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阳楼内,蜉儿站在书房照明的夜明珠架下,一脸纠结的望着书桌前看书的美人儿。
书房的窗檐丝丝凉风透入,拂动着凤朔披散的黑发。
夜明珠氤氲的光亮之下,凤朔俊逸的五官柔和而缥缈,君子如玉,美得让人不忍去打扰这份静谧的美。
可是……
蜉儿咬着唇,举头望明月,低头一声叹,都亥时了,美人儿书倒是换了几册,可是为什么还不去睡觉啊!
终于,蜉儿狠了狠心打破了一室的静谧美好,轻声细语道:“殿下,亥时了,你该去睡觉了。”
蜉儿的声音令凤朔回过神来,眸光掠向蜉儿时尚带着一丝恍惚,半响似才记起自己的书房内还有一人。
蜉儿见凤朔的眼神疑惑,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一样,顿时升起一股薄怒,她堂堂狄芳皇女,这般小心翼翼百般体贴,美人儿居然压根就把她忘了!
这让她杵在书房几个时辰的美好臆想如何自处?让她情何以堪?!
“殿下你不会是压根忘记了我在这里吧!?”蜉儿插着腰凑近书桌,黑瘦的小脸青了几分,黑漆漆的晶亮眸子里跳跃着淡淡的火星。
凤朔向后微仰,见蜉儿一副炸毛的模样心中竟有些淡淡的好笑。
他放下书册站了起来,低头望着隔着一张书桌,恼羞成怒的四儿,浅眸温润如水,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温柔。
“是本王疏忽了。”清泉般醇厚的嗓音,泠泠而响,“本王这便回屋休息。”
蜉儿微仰着头,在凤朔温柔的嗓音中一阵恍惚,为什么美人儿的话会让她的心里酸酸涩涩的好想哭。
她好想父君。
她以前夜里睡不着就喜欢跑到父君的房里,父君也时常看书看的很晚,虽然父君脾气不好又爱装成温雅出尘的模样。
可是父君真的很疼她,她从来不认真练习父君教她的心法,父君也没说什么,小时候顽皮犯病泡在药池里父君总是气急败坏的露了真性情却不曾责怪过她,反而使出各种办法哄她开心。
她一直知道父君有心结,他在狄芳一点也不开心,有时候她看着父君的背影就觉得父君要飞走了,那种感觉让她恐慌,每次都大哭闹得父君手忙脚乱的替她擦眼泪……
第一次见美人儿,她也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压抑和一种心如死灰的寂静,压抑着自己的性情,就像是昆山断了翅膀的雪隼,再也无法翱翔的无望。
美人儿对她好温柔,温柔的让她想冲过去紧紧抱住他……
鬼使神差的,蜉儿从身后搂住了凤朔的腰……
纤细修长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单薄的云锦挡不住这股热度,贴向凤朔削痩而冰凉的腰间。
凤朔怔在那里,浅眸中浓墨翻滚,情绪难辨,背后紧贴着他的躯体炙热的有些惊人,他本该发怒,本该推开,本该不适这热烈的温度,可他的手却始终没有去推开,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念头在叫嚣着不要推开。
然而这股炙热的温度却在他不愿推开时退了开去。
蜉儿猛地一惊,步履慌乱的退后了几步,黑泽透亮的眸子里闪着怯意,她有些结巴道:“殿、殿下--四儿不是有意的,四儿只是、只是……”咬了咬唇,蜉儿知道自己说不出来,不安的望着凤朔,很怕美人儿会觉得她是个登徒子,再也不理她……
凤朔掩下心里那股异样和遗憾,浅眸淡淡的望着蜉儿,将她的局促和不安尽收眼底,他有些烦躁,却不知道是为什么,“若是困了便去歇着吧,夜里本王不需要守夜。”
“我--”蜉儿望着凤朔远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是困了才抱住他的!
书房内似乎传来一声轻嗤,蜉儿猛的扭头,书房内只余夜风阵阵和夜明珠氤氲的光华。
耷拉着脑袋,蜉儿暗骂自己美色昏头,自己现在是个男人啊,抱一个男人算什么回事,美人儿肯定以为她是个变态,她的形象啊!以后若是换回女子身份,让她怎么抬得起头去求娶啊!
失策,真是太失策了!
一定要想个办法挽回才行!
蜉儿暗下决心,匆匆跟着凤朔远去的背影直奔凤朔卧房。
书房光华氤氲,一道身影若隐若现,鸠冰冷的脸上露出几分沉色,达奚蜉儿竟然主动的去抱凤朔?
房檐隐有颤动,鸠眸色微闪,隐藏身形消失在书房内。
片刻之后,书房房檐之上翻入两名暗卫,查探一番,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解。
“刚才分明是这里有了动静,怎么回事?”
“或许是殿下的小厮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殿下也不在书房,无碍,撤回去。”
子时未到,蜉儿便从凤朔寝屋隔壁的小耳室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安神香的炉鼎悄悄的走进凤朔的屋子。
屋内龙诞香的味道尚存,炉里的香片已是燃尽。
蜉儿将安神香炉换上,室内很快便弥漫着一股令人好眠的香味。蜉儿想起清越交代过的屋子里不能灌风又不能无风的交代,忙走到窗棂边掩了窗,露出一点点缝隙。
做完屋里的事情,蜉儿打了哈欠,眼睛不由自主的往锦帐内瞄,想起之前的事,蜉儿猛的摇头,不能再做蠢事了,看美人事小,被美人厌恶事大,她还想着挽救形象呢。
抱着龙诞香的炉子,蜉儿又悄悄的挪回了隔壁,倒头栽进床榻呼呼大睡起来。
寝屋内,凤朔轻轻的翻了个身,背朝着锦帐阖眼而睡。
香炉内烟气袅袅,渐渐浓烈起来,待浅眠中的凤朔察觉到不对时,香炉内已是浓烟滚滚。
“来人--”
凤朔掀被而起,捂着口鼻踢翻安神香的炉鼎,望着几乎漫出炉子的香片,凤朔说不清自己此刻是气还是恼……
“殿下!”暗卫匆忙赶来,跪在房门外。
凤朔浅眠,夜里对声音敏感,所以屋内不曾留有暗卫。
焚香之事原本清越是交给朔阳楼当差的暗卫的,暗卫手脚轻又麻利,燃香不容易惊动凤朔休息,清越按照斩狼对蜉儿的评价料想蜉儿的敏捷和麻利程度也不比暗卫差多少,也就顺便将焚香一事也交给她,好歹她也是贴身小厮,这种事情她做习惯了,夜王自然也就习惯。
清越原本是出于好意,却没想到会让蜉儿闯了大祸。
龙诞香耐燃,用量比安神香要少许多,因此交给蜉儿的两种香也是一多一少,蜉儿不知道分量,竟然把一整包安神香片全倒进了炉鼎……
凤朔望向屋外,明白屋外如今定是跪着好几个暗卫,因为他一句话,或许还有更多的暗甲从原本的守备位置上离开。
夜王府今夜守备定会有所疏漏,想到此处凤朔的面色沉了沉,又看了一眼一地的香片和灰烬,凤朔有些头疼的撑着额,“无事,吩咐下去各自归位,冷麟,把四儿带过来。”
屋外最先跪在这里的暗卫眉心一跳,顿时有些咬牙,好你个小子,让你好好当差居然一来就捅娄子,害得今日王府守备出了疏漏。
接了殿下的命令,冷麟带着怒意推开了隔壁的耳房,将蜉儿从床榻上拽了下来,“臭小子,瞧你今天干的好事!”
蜉儿哼唧了一声,迷糊地睁开了眼,只见一张陌生中带着些许熟悉的脸正怒意十足的盯着自己,蜉儿以为自己仍在梦中,烦躁的一巴掌闪了过去:“给爷爷滚远点,爷爷我讨厌丑男,更讨厌对我发怒的丑男!”
一声脆响,冷麟呆了,蜉儿感觉手中麻意醒了……
“……该死的黑小子,这巴掌我记下了!跟我去见殿下!”冷麟咬牙切齿道。
蜉儿心虚的低下了头,怎么回事,这不是白天那个撑船的暗卫?他进自己房里干嘛?为什么要去见殿下?
还不知自己闯了祸的蜉儿带着满腔疑问被冷麟拉了出去。
而另一边,清越和王嬷嬷听说朔阳楼出事了也慌忙赶来,一时间,夜王府便有些兵荒马乱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