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浴?!”蜉儿失声喊道。
凤朔坐在主位,离蜉儿有些远,蜉儿看不清凤朔的表情,只觉得她带着诧异的喊声一出,美人儿的眼神变了变。
“四儿不愿意?”茗歆唇角带笑,眼眸中却闪过不悦之色。这四儿太不识好歹。
“我……”蜉儿懊恼的看了一眼凤朔,有一点心虚。
让她伺候美人儿起入药浴,她怕自己情不自禁啊!更何况,药浴里头肯定热啊,她若是受不了脱衣服,暴露了怎么办。
她不介意说出自己是女人,可她毕竟是狄芳国的皇女,美人儿那么聪明,一定会猜到的,他会怎么对她这个亡国余孽?
凤朔淡淡的望向茗歆,茗歆一凛,心中有股涩意,她忙调整笑容,“药浴的药材都是对身体有好处的,就这么定了,我和茗老这就去准备。”
茗歆走时下巴微抬,端庄中带着傲然,她必须给自己信心,四儿和自己一样,不过是凤朔的工具,不同的是,她得到了试炼,而四儿太蠢,她帮不了凤朔什么,凤朔对她才是不一样的!
茗歆眼中的敌意很淡,蜉儿不熟悉这样的目光,她只觉得不舒服,微蹙着眉。
茗歆离开之后,厅内只剩下蜉儿和凤朔两人。
凤朔沉默的看着蜉儿,凤眸浅淡无波,神情朦胧而缥缈,浑身那股淡然出尘的气质令人不由屏息赞叹。
最后还是蜉儿沉不住气,她试探着问道:“殿下,你不担心我又闯祸么?”
“担心。”凤朔唇角微弯,浅淡无波的眸流转着迷人的光晕。
“那殿下你还让我--”
“不是你就是别人,药浴令本王昏沉,本王需要信任之人在药池旁随时待命。”凤朔浅眸中倒映着蜉儿呆愣又纠结的小脸,他的眸色渐深,“四儿,本王能信任你吗?”
“当然!”蜉儿中气十足的答道。
凤朔唇角弯了弯,“腿好些了么?”
蜉儿嘿嘿一笑,朝凤朔点点头。
朔阳楼院内的园林中,一处山石被挪了位置,露出里面宽敞的通道。
冷麟率黑甲卫镇守在外,王嬷嬷和清越将衣物吃食一一送进通道,一切准备就绪,山石口重新被封上。
身后山石挪动的声音闷声而响,蜉儿不期然想起昆山的一切,宸宫里那段岁月,有父君,有连尘……
凤朔着简单的素袍,黑发铺陈,他走得很慢,蜉儿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的跟着往前。
越往里,热气便腾腾而来,蜉儿不耐热,瞬间便被汗水淋湿。
药气弥漫,蜉儿只能看清眼前方寸,额头的汗水渗进眼里,蜉儿不断的揉搓着,很是难受。
素袍落地,蜉儿勉强睁开眼,只看见一道骨骼分明的背,蜉儿见过连尘的背,美人儿的背比连尘略宽,线条流畅,雾气氤氲下有一种难言的美感和诱惑。
随着入水之声,蜉儿才哑着嗓子问道:“殿下,四儿要做什么?”
“你若惧热,旁边有冷池。”久久,蜉儿便听到凤朔如同天籁般的嗓音。
蜉儿定睛一看,果然见冒着热气的药池旁有一汪清澈的池水,旁边的石架上摆放着王嬷嬷放进来的衣物。
俯下身子,蜉儿伸手划了划水,在整个药室的温度之下,这池水的温度不冷不热,想来是给美人儿药浴之后净身用的。
蜉儿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扛过室内的热度,脱了外袍就下了水。整个药池里雾气腾腾,蜉儿也不担心美人儿会发现什么。
池水不深,蜉儿能够到池底。降下了热意,蜉儿舒服的叹了口气,“殿下,你还要泡多久?”
“三个时辰。”凤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懒洋洋的,药效一起,他便阖起了眼,开始昏沉起来。
脑海间光怪陆离,有儿时自己调皮的在御花园玩耍,美丽端庄的母后坐在亭子里笑着让他小心脚下,而他丝毫不在意,满园乱跑,直到撞上一道明黄的身影。
“父皇!”
“朔儿,怎么这般不小心,有没有撞疼呀?”
“没有没有,父皇你最近都没来看朔儿。”
“咳,最近,呃,朕……”
“哼,嬷嬷都说了,父皇你最近都在锦妃那里,你想让北燕觉得你宠爱锦妃,扰乱边界时有所顾虑,而你又可以借着这层关系了解北燕王室对不对!”
“哈哈哈,朕的朔儿有经纶之谋,治国之能啊!”
“皇上,朔儿狂妄,你莫要夸他。”母后的轻嗔渐渐淡去。
那段画面开始模糊,那是他四岁时的记忆,他幼时早聪,对宫廷的斗争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父皇的言传身教,后宫的浸染,让他过早的明白,兵不血刃不仅需要谋略有时更需要女人这一看似无害的利器。
女人,大胤皇宫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他的母后并非元后,母后二八芳华嫁给父皇,那时父皇已过而立。
而他,亦非母后的第一个儿子,只是在这之前,他的哥哥姐姐们都没能活下来。
自成年来他的身边从未有女人,也只不过是他深知女人的利害之处,借病推诿而已。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雪狮神灵四方,誓死守卫狄芳国土,擅闯七脉者杀,临阵叛逃者杀,不战而败者杀,投敌叛国者杀……”
“你给爷爷站住!”
“是的是的,我是四儿,美、啊不,殿下你还记得我啊?”
凤朔阖着双眼,如玉般的肌肤泛着淡红的光泽,他蹙着眉,似乎苦恼着什么……
为什么会是她?
凤朔睁开眼,一瞬间的恍惚之后恢复一片清明。淡泊无波的眸子温润的光晕流转,浴中他眉目如画,淡拢神色,将君子如玉诠释得淋漓尽致。
“四儿……”凤朔开口喊道,声音嘶哑低沉,“什么时辰了?”
半响,不见回声,凤朔从药池挪向冷池,在望向池边的一瞬,他的眼中难掩沉色和那抹惊艳。
长发铺陈,纤细修长的身子侧身微弓,白皙的肌肤染着淡淡的红晕,唇不点自红,挺翘的鼻梁渗着淡淡的汗,羽扇般长而密的睫毛轻阖,令人好奇睁眼时是怎样的灵动。
如同误入凡尘的精灵,灵动却纯净无暇。
凤朔知道蜉儿是易容的,也听斩狼说过她在梓佬山时的容貌,他却不知,黑糙的伪装之下,这张稚气未消的脸竟会这般美到令人不忍亵渎。
凤朔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不能让别人看到……
伸手触上的肌肤柔软而富有弹性,淡淡的健康红晕,和她被打扰时微皱的小巧鼻子,凤朔竟不舍得放手。
“美人儿……”浓密的长睫轻颤着缓缓掀开,蜉儿甚至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否则,她怎么会看到美人儿的那抹不舍呢。
“醒了?”凤朔缓缓收回自己的手,一切的情绪在蜉儿睁眼的那一瞬消失不见,只有那看似温润实则疏离的淡泊之色。
“瞧我!差点又闯祸!殿下,三个时辰到了吧,你快起来去冷池清洗一下,我给你拿衣物,哦,对了,殿下你泡了那么久,现在身上一定没力气,来,四儿背你上来。”蜉儿作势就要下药池。
凤朔神情古怪的望着蜉儿,抬手止住了蜉儿下池的动作,声音有些冷:“不用。”
“啊?哦。”蜉儿听话的站在一边,直勾勾的望着池里的凤朔。
“出去。”凤朔在蜉儿的目光下脸色渐渐转红又变青。
蜉儿被凤朔的放沉的声音吓得踹踹然,忙跑到石架上拿来衣物放在冷池旁,“殿下,衣物放在这里,四儿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走到外面被山石堵着,蜉儿才后知后觉假山的机关只有美人儿懂,又灰溜溜的往回走,却知道凤朔不愿自己看见,于是便在通道拐角处等着了。
蜉儿等了一会,凤朔便穿戴好衣物,披散着湿发停在了蜉儿的眼前。
凤朔的身量不低,至少蜉儿颇为修长的高度也需要微微仰视着,凤朔的眸子很清很浅,却也有一种蜉儿不懂的深沉。
凤朔覆上蜉儿的脑袋,几不可闻的低叹:“日后,还是黑面吧。”
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蜉儿晃悠了一会才猛地盖上自己的脸,她的双眼黑泽,亮的惊人,此时如同受惊的鹿,纯粹的黑色中带着淡淡的惊和惧。
“殿、殿下……”蜉儿的嗓音有些颤抖。美人儿看到自己的样子想到了吗?他准备怎样对她?她还能继续呆在他的身边吗……
“什么都不会变。”凤朔淡淡的望着蜉儿,言语中是难掩的安抚。
“可是,可是我……”
“我知道,今后你便还是四儿,本王的贴身小厮,没有别的身份。”
凤朔浅淡的凤眸、温润俊逸的容颜,还有那如沐春风清泉般的泠泠的嗓音,蜉儿的心悄然遗落,她黑泽纯粹不见杂质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凤朔,光晕流转间神秘而灵动逼人。
美人儿说他知道,他知道!
蜉儿激动的不可复加,冲动之下,做了一个她日后懊悔不已却也喜悦不已的事。
她抬起双臂抱着凤朔转了一圈,咧着嘴笑:“美人儿,我想求簪让你做我的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