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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分别


绛城中央大道,黑甲骑兵自宫门延至城墙,黑骑如铁,旌旗猎猎,势如鬼神。

这里已不复从前的朴实繁荣,街上空无一人,门铺紧闭,泛着森寒的冷意。

烟尘之中达奚王宫的殿宇逐渐模糊直至彻底淡去。

昆山料峭,行路迟迟。黑色长龙队伍的中央缓行着两辆马车,马车用布帛缠了车轮抗震,宽敞的马车四周开着窗,用帘布遮挡着,风拂过,露出马车内端坐着的容颜,雍容清贵,凤目淡泊,玉色肌肤因压抑着低咳而晕出淡淡的血色。

凤朔若有所思的拿着手中的密报,略微侧身,向身后的马车望去。

翼王凤微自殷都过清河突然加快的行程,五日内便可抵达墨阳。整整缩短了一半的时间,凤微如此急切的来他墨阳,可是听到了什么?

那日那人无端收了狄芳国的俘兵当小厮,在达奚王宫的两日更是将西厢护得如同铁桶一半,他竟一点也探听不到什么。

后侧的马车上,姬宴斜倚在软榻上,慵懒无骨,一双勾魂的狭眸饶有兴味的看着茗绍往蜉儿脸上涂抹着易容膏药,观察她脸上忿忿的神情真真令人开怀。

蜉儿不悦的抿着嘴,恨不得一把将茗绍推开,涂在她脸上的东西比牛屎好闻不了多少。

上马车之后,茗绍将蜉儿脸上掩人耳目的黑泥擦拭干净,仔细的替她抹上一层黑膏。这种易容膏能改变人的肤色,使之暗沉粗糙,凤朔是见过蜉儿的,虽说当时她的脸没洗干净,不过五官却是没有变的,如果易容的太过明显,恐怕蜉儿会第一个被凤朔怀疑。

蜉儿容貌精致,肌肤细腻肤色赛雪极其出挑,但如果将她的肤色改暗,虽五官依旧却不那么打眼了。

茗绍仔细涂完之后将装着黑膏的瓷盒递给蜉儿,又塞给她另一个小瓷瓶,耳提面命道:“黑膏不溶于水,平日沾水也无事,半月用药水洗净重抹一次,记得了啊,半月要洗一次,不然你的脸可就要烂了!”其实这里茗绍说的夸张了些,这黑膏即使半月不洗,也不过是损伤肤质,褪些颜色而已。

这两日的相处下来,茗绍对蜉儿的脾性不说了如指掌也摸了个七八,他确信如果他没有将这事说的严重些,他敢保证,这女人绝对不会管她那张脸。真是可惜了一张绝美的娇颜生错了地方,长在蜉儿的脸上,说是暴殄天物真是一点也不过分。

茗绍望着蜉儿易容之后暗沉粗糙的脸点了点头:“对了,涂的时候记得把脖子,耳后,露在外面的手腕都涂一些。”

蜉儿捧着两个瓷瓶如烫手山芋,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哀声道:“这么麻烦?我能不涂吗?”

姬宴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轻飘飘道:“不知道凤王有无兴趣知道你的身份呢?以凤王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仔细挑选的人里出了你这样的,嗯?他会怎么做呢?”

蜉儿瞪圆了眼,黑亮的大眼浮出愠怒:“姬狐狸,你卑鄙。”

“谬赞,俗话说的好,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这一招制敌的做法自然是省心又省力的。”姬宴邪魅一笑,惹得蜉儿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哼。”蜉儿从鼻子里发出了不屑的冷嗤,一个男人花花肠子那么多,哪个女人会要她。狄芳国女人向来最喜温顺良善的男人,蜉儿也不例外,她在心里给姬宴重重的划了一个叉,甚至可怜起日后讨了姬宴的女人,真是太可怜了!

姬宴不知道自己眼中的小猎物竟然是如此评价自己的,否则非一口血喷出来气昏了不可。

姬宴凝视着蜉儿墨如点漆的亮眸,心中划过一丝淡淡的不舍,这个牵扯着他心绪的小丫头他真是既发愁又发恨,整个油盐不进不解风情的犟驴子,别说等她的回应就是要等她明白他的心意怕也是有的等了。

生长在隐世小国,即使经历了灭国之灾,亲族离散,她所接触的一切仍旧太过单纯,尽管她灵慧狡黠,但外界不是她能所想象的复杂,里头的阴谋龃龉她压根一点都不懂。他想护着她身上那股未经沾染的纯粹洒脱,由着她的野性子让他一个人慢慢欣赏。

只是……姬宴把玩着手中温润的白玉,眸色一黯。

“野丫头,在黑甲军里一切要小心,平时多动动脑子。”姬宴欲言又止,他还想说不要和斩狼凤朔走的太近,想想又觉得自己多心了,这丫头对那方面完全就没开窍,提那两人不是让她好奇起那两人了,不值当提。

一切,待他回来再说。

南祈这些年坐得太稳,花花心思也多了起来,竟敢扣下出海的商船,威胁于他。姬宴狭眸危险地眯起,情绪晦暗不明。

原本姬宴曾打算先去一趟墨阳,凤朔的身体他是知道的,茗家的几个老头子说了他左右活不了多久,所以他才会如此着急亮了黑甲军这个底牌,为了皇宫里的那个人,他怕是要加快回殷都的脚步了。

姬宴想看的一出弃子翻身的好戏竟被南祈国主生生搅黄,这让他如何不怒。南祈扣住了海口,船队无法出海,鸠被困在了南祈,他的几十船货也滞留了,这批货是替东海王杨海准备的,如今被这么一拦,东海王那边说不准会出什么纰漏,姬宴必须前往南祈主持大局,若是有什么意外他或许还要亲自去东海一趟,墨阳之行他是去不成了。

茗绍在一旁赞同的点头:“是啊,蜉儿,你的脑子实在是太蠢了,做事又不管不顾的,千万记得不要暴露女子的身份,还有狄芳国女人的女尊性子你也收敛收敛,外头的男子可不比狄芳,也不像我和主子这么君子,这么好说话,可得小心了。”他可还等着她给自己研究呢。

有了黑甲军煞神般的气势,蜉儿对狄芳国之外的男子早以收起了轻视之心,知道外面的人和狄芳国是不一样的,蜉儿虽是任性了些,但还又不蠢,以她如今的身份,那得夹着尾巴做人才行。

“我知道。”蜉儿点头。

车内陷入了沉默,姬宴掩下心底那抹说不出的躁意,假意望着远山,昆山之行,脱离他掌控的又岂止是一桩,这样的感觉,实在令人不爽。

出了昆山,行至中原分割南北的清河,姬宴便向凤朔辞了行。几日奔波,凤朔的身体早已吃不消,强撑着与姬宴告别,心下却是一轻,姬宴来历不明,行踪隐晦且不知他目的何在,这样看似无争的商人谁又知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在这当口离了墨阳,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他拖着这般残破的身体与凤微周旋已是吃力,若是再加一个姬宴便是分身乏术了。

姬宴走的时候并没有对蜉儿说什么,甚至到了清河,姬宴让她下车,她才知道姬宴要走了,她说不出姬宴驱着马车离开时她的心情,有一些慌张,有一些茫然,甚至有淡淡的失落。

带着这般复杂的心情,蜉儿情绪不高的归了斩狼的队伍。

骑在高马之上的斩狼,半张白铁面具寒意森森,露出外头的半面俊颜在看到蜉儿时,神色略松,眼中有着淡淡暖意。

斩狼带着蜉儿向凤朔所在的马车去,“殿下,四儿已从姬公子处归来,末将想请殿下允我亲自教导他。”

“自是随你。”凤朔淡泊的眸浅浅的撇了一眼蜉儿便有些怔忪,这个小兵的眼睛亮的惊人,整个人给人一种野性和率性的淳朴气息,看上去生机勃勃的人,他竟也提了几分精神。难怪斩狼和姬宴都对他刮目相看……

凤朔嘴角勾起温和的弧度,看得蜉儿眼神发亮,恨不得冲上去捧着亲两口,这夜王长的太好了,柔柔弱弱的让人好想保护他!

凤朔被蜉儿大胆露骨的眼神看得有几分尴尬和不悦,斩狼十分有眼力见的拉了蜉儿告辞,将她塞进了俘兵的队伍,看了蜉儿的表现之后心中又多了几分计量。

这小子心性不定,还是先丢进新兵的队伍里训练些时日,否则太早让他呆在他身边办事,指不定还要冲撞殿下,刚才那是什么眼神,跟要扒了殿下似的,狄芳国那个地方可真是奇怪。

想到狄芳国,斩狼又想起那日回程时黑甲军来报,虽不觉是多大的事,想想还是和殿下说上一说,他走近凤朔的马车道:“殿下,末将有一事容禀。”

凤朔虚飘飘的温和嗓音从马车中传出:“你说。”

“回程那日,留守的黑甲军来报,北燕赫连广漠希望黑甲军替他们寻一个人。”

“寻人?寻什么人?”凤朔疑惑,北燕军那么多人还找不到一个人需要拜托他?

“末将不知,只说是北燕赫连将军胞弟的好友,在兽群失散。”

“那你便留意一下吧,若是寻到,给赫连广漠回个信便是。”凤朔不在意的回道。

话说赫连广漠,自认回连尘之后,第二日便率兵在雪山八脉中找寻蜉儿,几日下来一无所获,眼看班师回朝在即,赫连广漠看连尘一日日忧思憔悴,只好派人带话给凤朔,因为担心暴露蜉儿身份,他也不好说的太过明显,却没想因为含糊其词,黑甲军根本就没多作留意,直到凤朔带兵出了昆山,他都不知道蜉儿已经成了夜王手底下的兵,跟着出了昆山。

不忍弟弟难过的赫连广漠曾想陪他留在昆山继续寻人,他脱了将袍,拿了将印,就要卸职,最后是被连尘阻止了,他虽然担心蜉儿,却也不想自己大哥为了他丢了职。

连尘跟着赫连广漠出了昆山,因为他相信蜉儿,她说过,若是有一日她出事,他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他发誓一定会回来,找到她,然后再也不分开。

三千狄芳俘兵被编制在队伍的中段,离斩狼亲兵黑甲一营的队伍不远,领兵的是黑甲军副将田瑧。

田瑧盯着蜉儿的脸色并不好,他肩上的掌伤仍隐隐作痛,若不是为了这个狄芳小兵,他又怎会派去探姬公子。扭头忘了一眼身后这三千狄芳兵,田瑧的脸色更差,几日的操练仍无一丝变化,狄芳国的男人竟是这般没出息,整日哭哭啼啼,娇娇弱弱,实在是丢了天下男人的脸。

清河往东西方向行数十里,便是墨阳的地界,编制了俘兵之后将近二十万的黑甲军浩浩荡荡的由墨阳城门进了墨阳。

此举引起了墨阳百姓的轰动,望着这群气势惊人的彪悍军爷,他们一时都不知道作何反应,浩浩荡荡的军队就在墨阳百姓的诡异又好奇的目光下往城西去,在城西扎了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