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能再和小弟们详细说说吗?”庄秦满脸堆笑,小小年纪就已经一脸的精明相,难得的是明知他有算计却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这位黑甲兄没想到今年的新兵胆儿挺肥,原本只是顺便替上头捎个话,如今看到庄秦倒是起了兴趣:“难得有个胆大机灵的,我还真不忍心你死了,具体头儿也没告诉我,只是今日据说是方圆附近的几窝残匪借着献美的名义搭上了梓佬山的山匪,那群山匪盘踞梓佬山山顶,易守难攻,不好啃,你们得去当靶子。”
蜉儿听完倒没觉得什么,其他新兵却是脸都青了,原以为是一般的剿匪,凭他们的身后想必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可要去梓佬山,谁不知道那山顶陡峭不说还植株稀疏连个遮挡的地方都难觅,要想引出那些狡猾粗暴的山匪,这靶子可实打实是个技术活,近了远了可都不行!
庄秦的脸上没了表情,深思熟虑起来。
蜉儿吧唧嘴,一脸迷茫。
新兵神情各异尽收眼底,黑甲兄耸肩,转身回去,话音传了回来:“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造化了。”他才不会告诉他们这一次任务压根不存在什么危险,一营全部出动,还会对付不了几个山贼,那也太没用了点。
这群新兵这次回去后大半会提拔,之后便随军驻扎在墨阳待命。这里面能跟着他们回殷都的能有几个,就看他们今日的表现了。
许是知道了自己的任务,再往前,三百新兵明显沉默了许多。梓佬山下一营将马藏进了树林,领着新兵顺着山麓悄然而上,三百新兵埋伏在进入山顶的必经之路两旁,而黑甲军却隐进了山林间不见了踪影。
天渐渐暗了下来,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个虎皮布衣的男人手里举着未燃的火把和火石从自山顶方向往山道这边走来。
这是梓佬山匪窝里的山匪,是今日出来巡逻顺便接给上山的老大们照路的。
两人在山道边胡乱戳了戳草丛吓的附近灌木里的三百新兵大气都不敢出。
敷衍的应付了一下之后,两个山匪蹲在地上聊起了今日的聚会:“我说虎二,你说咱俩怎么这么倒霉,今天听说老大宰了牛羊,还打了不少野味,酒也是前些日去墨阳带回来的,可这些咱们俩都没指望,等换岗下去,怕是连肉汤都没了!”
“唉,谁叫咱俩倒霉抽了短签呢。”另一道声音听起来也很是懊恼:“前头传话来了,那几个老大都已经上山,眼下怕是要到了,听说还带来了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献给老大,老大素爱美色,今日有的高兴呢,我们还是乖乖认命吧。”
“那群混蛋真是好命!我好久没下山,都快不知道女人是啥模样了。”
蜉儿听的起劲,忽然被旁边的庄秦扯了一下,他压抑着嗓音道:“四儿,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蜉儿顺着庄秦的的目光望去,只见山道尽头火把烈烈,一群身材各异装扮各异的男人拉着一辆红布遮挡的驴车向山寨行来。
那两个山匪忙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在那红布上流连,搓了搓手迎了上去:“是贺山和巢山的三位寨主吧?我们寨主让我们在这里给几位引路,请嘞!”
几位寨主相视一笑,望着驴车面上都有几分得意和笃定,若不是知晓夜王即将回归殷都,他们想趁此机会重新振作这些年一直受打压的寨子,这红布下的美人,他们可不愿意拱手相让。
“辛苦兄弟了,那咱们这就走吧,莫要让梓佬寨主久等了。”一位胖寨主说着又招呼着身后的手下:“陈四你们几个过来,车上的美人扶下来,咱们弃了驴车好上山!”
队伍中走出几人应声,手脚利落的爬上驴车,将红布扯下,打开里头木笼的钥匙,将一身素衣的娇弱女子半扶半扯的弄下了车。
那女子头上仍遮着红布,拉扯间隐约可见她精致的下颚和娇艳的红唇,再看她虽一身素色襦裙却难掩婀娜体态,柳腰盈盈一握,行走间暗香浮动,令人心驰神摇。
“我要如厕。”忽然,女子清冷的声音自红布下传出,若不是那陈四挟持的架势令女子姿态僵硬,这淡然的声音倒一点看不出这是个人质。
胖寨主面色一僵就要骂,被身边的一位挡住:“大哥,这里是梓佬寨主的地盘,量她也逃不出,再说这到山顶可还有段路,要是……尿味也太扫兴了些。”
“二弟说的对。”胖寨主想想也是,便同意了:“陈四,你喊你家媳妇带她去,莫走远了。”
从队伍后头又站出来一个丰满的女人,那女人扭着屁股狠狠的剜了一眼自家的死鬼,走到素衣女子身旁狠狠的掐了一下,暗啐了声“狐媚子”,这才扭着腰带着她向灌木这边过来:“姑娘,随四娘来吧。”
庄秦看着这越来越近的身影,忽然就有了主意,不若就利用这女子进寨,只要混进山寨,就能寻着机会和外头里应外合。
“四儿,你手脚最快,呆会把那素衣女子劫过来,你身量比我还小一些,呆会你穿上那女人的衣服去替她!”
蜉儿亮如漩涡般的黑眸狐疑的看了一眼庄秦,叫她穿女人的衣服替她,难道这小子精明到发现她是个女人?不应该啊,她没觉得平时有露出什么马脚啊。
“别发呆了,快去啊,我知道你别扭,不过为了咱们能顺利完成考核你就委屈一下吧。”庄秦是这般打算的,这山道上只有百来不到的山匪,即使四儿没能成功混进去他们也是不怕的,顶多把这群都灭了再扮成他们混进去,不过那样他们多少会有伤亡,他们是这次是靶子又不是打手,何必出血又出力的,不划算。
但若是四儿混进去了,凭四儿的身手这群莽夫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才不信三千黑甲军真是过来游山的。
明白过来庄秦不是认出她的身份,而是让她“男扮女妆”,她倒觉得挺有意思的,今次是她自出昆山第一次遇见昆山以外的女人,果真和狄芳国女子不同,那素衣女子的身段,她看了都有些酥了。
“好。”
“我们想办法灭了他们的火把,你仔细些别让那两个女人发出声音。”庄秦最后说了一声,带着身后几个打靶能手,揣着一兜石子准备隔空灭火把。除了梓佬山的那两个山匪,其他人手里握着的都是普通的木材,石子夹风打过去,那是一定会灭的。
蜉儿猫着腰顺着两个女人走去,那个屁股大胸大的女人指着前头的草堆朝那素衣女子说道:“就在那撒吧,没人看。”语气十分不友善,蜉儿知道,这是嫉妒,这个女人倒有几分狄芳女人的味道,粗蛮的紧。
蜉儿从前方绕到草堆后的那棵树下,素衣女子缓步走来时蜉儿一把扯了她躲进了树后,捂着女子的嘴说了声:“别喊。”不待四娘发现素衣女子不见,蜉儿又鬼魅的钻到了四娘的面前,一个手刀就把人砍昏了去。
蜉儿回到树下,好奇的掀开素衣女子的红布,望着这女子的容貌她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对她便更亲近了几分:“我叫四儿,你叫什么名字?”
素衣女子的面如凝脂,容貌绝美中带着几分清冷,被蜉儿如此孟浪,她的面色依旧如常,眼底甚至划过几丝不屑和怒意。差点坏了她的好事,这小子该死!
她眼底那抹狠毒和她的倾城之姿极不协调,然而这情绪只是一闪而过,美人面色渐渐转白,露出了几分凄楚,卷翘的睫毛下凝出晶莹的泪花,端的楚楚可怜,她颤抖着低泣:“呜呜,这位小哥你可一定要救我,我一个弱女子,若是进了那匪寨,怕是……呜呜呜。”
蜉儿露出几分不耐,昆山外的女人怎地这般胆小,太弱了!
“别哭了!”口气不甚好,蜉儿直道:“把衣服脱给我,我代你进那寨子。”
“你--”素衣女子惊疑不定,怎么可能,这面前的人分明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想起这几日在驴车上隐约听到的,再注意到少年的服饰,她恍然,当下便有了计较:“小女子茗歆,原本途经梓佬山采药,误中毒草昏迷在山间被那群匪贼所掳,多亏小郎相救,你这般怕是不容易蒙混,小女子略懂易容之术,待我为小郎改装。”不待蜉儿反应,冰凉的膏药敷面而来。
茗歆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将蜉儿脸上的黑全都给掩住了。
当茗歆看到少年郎黑肤之下的五官,不由一愣,好个精致漂亮的少年郎!这容貌,说是胜过自己几分也不为过,茗歆压下心中的震惊和隐隐的嫉妒,手下不停,替蜉儿梳起了头发。
蜉儿最厌恶别人碰触自己的头发,脸一黑,将头发拉扯了回来:“不要弄我头发!”
蜉儿面上的厌恶反而让茗歆莫名的愉快起来,这不过是一个容貌精致却太过黑糙的少年而已。
摇摇头,茗歆去树后脱下了裙子,穿上了蜉儿递来的一身甲衣,又替蜉儿将衣服穿戴好,见蜉儿僵硬的姿势和浑身的不自在,捂着嘴笑了笑。
她替蜉儿盖上盖头,将袖中的瓶子伸到四娘的鼻翼下,不一会儿,四娘幽幽转醒,茗歆眸色一冷,转身照着蜉儿的指示向黑甲军走去。
四娘知道自己被人弄昏了,原本以为人会没了,可没想到醒来那狐媚子居然还在,藏下心中的疑惑和后怕,她紧紧扣住蜉儿的手往林子外拖,嘴里碎碎念道:“该死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吓死老娘了。”
许是被四娘拖着踉跄,那群山匪虽等的有些不耐,但终究没有怀疑什么,陈四和四娘两夫妻一人站一边,带着蜉儿跟在队伍中间,浩浩荡荡的上了山。
庄秦却没想到事情竟会进行的这般顺利,他甚至没有用到那些石子,四儿竟然就如此顺利的混了进去,望着面前穿着四儿的军衣面容绝美的女子,庄秦像其他新兵一般红了脸,到底年纪小些,没敢直勾勾的盯着人看。
待山道上的山匪消失在山顶,三百黑甲新兵也悄悄地跟在后方,借着前头的微末火光和人头攒动,成功的混到山寨窝前的围墙下,望着顶上不高的围墙,众人眼底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