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香?”茗槐青摇头,“绝不可能是安神香的作用,那是老夫亲自调配,绝不可能有这般效用。”不是香的问题……那就是那个小厮!
“殿下,可否让歆儿见见那位随侍?”茗歆快了一步,将茗槐青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茗槐青捋着短须,并没有不悦反而有些骄傲,本家出来的小姐心思果然敏锐细致!
“自然。”凤朔道,“冷麟,让四儿上前来。”
凤朔的一句话顿时将角落的蜉儿变成了众人的焦点。
蜉儿被点名,心里先是一惊,然后便被冷麟不客气的扯到了大厅中央,被各式各样的目光打量着。
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蜉儿有些烦躁,这些人给她的感觉全是别有用心来者不善,和狄芳国的那群长老们看她的目光是那般的相似,揣摩,打量,轻视……她又不是马厩里的马,凭什么要被他们这样看!
“哼。”蜉儿暗哼了一声,黑如点漆的眸子亮度惊人带着桀骜之气,生生将那些打量的眼神压了回去。
凤朔多少明白一些蜉儿的心思,错愕之余不由有些兴味,她倒是天不怕地不怕。
清越将蜉儿从头看到脚,又在她那张黑糙的脸上仔细巡视着,暗中安慰自己:不是他眼拙,实在是狄芳国的女人长得太过惊世骇俗,这哪里能看得出来是个女人啊,这般桀骜粗蛮,说出去谁信啊……
“是你?”茗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古怪,怎么会是他!
蜉儿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茗歆,然而装作扭头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该死的丑女,她救过她,她居然恩将仇报,把她晒在众目睽睽之下当马看,叔可忍,婶不可忍!
“放肆!”王嬷嬷怒声斥道,“你一个小小的小厮,好大的胆量,竟敢对茗姑娘不敬!”她今日来本就是要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若不是茗大夫诊出殿下的病情好转,她又岂会轻饶了他!
没想到他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对茗姑娘这般无理,还有刚才看众人的眼神,实在是野性难驯!昆山的蛮子,什么东西!
这该死的老太婆竟然凶她?!
“爷爷我不是东西!”蜉儿怒道,“爷爷我换了一身碍事的破帘子救了她,她不感激我就算,还来王府给我使绊子,我没打她算是轻的!”
“噗……”清越一口茶水喷出好远,一边捂着嘴一边摆手,“殿下莫要怪罪,呃,那什么,不是东西的四儿小兄弟,你继续、继续……”
茗歆原本暗凛的眼眸在清越的喷笑中缓了下来,琢磨着蜉儿的话,也露出了笑意,她走到王嬷嬷身边安抚道:“嬷嬷莫要动怒,四儿确实救过我,他只是没明白我让他来做什么,以为殿下要责罚他呢,他还是个孩子,嬷嬷见谅。”
一番话说的雍容大度,言辞恳切,王嬷嬷暗赞茗歆大家风范,对茗歆是越看越喜欢。
蜉儿蹙着眉,黑泽的眼仿佛漩涡般沉而神秘,那忽闪的星火,璀璨而灵动,令人不由深陷。
这个丑女说话她不喜欢,她跟自己熟吗?凭什么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她才不是小孩子,祭祀过后就是她的十三岁生辰,她已经到了可以娶正君的年龄了!
“我和你不熟!”蜉儿翻了个大白眼。
茗歆面上笑得越发和善,“不要跟茗姐姐置气了好吗,茗姐姐是为了殿下的病才会让你过来的,殿下一定不会责怪你的。”茗歆回头柔柔的望向凤朔,“殿下,对吗?”
凤朔俊逸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茗歆看向他时,他露出一抹浅笑,颔首,“恩。”
“你看,殿下说了不会怪罪你的,四儿不要害怕。”茗歆心中大喜,凤朔居然回应她了!这岂不是说明她开始逐渐亲近他了吗!离自己的心愿又近了一步,茗歆的表情越发温柔如水。
在众人眼里看到的就是一贯清冷出尘的茗歆姑娘竟然对一个小厮亲近温柔,这是记着当初这个小厮的恩啊,这般知恩又不摆架子的闺秀,世间少有啊!
许多人心里都划过一个念头,便是这个小厮太拿乔了,人家茗姑娘都这般好声好气还这样对她,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蜉儿完全没想到只是几句话,她在府内的形象就变成这般摸样。
清越暗中看了一眼目光淡而深邃的夜王殿下,再看看这厅内的众人,忽然有些同情起达奚蜉儿。
那个茗歆不简单啊,达奚蜉儿的性子在这到处都是心机手段的地方,若是没人护着,根本就没有活路……
如此想着他心中忽然一凛,装作不经意的打量着朔阳楼,姬少派鸠来这里保护达奚蜉儿,他竟然早就料到达奚蜉儿会在夜王府面临危险?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姬少原本就认识达奚蜉儿?!
清越满腹疑问,在凤朔的眼皮底下却不敢表露的太过明显,只能低头借着喝茶掩盖他飘忽的目光。
蜉儿一听到凤朔立马就偃息旗鼓了,她也希望美人儿快点好起来……
蜉儿主动走了过去,站在茗歆的面前,脸上还有些不愿,却是脆生道:“喏,随便你看吧。”
茗歆浅笑着握着蜉儿的手,探上她的脉,她的手倏地定在蜉儿黑沉的肌肤上,眸中迸射出防备和惊疑。
她好不容易压下自己的情绪,扭过头去看凤朔,她将怀疑的目光传达给凤朔,却见凤朔的目光丝毫不见波动,看着她的眼神反而有些意味不明的深意。
凤朔竟然知道!
男女之脉本就不同,一探到蜉儿的脉,她就知道了眼前这黑瘦的小子压根不是小子而是一个丫头!
蜉儿掩盖黑糙肤色之后的容貌是那般精致,连她都要逊色几分,她一发现蜉儿的女子身份时,首先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这个四儿的容貌绝对有能让男人痴迷的本钱!
可凤朔的神情,他竟然是知道四儿是女的,他的意思是让自己瞒下去?
转念一想,凤朔没有让阻止自己知道四儿是女的,这不就代表着凤朔信任她!
茗歆的心情起起落落好几个来回,再望向凤朔,看到他无波的浅眸中那抹淡淡的赞赏,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四儿是女子的身份不能暴露,定是凤朔有打算。
再联想凤朔的处境,他不正需要一个像自己一样有谋略有胆识的女人嘛,她应该要有自信才对,没有人比自己更适合站在他的身边。
茗歆眼中暗含轻蔑的看着蜉儿,容貌绝色又如何,肚子里一肚子草包,不过是个花瓶而已。
茗歆眼眸微转,探着蜉儿的脉越深入,她心里便开始对凤朔的谋划有了隐约的猜测。
这小丫头的脉象强健有力,比明洲强壮男儿有过之无不及,最主要的是,除了这以外,没有异常!
今日凤朔的话只指向四儿一个,而且让她知道四儿的女子身份却不让她声张,如今四儿又没有丝毫异样,那她就只有先将四儿推给凤朔,她懂药,这是凤朔看中她最主要的地方,那么,她能做的只有用药理将四儿推出来……
银针从茗歆的手中飞快的刺入蜉儿的肌肤,殷红的血液顺着她的肌肤酝出,茗歆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皿,将蜉儿的血装入,歉意的看了一眼蜉儿,她故作专注的用银针查血。
半响,茗歆的脸上露出喜意,移步至凤朔身边俯下身子道:“殿下,四儿的血液似乎有克制殿下体内怪虫的成分!”
茗槐青一直在旁观,刚才茗歆采血的那一手精准又利落,他之前从未见识过,心中已是震撼,如今茗歆说四儿的血液有克制殿下病症的成分,他毫无怀疑的便相信了。
毕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否则殿下又怎会一夜之间突然变好了呢!
“我的血有用?”蜉儿的声音在厅中突兀的响起,“那快拿去给殿下啊!”
凤朔浅眸微动,最终化为一滩望不尽的深潭……
清越轻摇着纸扇,一股书卷气的清逸面庞露出了一抹深沉。
殿下此举诸多怪异,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殿下似乎有意将达奚蜉儿推至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