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无异于一句炸弹,炸愣了凤朔,炸焦了蜉儿。
凤朔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女人抱着转了个圈,温雅俊逸的脸青了又青,他的眼中闪过淡淡的狼狈。
这次倒是蜉儿反应快,马上松开了凤朔,退了几步,一脸尴尬,她怎么又冲动了!
蜉儿嗫嚅着想要解释一下自己的孟浪,凤朔却没给她机会。
蜉儿抬头,只见凤朔留给她一个翩然的背影,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美人儿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出去前,蜉儿迅速给自己抹上易容的膏药,又将衣物和食盒揽在怀里,这才匆匆跑出密道。
凤朔离开蜉儿的视线之后便走得很慢,蜉儿很快就赶上了他。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凤朔脚步一顿,复又往外走。蜉儿规矩的跟在他的身后,时不时抬眼偷偷的看他一眼。
机关缓缓开启,山石重新开启,走出密道的那一瞬,强光射入他浅淡凤眸之前,一柄伞适时出现在他的头顶,替他遮光。
“殿下。”清冷的嗓音透着温柔,茗歆如同等待夫君归来的妻子,贴心而温情。“感觉如何了?”
凤朔颔首:“比之前药浴效力要好。”
“那就好,殿下可有进食?”
“入池之后便十分乏力,没有胃口。”凤朔没有说蜉儿的失职,嬷嬷准备的食盒蜉儿根本就忘记了……
茗歆将伞递给丫鬟,从嬷嬷手中接过汤盅,汤匙轻轻搅拌了一下,她又细心的用银针试了毒,自己用小碗又吃了一小口,这才递给凤朔,“这是歆儿特地为殿下准备的药膳粥,药浴之后虚火旺,这里面我加了一些清热温凉的药材,药味我处理过了,殿下尝尝吧?”
凤朔看了一眼茗歆,在王嬷嬷和其他嬷嬷激动期待的眼神下接过了药膳粥,坐在冷麟搬来的软椅上姿态优雅的喝着。
黑甲卫将园林护得如铁桶一半,冷麟和茗歆站在凤朔的身边,不远处几位嬷嬷的脸上是蜉儿从未见过的和蔼和亲切,丫鬟们羡慕的望着进膳的凤朔和在一旁替凤朔摇着扇体贴的茗歆。
蜉儿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与她是那般格格不入。
凤朔不经意的抬眸,便撞进蜉儿那似恍惚又似游离的眼神,心中微微一紧。
“怎么了?是味道不好吗?”茗歆见凤朔停下喝粥的动作,不由有些担心,难道药膳出了问题?
凤朔继续喝完粥,身子依旧有些乏,茗歆替凤朔诊完脉,确定一切无恙之后,众人便撤离了园林,没有人在意蜉儿有没有跟着队伍,所有人似乎都有意无意的忽视着蜉儿,因为蜉儿这个‘贴身小厮’并未如最初所想那般受到重用,况且蜉儿在王府一向低调,容貌又黑糙,在众人眼里实在是一个不起眼的人物。
接下来的日子,蜉儿很明显的感受到凤朔对她的疏离。
药浴依旧在进行着,蜉儿依旧是那个在药池随侍的人,凤朔的气色一日日便好,所有人都在赞叹茗歆医术高超,蜉儿依旧被有意无意的忽视着。
蜉儿隐约明白那日她在药池的举动令凤朔恼了,却苦于无法解释,这要怎么解释?她喜欢他所以情不自禁的抱了他,想娶他。
这里不是狄芳国,这是个男子为尊的世界,更何况,即使在狄芳,她的长相和她的弱小,大概除了连尘,没有人会因为接到她的求簪而欣喜吧。
深入骨髓的自卑令蜉儿越发颓然。
眨眼便到了六月六天贶节,蜉儿踏出院子就感受到了王府内的洋溢着节日的氛围。
回殷都的日子定在天贶节过后的第二天,凤朔特赦府内下人可出府参加夜典,因为这个原因,下人的院子格外热闹。
蜉儿被这股新奇的节日氛围感染,也想出去逛一逛,正好庄秦今日不当值,蜉儿便跑去找他一起去参加夜典。
熬到戌时,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大街上灯火通明,墨阳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花车游行,夜市叫卖声不绝如缕。
墨阳城内通往护城河的河道放着荷花灯,烛火闪烁摇曳,渐行渐远。
蜉儿这是第一次见识到狄芳之外的繁华,望着花车附近的人海,蜉儿的眼中满是惊喜和好奇。
于是大街上出现一个黑瘦的小子,眼神晶亮的四处看着,嘴里止不住的惊叹。
“哇,好多人!那是什么!庄秦你快看,花在车上动呢!”
“啊,那飘在天上的烛火是什么,上面涂涂画画黑漆漆的是什么东西啊?”
蜉儿十万个为什么,庄秦却羞得想要遁地而走。
太丢脸了!
附近的人看蜉儿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关键是这个傻子还无知无绝,继续口吐雷言。
庄秦实在是没料到四儿竟然连墨阳一个小小的天贶节夜典都激动成这副模样。
“走走走,四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赶紧拉走,不能再在这里丢人了,用吃的堵四儿的嘴吧!
蜉儿一听有吃的也来劲了,也不看有花在动的车和天上飞的烛火了,拉着庄秦就往夜市挤。
墨阳地偏,平日里节日不多,这次天贶节夜典,是夜王的特赦,所有人都知道,墨阳的夜王要回殷都了,这里是夜王的封地,那样一个神仙一般的王爷,是墨阳百姓的再生父母,夜王回殷都,得到皇帝陛下的重用,那就是替墨阳挣面子!
“糖葫芦,卖糖葫芦,一文钱一串哟!”货郎的叫唤声渐渐转远,蜉儿急的忙追了过去。
嘴里急切的朝庄秦道:“庄秦,我要吃糖葫芦!”
庄秦掏兜里拿出一文钱,正要递给身边的蜉儿,却发现蜉儿早已追着扛着糖葫芦的货郎走远了。
夜市的巷子不窄,只是今夜摊铺多,人也多,大小巷里都是人,庄秦追着蜉儿的身影,追着追着就跟丢了。
庄秦懊恼异常,早知道四儿跟个猴儿似的,怎么就忘记了要牢牢盯住他!
今夜官民同欢,也有墨阳官僚的家眷出行,只是今夜墨阳的防卫交给了黑甲营的将士,没有他这个准黑甲卫什么事,所以他才能带着四儿出来“见世面”,谁想到出来会跟丢四儿。
一想到四儿对狄芳国之外的世界认知为零,庄秦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千万,千万不用冲撞了什么贵人才好!
蜉儿现在满脑子都是糖葫芦,可惜路上人太多了,尤其她跟着那叫卖声到了花车附近,便更是如此,举步维艰,货郎的声音也不见了。
父君从小总爱拿糖葫芦来哄她,可从来没有兑现过,因此糖葫芦早已深入蜉儿的记忆,货郎的叫唤扯出了蜉儿的记忆,那股想要吃糖葫芦的冲动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强烈。
“你知道卖糖葫芦的人去哪了吗?”
“你见过卖糖葫芦的没?”
“卖糖葫芦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蜉儿一个个的问过去,得到的回应都是摇头或者干脆不搭理,蜉儿很是挫败,沿着河道走累了,便坐在一棵柳树下休息。
柳树侧对面,有一群年纪不一的女人双手合十在放荷花灯,不远处,一个木柜的小摊前,坐着一个道士打扮的老头,他一边卖着花灯,一边给姑娘们解签。
蜉儿有些好奇,便凑了过去。她一走过去,原本还热闹的小摊前瞬间冷清了下来,姑娘们都作鸟兽散或惊或羞的跑了开去。
老道本想趁着今日大赚一笔,没想到被个黑小子给搅黄了生意,不由怒骂道:“哪里来的混小子!是隔壁的李假仙让你过来搅黄我生意的吗?混蛋!快滚!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蜉儿有些尴尬,好像是自己过来之后这摊位就没人了,难道是她在狄芳国的恶魔名声都传染到墨阳的百姓身上了?这也太扯了吧。
“那、那个,我不是故意的。”蜉儿说的有些底气不足。
“还说不是故意的!你滚,快滚!”
“我,我就是过来看看啊,你不是也给人解卜筮吗?我也想解一个。”不知道外面的有没有长丞婆婆的那么灵,蜉儿望着竹筒里的签眼神有些热。
老道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感情这就是一个来捣乱的,不由更怒:“这是专门给女人解姻缘的荷花签!你坏老子好事居然还给我扯这么扯的理由,当老子好糊弄啊!”
“我……”
“荷花签解的是姻缘没错,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荷花签专给女人解了,男人就不能有这方面的诉求么,什么道理。”慵懒的声音带着戏谑和漫不经心,只是这嗓音太过迷人,竟令人不由向往这般醉人的嗓音是由什么样的主人发出。
蜉儿瞪圆了眼,倏然转身,见到那熟悉的容颜,恍如当日,他依旧那般令人惊艳,浑身散发着蛊惑众生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