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月阁中的一处庭院。小小的庭院内架着青藤,藤下阴凉处有一处休憩的石桌。
蜉儿的右脚缠着纱布和固定的木板,直接放在旁边的石凳上,端着一碗药膳粥呼哧的喝着。
一碗囫囵端掉,蜉儿舔了舔嘴唇,兀自评论:“味道也就这样。”
清越进了小院就听蜉儿嫌弃似的评论,不由一路笑了过来:“我说四儿,你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茗歆姑娘的药膳,除了王爷,也就你有这福分喝到。”
自那夜已过去了几天,蜉儿住进这北月阁“养腿”也有几天了。
她撇了撇嘴,嘀咕道:“我又没让她给我弄,是她自己跟殿下说的啊,不喝白不喝。”
清越掀袍坐在石凳上,手中的扇子不客气的敲在蜉儿的头顶上:“把你的那点小心思收好,茗姑娘这几日夜夜与殿下共寝,这事连远在殷都的皇后娘娘都知道了,茗姑娘如今是府上最尊贵的女人,你别得罪她。”
清越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蜉儿浑身都不舒服,北月阁的丫鬟闲着没事就在隔壁的院子里谈论殿下和茗歆如何如何恩爱,神仙眷侣,郎才女貌,还说什么羡慕茗歆那样的女人。
陪男人睡觉吃饭聊天就羡慕了?没见识。狄芳国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好几个男人轮着陪睡觉陪吃饭陪聊天,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一点也不羡慕茗歆,如果真如丫鬟们说的那样,美人儿是她的伴侣,那么美人儿又怎么会只有夜里才进北月阁,平时对茗歆也没有多亲密的样子。伴侣又怎么会是那般相处模式?
她虽然没有在父君和母皇身上看到过伴侣相处,但她就是知道,不是这样的。
因此蜉儿对凤朔和茗歆睡在一起这件事,表现的十分淡定。
“你的脚还没好?”清越指了指蜉儿抱成粽子的脚。
蜉儿面上划过几丝窘迫,不理会清越若有似无的调侃,梗着脖子道:“当然!”不能好……
蜉儿的脚其实好的差不多的,只不过凤朔交代过王嬷嬷和清越,她的脚没好之前,什么事情也不用做,安心养腿就好。
她虽然也想每天都和美人儿见面,可王嬷嬷吩咐她干的活可不轻,她是真怕再出大错了,现在能躲一时是一时!
清越摇头浅笑,蜉儿恼道:“你一个王府大管家怎么这么闲?天天往北月阁跑。”
“我来自然是为了正事。”清越失笑,怪丫头脾气不小,“我是来告诉你过几日我们便要准备去殷都了,你的腿若是再不好,要不就留在王府得了。”
“诶诶诶,别啊!”蜉儿忙抓住清越的袖子,“我好,马上就好,什么时候走啊?那之前我一定能好。”
清越思索片刻:“日子大概就是十日后吧,天贶节过后便启程。”
“什么是天贶节?”蜉儿不解。
“天贶节是墨阳一带农闲时晒红绿的日子,家家户户会做糕屑,夜里会有夜市灯会,挺热闹的。”
“那什么糕屑好吃么?”蜉儿对热闹不感兴趣,对吃的有想法。
“这一带有‘六月六,吃了糕屑长了肉。’的说法,好不好吃我也没吃过,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墨阳过天贶节。”
“你以前不在墨阳?”
“以前,以前我在南祈……”不知不觉间清越就在蜉儿好奇宝宝的追问下洋洋洒洒的说了许多。
清越有意无意的提起殷都的风土人情,望着蜉儿满眼对殷都吃喝玩乐的热衷,心中不由暗叹,白费他一番苦心啊,这丫头能听进去多少他表示怀疑。
就在清越为蜉儿的未来担忧时,蜉儿小院子又迎来了一位熟人。
只见一位身着黑甲卫服饰的清秀少年快步跑进院子,尚有些稚嫩的脸上有一双明亮而机灵的双眼,眼眸滴溜溜的转着,一看就是个心思活泛的。
少年跑进院子正要说话,见院里还有一人,脸上兴奋的笑意收敛了一些,恭敬的朝清越行了一礼:“庄秦见过清越管家。”
清越见过这个冷麟的‘徒弟’,也知道他和蜉儿关系很好,温和的笑了笑便起身回道:“嗯,我正要走,你找四儿有事?”
“是的,冷大哥让我过来背四儿过去,殿下和茗姑娘有找。”庄秦恭敬道。
清越有些疑惑,却只是淡淡颔首,便走出了蜉儿的小院子。
清越一走,庄秦又恢复了平时跳脱活泛的性子,冲到蜉儿面前挤眉弄眼道:“哟,四儿,你什么时候和清越管家也这么好了,你行啊,进府也没几天,成了殿下的贴身小厮不说,还弄出那么多事,我都要佩服死你了。”
蜉儿翻了个白眼:“得了,要不是我想跟着殿下,我才不当什么小厮呢。”
庄秦嘻嘻笑道:“在军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对殿下很是崇拜,如今看来还不止是崇拜,你要是个女的,我铁定以为你是暗恋殿下。”
蜉儿脸色不自然的红了一下,黑色膏药的伪装下庄秦发现不了,依旧自言自语道:“还有啊,你不是让我注意着殿下和那天仙似的茗姑娘在一起的做什么了么?我刚才来的时候见殿下抱着茗姑娘呢,还真别说,真有点神仙眷侣的感觉,殿下和茗姑娘真是般配啊。”
“哼。”蜉儿猛的站起身,指着庄秦的鼻子一字一句道:“不准说殿下和茗姑娘配!”
“啊?”庄秦一头雾水的摸了摸鼻子,“大家都这么说啊,而且本来就是啊……”见蜉儿的脸色越来越差,庄秦忙住嘴,“好好,我不说了。”心里却暗自嘀咕,四儿这小子该不会真对殿下有什么奇怪的心思吧。
“差点忘了正事!”庄秦拍了一下后脑勺,“来,四儿我背你过去,殿下和茗姑娘在北月阁等你呢。”
蜉儿腿好的事除了清越猜到之外,其他人并不清楚,至少眼前的庄秦并不知情,蜉儿自然也不会主动告诉他,于是蜉儿心安理得的攀上庄秦并不十分宽阔的背,任他背着自己过去。
一路上,蜉儿问庄秦:“你知道是什么事么?”
“听茗姑娘提到药浴什么的,血液,查找什么的,具体我也不清楚。”以庄秦如今的实力,还没有资格就近保护,能听到这些,还是他自己耳目聪灵。
北月阁内,茗歆眸内划过一丝黯色,凤朔的身子需要调养,然而他的身体十多年损伤太大,五脏六腑都有损害,尤其是在准备引出体内怪虫之前,他的身体必须调养得当。
而最温和又有效的法子就是泡药浴,茗槐青虽然也一直有替凤朔准备药浴,但茗歆却也发现了这其中可以改良的地方。
尤其在知道凤朔体内是虫作怪之后,许多药材便可以尝试着放入了。
她费尽心思配出药浴的方子,原想给自己贴身照料凤朔的机会,毕竟几日的同塌而眠,她早已按捺不住。
她想真正成为凤朔的女人。
原本以为自己即是配出药浴方子的大夫又是他试炼的女人,看顾他出入药浴的事情一定会落在她的身上。
可万万没想到,凤朔居然让四儿那个处处透着古怪的丫头来!
费尽心思却被别人白捡了便宜,茗歆心中有怒,却不敢违抗凤朔的命令。
她深知,如今的她还远不够左右凤朔心思的分量,但她相信,以后,一定会的。
凤朔这个男人,最后一定会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