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儿这一指,当下气氛就有些不同了,场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蜉儿指的这位气势最为惊人,那股冰冷的气息倒和斩狼将军有几分相似。
许是因为蜉儿的大胆,台上从始至终都神色冷肃,气质凛然的黑甲兵们终于将视线转向了蜉儿,不知是不是错觉,蜉儿竟发现这些人的眼神都很奇怪,和表现出来的凛然不同,那是一种戏谑又考量的眼神,像是遇上了什么好玩的事,可仔细一看却又是那副煞神模样。
蜉儿拍了拍脸,站到比武场中央,瘦小的身子在两列黑甲军中间显得渺小又脆弱。
田瑧冷哼一声,眼底尽是轻蔑,不自量力。
他一挥手,除了那名被指的黑甲军留在了台上,其余人都站到了比武台中央外,将地方腾了出来,场下的新兵们也能看的清楚。
“冷七。”田瑧意味深长的喊了那名黑甲兵。
冷七看了田瑧一眼,几不可见的点头,然后跨步走进场中央,他朝蜉儿颔首示意,眸眼中看不清情绪,但蜉儿却知道这人开始认真了。
蜉儿打起十二分精神,说了声:“承让!”话音未落,身影已然靠近冷七,速度惊人,出手亦是十分果决,若不是冷七对敌经验老道,这下怕也难以反应这般的迅速的出手。
“好快的身手!”场下有人叫好。
八十六营冷哼:“她要不是这般卑鄙,以她的实力怎么可能胜了我们头头。”
“四儿那叫先发制人!兵者诡也!一群莽夫!”庄秦在凉凉道。
冷七在蜉儿贴身的刹那向后跃了几步,侧身,大掌向蜉儿的肩胛骨抓去,然眼见就要贴上,蜉儿却灵活的躲了过去,姿态异常轻盈。
冷七眉微蹙,这小子莫非有内功?否则凭他刚才五分力道的抓取,没道理还沾不少一个新兵的衣角。
带着审视的眼光扫向跃至安全地带的蜉儿,只见这小子黑瘦的脸庞上满是笑意,那种笑容凭白让人松快。
意识到自己都想了些什么,冷七微愣,再回神却带上了几分寒冷肃杀之气。
蜉儿脸上笑的轻松,心里却直冒冷汗,一营的军爷果然有两把刷子,平时她从未失手的一击竟然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还差点被捏住。
一招之下,双方各有顾虑和打量,各执一角对视着对方,未见动作。
“怎么回事?刚才我没看错吧,冷七差点被那小子给拍到了?”黑甲兵中有人纳罕道。
“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
“有那么点意思,这黑小子什么来头?”
“不知道,不过听说头儿看中一个狄芳俘兵,难道是他?”
“头儿看中的人?!那就有可能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场下的新兵们第一见对招的时候双方都是站着不打的,若不是知道台上的是黑甲一营的爷,这下怕是要嘘声一片了。
而田瑧脸色却不那么好,他似乎小瞧这个狄芳俘兵了。
远在幕台之上的凤朔久病之人没有那么好的眼力,只是敏锐的察觉到场内气氛的不一样,他望向斩狼道:“怎么回事?”
斩狼语气有些兴奋道:“四儿那小子第一招和冷七战成了平手!”
凤朔面上也露出了淡淡的讶异,狄芳国的男子大多柔弱,这黑瘦的小子倒不似狄芳国的男子,能与冷七战平,身手想必不简单。
电光火石之间,凤朔倏然将眸光注视到场内,淡泊无波的眸子渐渐露出深色,只是他的神情太过平静,除了那双微凛的眸子,他看上去仍旧那般不沾人间烟火的淡泊模样。
场内蜉儿高度集中,自从第一招之后,眼前这个男人的气势变得不一样了,她竟再找不到一处可以攻击的薄弱点,这样的人就是黑甲军的王牌一营么!果然不同凡响!
额头上起了层细细的薄汗,蜉儿暗叫不好,只能尽力撑过去十招了,和这样越战越无破绽的人就一定要速战速决,她不用赢,只要撑过十招!
蜉儿动了,将自己的命门全数暴露,这是打定主意只攻不守了!
和刚才的狡速迥然不同的另一种攻法,不要命的猛速攻击,一股劲力自那双黑瘦的小掌击来,冷七并没有小看这一掌,当下暗运掌力去接。
谁也没想到蜉儿会用那一掌换一招,蜉儿在两掌即将相触的瞬间收回攻势,硬生生的受下那一掌。
擦去嘴角的血迹,蜉儿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痛,继续逼着冷七出手。只要每次都拘束他的招式和那股煞气,让他不明白自己下一步要如何,受招时避开要害,她应该能接下那剩下的八招!
蜉儿这种想法若是换作场下任何一个新兵都是天方夜谭,一营的人是什么人,个个武功高强,对敌经验丰富,又岂能那几手虚虚实实给骗出招式。
但若是蜉儿却是绝对能做到,因为她的格斗技巧本就是狄芳国模仿雪山兽类的攻击琢磨出来的套路,她虽不精,却胜在一个变字。
况且蜉儿的速度并不输冷七多少,虚实之间也钻了冷七好几个空子,冷七虽是出招却没有实实在在的打在蜉儿身上,至少力度减了大半。
眨眼功夫,两人剩下最后一招,蜉儿大汗淋漓,唇边青紫中沾着血腥,甲衣被震破,露出里面的白色棉衣,脚下飞了一只靴,看上去很是狼狈。
蜉儿喘着气,最后一招,她实在是没力气再用速度和身法逼冷七,看冷七全不复自己的狼狈,心一横,心下就有了主意。
抹了一把汗,蜉儿扯掉了身上的甲衣,踢掉了靴子,露出亵衣和袜子,就在众人都对她突如其来的做法有些摸不着头脑时,她忽然飞跑向冷七,原本见她气势全无又丢衣丢袜的模样以为她放弃这最后一招的冷七没有在第一时间打飞跑过来的蜉儿。
没想到让全场哗然的一幕出现了!
蜉儿竟在冷七出手前的瞬间跳上了冷七的身体,手脚并用的紧紧搂住了冷七,抬头朝着冷七的脸就要亲去。
所有人都觉得这黑小子是疯了……
否则这要怎么解释这小子竟然去亲一营的军爷啊!!
冷七亦是吓到了,这小子要干嘛!从未被人如此亲近的冷七涨红着一张脸,猛的运力将一只手的主导权从蜉儿爆发的大力中夺回来就要向蜉儿拍去,蜉儿却嗞溜从他身上滑了下来,迅速向后跑去,感觉到了安全的距离,这才笑嘻嘻的回头道:“十招!”
冷七抬起的手还突兀的举在空中,没想到最后一招竟然会如此啼笑皆非……他盯了蜉儿一眼,半响说了在比武场内的第一句话:“你,很好。”
“不会吧!冷七竟然夸那个黑小子!”
“那哪里是黑小子,那简直是疯小子!他那下是真准备亲下去啊,想到冷七要被一个男的亲,我觉得我晚上会睡不好觉……”
“啧,原本那小子这最后的第十招可以不算的,偏冷七又夸他了,这变相应了十招,田副将该恼火了。”
“怕什么,咱们归头管又不归他管,左右是为了五日后挑新人进一营做准备才让他使唤的,不然谁管他去死。”
一营的黑甲兵们隐秘而嚣张的在比武台外围小声说着话,哪里还有刚才在台上那副肃然模样,全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爷。
不再理会其他人,冷七面无表情的归了队,见冷七的归队引来了场下的目光,一营的黑甲兵又摆出了冷冷的模样,仿佛刚才压根没人说过话……
田瑧面色愠怒,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小子被冷七认同了,他冷冷的扫了一眼周围的几个教习,尤其是在王直的面上停了最长时间,待王直面色隐隐泛白才收回目光,朝台上驼着背的蜉儿道:“既然得了一营的肯定,五日后的选拔你便可直接进行最后的考核,五七营,五日后亦有资格报名!”
台下爆发出一阵叫喊声,五七营的新兵们将喜悦化作叫喊,没一会就听到五七营的新兵齐声喊起了“四儿!四儿!”
蜉儿唇一勾,长眉下墨色如漩,神秘黑泽,睫毛翕动,黑瘦的小脸之上满是爽朗的笑意,她奔向五七营的方向,向下一跃准备从台上扎下去,没想腿一抖竟在比武台边绊了一跤,滚下了比武台,两眼一翻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