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黑衣人举剑袭来,寒剑凌冽,有一股厚重的煞气,那是久经战场之人才有的血气。
来势太过凶猛,蜉儿没有把握挡下这一剑,于是拔腿便往后跑,慌乱中,后脚一崴,钻心的疼痛令她僵在当场。
越来越近,眼看着寒光入体,蜉儿却感到一股诡异的力道将她推向一旁,蜉儿背靠假山,黑眸沉如渊,光华流转间竟是那般诡谲,蜉儿伸手抚向胸口的炙热,下一秒,她将目光转向那群亡命的黑衣人。
黑衣首领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剑柄,眸光狠而沉,他朝假山处吼道:“谁,是谁!”
然而回应他的是夜风吹过假山的呜咽。
“将军!”黑衣人身后,几名黑衣人的目光露出了不安和恐慌。
黑衣人定定的凝视着蜉儿,又仿佛透过她在回溯着什么,最终,他的所有心思都化作杀意,牢牢困缚着背靠假山的蜉儿:“这个孩子,绝不能留!”护国将军府的身家都投注在十一皇子身上,还有二皇子一府,无论如何,十三皇子都不能起势!
“那还等什么!老子就不信了,咱们七八个人还杀不了一个孩子,造孽也好,老子今天就是拼死也要完成十一皇子的命令!”粗喘的声线,身后的黑衣人在山水阵中早已乱了心神,如今逃离无望,那就只有尽力一搏。
肃杀之气充斥在黑衣人之中,所有黑衣人飞身而起,刀剑直取蜉儿……
蜉儿双手攥着地面,指甲深深****土里,感受那股从未有过的死亡临近的感觉,她的眼神不避不闪,亮度惊人。
就在所有人都拼劲全力袭向蜉儿时,只见一道黑影倏地从假山处跃出,动作如同鬼魅,没有华丽的招式,却是每每制住黑衣人的动作。
场面一时变成一对八的局面。
蜉儿的在黑夜中的目力仍是惊人,被八人围攻的那个人,竟然是姬宴身边的护卫鸠!
他怎么会在这里!
蜉儿倾身向前,后脚的痛意令她重新跌回假山,然而就在这时,假山那股让她寻不着方向的感觉不见了,她清晰的看见假山外的道路,那是通向碧园的!
蜉儿惊喜的扭头,只见鸠挡住八人的攻击仍不落下风。
黑衣人似乎也知道事情有变,在这种时候任何一个拿命拼的人都不是好对付的,黑衣人中七人死死缠住鸠,黑衣首领却剑锋一转向蜉儿冲了过去。
鸠的武功再高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群人的武功不弱又抱着必死的决心,一旦被死死缠住,一时间竟也分身乏术,他望着黑衣人中一人向蜉儿冲了过去,心中暗急。
“跑!”鸠冰冷的嗓音朝蜉儿吼道。
蜉儿知道来者不善,咬着牙猛的向假山外的道路上奔跑,每一次着地,便是凌迟之痛。梅花镖在自身后袭来,一道道划破她的衣服,擦过她的肌肤。
凤朔分不清自己在看到达奚蜉儿浑身是伤的狼狈身影时是怎样一种感觉,只是黑衣人的刀柄即将落到她身上的那一刻,他的心竟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恐慌。
他几乎不假思索的喊道:“冷麟!”
冷麟猛的打偏黑衣人的刀柄,黑甲卫一拥而上,瞬间便将黑衣人围住,黑衣人自知大势已去,竟利落的抹向自己的脖子。
冷麟早料到他会自行了断,不假思索的封了他双手的筋脉,武器“咔嗒”掉落在地,黑衣人被黑甲卫押起,扯下面巾,露出一张灰白却年轻的脸。
凤朔冷冷的看着他,“秦琅。”护国将军秦老将军的小儿子,西关边防将领。
秦琅神色复杂的望着凤朔,他本以为他已策划得当,杀掉一个孩子轻而易举,却没想眼前这个男人,风淡云轻,却转瞬间就让他败的一塌涂地,他甚至想,或许他入墨阳王府,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否则入府怎会如此顺利,黑甲卫的换防全部暴露在他的眼前,甚至黑甲卫轻易的就被他的人引出朔阳楼……
常年病居之人,竟一眼就说出他的名字,这样的男人,他究竟还隐藏了多少世人所不知的事情,秦琅甚至怀疑,十一皇子是否是凤朔的对手。
“带去地牢。”冷麟吩咐道。
见秦琅被擒,冷麟心中暗松了口气,不论如何,总算是有惊无险。
凤朔的神色在火光的照耀下看不清晰,蜉儿却仿佛感受到他浅淡凤眸中的跳动。
骨节分明的手削痩却有力,冰凉的温度覆上蜉儿的手臂,凤朔低头,问道:“能起来么?”
蜉儿眼眶微红,泪花在眼睛里打着旋,她苦哈哈的朝凤朔委屈道:“脚扭了,疼!”
眸间划过一丝无奈,凤朔俯下身子,将蜉儿搂起,蜉儿突然被抱起,双手慌乱的搂着凤朔的脖颈,侧过脸却发现凤朔苍白的脸浮起红晕和淡淡的筋脉。
蜉儿急道:“殿下我很重的,你抱不动我的,放我下来。”
冷麟错愕又惊悚的望着这一幕,在蜉儿的急切声中回过神来,忙冲至凤朔身边,“殿下,让属下来抱吧。”他吓的快昏过去了好吗,殿下从不爱人近身,怎么会主动抱四儿!?
更重要的是,四儿就算年纪还小,好歹还是个男的啊,背着不就成了?为什么要用抱的!
凤朔眸色淡淡的睨了冷麟一眼,抱着蜉儿的手臂紧了紧,薄唇一吐:“不用。”便抱着蜉儿缓慢却坚定的往北月阁方向去。
“朔阳楼血腥味太重,冷麟,本王明日起暂居北月阁。”
冷麟半响合不上嘴,再看看身后的黑甲兵们一个个恭敬的低头不敢去看主子,他的脸又黑了一半,“还愣在干嘛!快点去收拾,该干嘛干嘛去!”
吼完,冷麟忙去追凤朔,心中忐忑着担心主子的体力,真的能把人抱到北月阁么。
没走几步,冷麟恨不的扇自己几巴掌,乌鸦嘴个什么!
放出信号,冷麟牢牢护住凤朔,面色沉了又沉。
碧园小径之上,又是一波黑衣人拦住了凤朔的去路。
这群人的体型比之前那一批明显高壮许多,凤朔浅眸微凝,语气平淡中透着冷意:“你们当我夜王府是后花园?想来便来?”
“何必这般火气,我此番前来,是要跟你谈个条件,带上来。”黑衣人中一人将茗歆推了出来,茗歆清冷的脸蛋微微转怒,四儿为什么会在凤朔的怀里,姿态还那般亲密!?
“这可是你的女人?”黑衣人目光毫不掩饰的侵略,他大手捏这茗歆的下颚,将她凑向凤朔的方向。
“是,又如何?”凤朔的神情丝毫未见波动。
“哈哈哈哈,美人儿,看来你在夜王心目中的分量也不过如此,可惜了这烈性子和这漂亮的脸蛋,不如跟了我?我定会怜惜你的。”男人的声音狂妄而嚣张。
茗歆脸色一白,一脸受伤的喊道:“殿下……”
“拓跋仲寒,和本王讲条件之前,最基本的诚意就是不要在本王面前狂妄,你没有这个资本。”凤朔眸色微冷,薄唇缓缓勾起,无情而讥诮。
拓跋仲寒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英俊而野性十足的脸。他的双眸亮的惊人,眸眼之间全是势在必得的信心,他一把放开茗歆,“凤朔,今夜你的夜王府脆弱的不堪一击,本王就告诉你本王究竟有没有狂妄的资本!”说罢他甩出一道令牌丢给凤朔。
凤朔接过令牌,触着上面的拓跋二字,“太子令?”
“对,拓跋弘澈与凤微联手了,今夜拓跋弘澈会派人来刺杀你,而这是凤微的主意,你重得凤帝青睐,他们都不想你活着回去。”拓跋仲寒道,“和我联手,拓跋弘澈的人我能对付,我想夜王殿下想必不会拒绝我的帮助吧?”
凤微居然借拓跋弘澈出手,秦琅擅自离开西关,凤微便跟着浑水摸鱼,好盘算。
凤朔沉默不语,他浅淡的眸光掠过蜉儿,淡淡道:“好。”
接下来,便如拓跋仲寒所言,又是一批黑衣人降临夜王府,这批人所用武器皆是马上弯刀,武功套路也非比寻常,他们的刀上染着血,想必在此前,一波王府护卫已成为刀下亡魂。
拓跋仲寒带来的人身手不凡,且个个熟悉那群人的套路,加上黑甲卫的加入,又一场气势汹汹的袭击消弭于无形。
夜王府弥漫着血气,然而除了夜王府明面上的护卫兵,黑甲卫毫无损伤,而两拨黑衣人几乎全灭。
然而诡异之处便是,除了朔阳楼及碧园一带,整个夜王府似乎对这一夜的风波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