儿恰巧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里成为夜王手中一个最合适的筹码。
达奚蜉儿的身份敏感,以夜王的步步为营,他绝对不会放过达奚蜉儿这枚棋子。虽然这样说达奚蜉儿显得十分悲剧,但确实如此,凤朔风度翩翩的浊世公子面皮下藏着的是饱经冷暖的淡漠无情,他不会轻易对谁托付真心,因为他给不起也不愿给。
清越望着厅内天真的想要献血的蜉儿还有那个心机深沉的茗歆,再望向淡淡的看着厅内众人的夜王,不由暗叹。
夜王一句话将达奚蜉儿置于风口浪尖,茗歆推波助澜,这其中的是否还暗藏玄机他不懂,可是达奚蜉儿何其无辜,她对夜王的关心发自肺腑,她看着夜王的眼神专注又倾慕……
身居上位,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何其难得,他没有立场置喙夜王。
只是真心以待若是换来无情利用,再热的心也会凉,若是有那么一日,夜王开始渴望真心的时候,他会不会后悔曾经这般轻易的利用。
茗歆的脸色有些古怪,四儿毫不犹豫的伸手让她放血,她的眼里竟没有一丝不愿,而是那般发自肺腑的开怀,仿佛知道自己的血对凤朔有用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
她为什么能做到这般?只是单纯的天真吗?茗歆不信,她不信有人可以没有目的没有企图的对一个人好。
凤朔容貌俊美,气质翩翩,地位斐然,除了一身病骨,他优秀的近乎完美,不惜扮成这般丑陋的模样也要女扮男装呆在凤朔身边,若不是喜欢,又怎么可能。
四儿喜欢凤朔……
茗歆不动声色的望向凤朔,这个男人知道吗?
她看不懂这个男人,常年病体缠身,他并没有被磨去心气,反而磨练出一身饱经沧桑后的淡泊和深沉。
望进凤朔那汪浅眸,茗歆忍不住想要探究更多,挖掘这个男人深藏在淡泊之下的性情,揭开他牢不可破的伪装,茗歆斗志昂扬,美目流转得更为潋滟。
“喂,你看着殿下做什么?”蜉儿蹙着眉,茗歆看着凤朔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她和凤朔很熟吗?凭什么那样看着他!
茗歆面带笑意,神情却有些委屈。
王嬷嬷正要开口教训蜉儿却听见凤朔清冷的嗓音淡淡道:“四儿,不许对茗姑娘无礼。”
蜉儿双目微睁,转而有些失落的咬着唇,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殿下不要怪罪四儿,四儿天真无邪的性子很难得,我常年游历并不是拘泥之人,我倒是喜欢四儿的性子呢。”茗歆抿唇浅笑,眸间却划过一抹暗意,愚不可及的人又怎么配当她的对手?
“茗姑娘若是喜欢,四儿跟着你打打下手也不错。”凤朔道。
“什么?!殿下你不是说不赶我走的吗!?”蜉儿瞪圆了眼急道。
茗歆眼神微闪,有些不明白凤朔的意思,费了心思弄来的棋子不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反而放在她这个还未得到信任的人身边,凤朔他想要干嘛?
凤朔却仿佛料到了蜉儿的反应一般,浅笑中甚至带着几分暖意:“茗姑娘呆在王府,你去她那帮忙又怎么是赶你走?你还是本王的随侍,茗姑娘说你的血对本王的病有克制的作用,本王不需要你放血,却希望你能配合茗姑娘,替本王找出治疗的法子,四儿,你可愿意?”
凤朔的语调温和中带着亲近,蜉儿本就喜欢凤朔,凤朔这般说她又怎么会不愿意,虽然她不喜欢茗歆,但如果是为了凤朔,她愿意。
“我愿意。”蜉儿的声音带着浅浅的尾音,坚定而认真。
“殿下,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茗槐青走了出来,对凤朔道。
凤朔抬眸:“茗大夫你说。”
“老夫也想为殿下的病症尽一份心力,希望殿下能允许老夫同茗姑娘一道研究殿下的病症,寻求解决之法。”
茗槐青的这番话说的可谓是客气十足,茗家乃医药世家,茗槐青也是嫡传一脉,能让茗家人这般肯定,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就是茗歆在医术方面确实十分高超。
王嬷嬷听完不由大喜,能得茗大夫这般礼遇,茗姑娘果然是不同凡响啊。
清越缀了一口茶,忽然轻笑道:“茗姑娘医术精湛竟连茗老都礼让几分,在下常听说海外还有一个茗家,是明洲茗家的本家一脉,姑娘来自海外,又姓茗,不知与海外茗家又是什么关系呢?”
茗槐青眼神亮了亮,他原本不好开口的事情竟然被清越一口道破,他也想听听茗歆会怎样回答,虽然他心中笃定茗歆就是海外茗家的人,只是若是有本人明确答复他自然更高兴。
凤朔淡淡的看着茗歆,似乎也在好奇茗歆会如何回答。
茗歆暗吸了一口气,觉得坐在旁边的这个书生管家似乎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竟令她有些发虚。
海外茗家?哼,她在海外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见过真正的茗家人,仗着有点医术胡吹海夸的倒不少,真真假假的事她听的多了,假扮海外茗家子弟对她来说不是难事,除非真有海外茗家子弟出现,否则她根本不用害怕被揭穿,海外茗家隐世多年,海外都不见踪影,更何况是明洲?
“我出自茗家却从来不愿意以茗家子弟自诩,我只想凭自己所学医术医病救人而已。”茗歆微蹙眉,似乎对清越的问题有些不满。
“是在下唐突了。”清越温和一笑,向凤朔一鞠道:“殿下,回殷都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去打点,清越这就先退下了。”
凤朔颔首,清越微笑着退了下去,踏出朔阳楼,他的笑便消失了,眉眼中露出一丝沉色。茗歆是海外茗家人?茗家人,出现在如此偏远的墨阳?可能吗?
凤朔轻按额头,茗歆转过身轻声询问道:“殿下可是累了?”语调透出淡淡的关心。
蜉儿抬头喜道:“殿下,四儿扶你回房休息吧!”她不喜欢凤朔和茗歆多呆,非常不喜欢。
王嬷嬷横了蜉儿一眼:“四儿你太不懂规矩了!”斥完转身望向凤朔,“殿下,四儿既然是你要的随侍,嬷嬷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四儿还小,规矩什么的都不懂,这段时间就让嬷嬷派人教导教导他,昨夜那样的乱子可是再也不许出了。”
“不急。”凤朔浅眸望着蜉儿,温和道:“四儿是本王的福星,他天性率性自然,本王很喜欢,嬷嬷你平日指点他一些就好。”
王嬷嬷虽然不满蜉儿没大没小的性子,但凤朔的话也说到了点上,王嬷嬷最关心的还是凤朔的身体,再怎么不满四儿,只要她的血能对殿下管用就好。
“那,嬷嬷这就去膳房替殿下和茗姑娘准备午膳去。”王嬷嬷慈爱的朝凤朔和茗歆看了看,又面无表情的看着蜉儿,“四儿你也随我来,身为殿下的随侍,必须牢记殿下的膳食口味喜好。”
蜉儿不情愿的望向凤朔,却见凤朔朝她点头道:“四儿随嬷嬷去吧。”
“哦。”蜉儿看着凤朔和茗歆的身影只觉得浑身都提不起劲,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凤朔了,这种感觉比从前强烈了许多。
王嬷嬷和其他几位嬷嬷陆续离开,茗槐青也回了自己的院子,凤朔朝冷麟方向睨了一眼,冷麟躬身退了下去,很快大厅内就只剩下凤朔和茗歆两人。
凤朔从椅上站起,望着茗歆的眼眸不再浅淡,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和探究。
茗歆没有躲闪凤朔的视线,看得十分坦然,她骨子里的傲气三分是真,加上伪装淡泊的久了也带上了那股韵味,看上去颇有几分清傲出尘味道。
不再客气的唤她茗姑娘,凤朔清冷的嗓音淡淡传向茗歆:“你随我来。”
二楼书房,凤朔站在窗沿,清风拂起他的衣袂,云锦素白,黑发如墨,眉目俊朗,茗歆站在他的身后,目光微闪。
“你很好。”许久,凤朔转过身子,低头凝视着茗歆,淡淡道。“有城府,有计谋,擅长伪装,本王身边需要你这样的助力,你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证明你想依附于我,只是,本王不知你有几分筹码能让本王信任于你?”
开门见山的话直白而无情,茗歆错愕,即使心有准备,却没想到凤朔竟会这般冷漠无情,他的语气,他的态度,他竟然从头至尾都知道自己在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