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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落水


“这是你应得的。”凤朔淡笑。

这抹笑容是凤朔放下心结之后第一次毫无芥蒂的微笑,本就俊美无俦的容颜因这一笑更如风光霁月,风华无双。

茗歆再藏不住眼中的惊艳,看痴了去。

凤朔在茗歆微热的目光下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笑似乎不妥,捂袖清咳道:“茗姑娘,不知那蚣虫病海外可有解决之法?”

茗歆有了凤朔的承诺心中已经安定了,如今更是活泛起来,她本就是极有心机的女人,打定主意要傍上凤朔,自然要多替他想法子,于是仔细的回想在那海岛之上的见闻,灵光闪过她笑道:“殿下可知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的说法?”

凤朔不语,示意她继续。

“蚣虫并非毫无弱点,蚣虫产卵的海岸附近生有一种海草,这种海草散发的气味能毒杀蚣虫,这也就是为什么蚣虫从不会自己上岸,而往往是寄生在误沾海水的人身上。当年我师傅让那海岛上的人用海草编成草席铺在床上,平时睡觉时房门紧闭,用那海草燃烧熏屋而睡,那些用了这个方法的人果真没有衰弱下去,精神也一日日见好。”

茗歆说的话不假,但那方法却不是她那个恶心的师傅能想到的,他们去时海岛之中就有人在用那个方法,听说是一位途经的医者告诉他们的,只不过当时她师傅被那海盗的病吓的第二日就带着她逃走了,并不清楚那之后海岛上的人究竟如何。

但这些年的游历见识,加上她自己也时常研毒,回忆起那个方法才猛然想到那个医者用的便是这相生相克的道理,想必那蚣虫病定会得到抑治,只怪当初风尘子没能耐,根本不懂此中关窍,只顾着逃离那座岛。

茗歆从小便跟着风尘子,虽不屑他的为人,但他的那些手段却是学的青出于蓝,她厌恶着风尘子,每思及和他在海外四处流浪逃亡的日子心中便是一股恨意,她很清楚如今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即使是病着,城府之深也不是她能揣测的,所以她丝毫不敢怠慢,生怕一不小心就露了端倪。

凤朔目光越过茗歆,目光悠远缥缈,相生相克,相生相克!

他望着西北方向,眸色渐深。

“茗姑娘,本王会尽快找到相克之法,日后或许还有要劳烦茗姑娘的地方,本王因这怪病身体一直不见好,不知茗姑娘可有意留在王府替我调养身体?”凤朔收回心绪,凤眸望着茗歆的目光多了几分暖意。

茗歆仰头,浅笑颔首:“茗歆愿为殿下分忧。”眸光潋滟,精致绝美的容貌配上她练习已久的清冷之气,掩盖住她骨子里的虚荣和城府,这一笑,令凤朔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以后茗姑娘不必向我行大礼,起来坐吧。”凤朔指着身边的软椅道。

不远处王嬷嬷和其他几个老嬷嬷在碧池旁的假山前向亭内观望,凤朔对皇后派来的嬷嬷素来十分敬重,碧池旁的几个嬷嬷并未刻意隐藏身形,凤朔很快便注意到了她们。

接触到凤朔的目光,茗歆也望向几个嬷嬷,几个嬷嬷在假山边远远望见殿下和茗歆十分亲密的坐在了一起,又一起向她们望了过来。

几个嬷嬷的脸上都扬起了暧昧和欣喜的笑容。

凤朔不解,朝隐匿在亭内的暗卫道:“去假山那边看看,嬷嬷们是否有事寻我?”

暗卫凭空出现在亭子中,躬身领命而去,看的茗歆暗自心惊,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都藏着如此高手,夜王绝对不是传说中的那般弱势,想到自己如今得了夜王的好感,心下不无得意。

嬷嬷们见暗卫亲自来询,面上更是慈爱,心疼殿下照顾殿下是她们为奴的本分,可殿下这般敬重她们,她们又怎么能不尽心尽力呢。

“王嬷嬷,便由你和殿下知会一声吧,原本堂堂夜王府一个丫鬟没有就说不过去,之前夜王府除了咱们几个老家伙也没别的女眷倒也说的过去,如今有了茗姑娘,再不添置丫鬟就说不过去了,我先去找牙婆子挑些伶俐乖巧的出来,到时候再让茗姑娘自个选几个。”

王嬷嬷点头:“那好,孙嬷嬷,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我这就去跟殿下说一声。”

王嬷嬷移步亭中,按规矩本该行礼却被凤朔拦住了:“嬷嬷,你自小看着朔儿长大,我和你说过许多次了,这礼就不用行了。”

“那哪成,礼不能费,殿下是主,老身是奴,可不能乱了规矩。”王嬷嬷心中虽然欣慰殿下敬重她,却没有倚老卖老,殿下因着体弱的缘故初入夜王府时不知被多少不知好歹的下人怠慢,她可不能因为自己破了规矩让殿下日后难办。

凤朔明白嬷嬷的苦心,受礼的同时心也有些涩然,“嬷嬷快请起,你与几位嬷嬷是有什么急事找我?”

“那倒没有。”王嬷嬷慈爱的望着凤朔和茗歆,笑道:“不过是我和几个嬷嬷商量着给府内增些丫鬟,茗姑娘住在北月阁,没个服侍的人可不成。”

凤朔微愣,嬷嬷将茗姑娘安排在北月阁?将嬷嬷的眼神一揣摩,凤朔却有些意动,入宫在即,那些不安分的皇兄皇弟一定会借着各种名义给他安插人,这其中最不易拒绝的便是美人,茗歆的容貌姿色均属上乘,又擅医术,又有几分心机,对他来说倒是十分合适。

只是……

凤朔故作不知,反而温润的笑道:“嬷嬷安排便是。”

王嬷嬷移到茗歆身边,笑意盈盈道:“茗姑娘的相貌倾城,难得的是这一身的文雅清气,老奴真是越看越喜欢,若是老奴还合姑娘的眼缘,可要常唤老奴和姑娘说话呀。”

“那是自然,到时嬷嬷可别嫌歆儿烦才好。”茗歆笑着回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亲昵,听得王嬷嬷连连点头,满意至极。

原还以为江湖的女子都有些自命清高的坏毛病,这茗歆姑娘倒是个好的,和殷都的大家闺秀没什么两样嘛,不错,非常不错。

凤朔在一旁浅笑着,眸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却给人清逸脱俗之感。

王嬷嬷细心的察觉到殿下眉间的疲惫,福身道:“殿下,湖心风凉,还是早些回朔阳楼为好,老奴想请茗姑娘先回北月阁一趟,孙嬷嬷去唤了牙婆,让茗姑娘去挑些伶俐的丫头服侍。”

“去吧,丫鬟小厮嬷嬷你们商量着办吧。”

“是,清越管家和老奴们说了,回殷都之后丫鬟仆役都得重新添置,夜王府也得留些人,路上还需要些人手,孙嬷嬷已经按着人数着手去办了。”

凤朔点头,这个清越打理府内确实是省了他不少心力,这样的人才,只有三年……凤朔浅眸微暗,清越和姬宴的关系匪浅,那个男人身边的人才有时真是好的让人心生嫉妒。

“茗歆告辞。”茗歆微微一福,随着王嬷嬷退出湖心亭。

莲步轻移,背脊挺直,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北月阁的装饰精美,摆放的器具无一不是精品,床榻被褥更是上好的锦缎,舒服至极,她此生最大的渴望就是享受锦衣玉食富贵荣华,如今一切近在眼前,她又怎能不痛快!

凤朔摊开手,掌心脉络交错,无一顺遂。

他不信命由天定,乾坤在手,他的运,只能由他操控。

只是这世间之事又有谁能说得清道得白,人在天地中,天地乾坤说是定数,又未尝不是变数。

只有人身在局中,才会执迷不悟。

荷叶田田,碧池波纹荡漾,凤朔倚靠在亭廊,手中摩挲着那卷恍若梦境的画轴,随身携带着,却始终不曾打开。

云锦长袍随夏风轻扬,黑发凤眸,还有他那孑然的身影,那抹凉薄仿佛渗入骨髓,仿若超脱世俗般似要羽化而去。

蜉儿愣愣的站在碧池湖边,鬼使神差的想要靠近,美人儿身上的感觉她不喜欢,比昆山顶上的雪还要冰冷,比山顶上的秃鹫还要孤傲,美人儿身边明明有这么多人,为什么他看起来还是那么让人心疼。

一步又一步,蜉儿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眼前的是一汪湖水,只是随着自己想要靠近凤朔的心,果断的踏出了脚步。

碧池水荡漾出一圈圈波纹,池水中锦鲤不再惬意的跃出,只见碧园临湖小径上仅剩下一滩水渍,在晚风的拂动下渐渐变干……

“……咕噜……我不会、咳……水……救命……咕噜噜!”蜉儿愣神之际直没湖中,清醒过来这才猛烈的扑打着水面,痛苦的求救着。

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惹得喜静的凤朔不悦皱眉,声音沉沉道:“去看看。”

湖心亭檐角的阴影中,一道身影飞快的跃了出去。

另一边,清越前脚和孙嬷嬷说了几句话,后脚跟在身后的黑小子就不见了,当下又气又急,这里靠近碧园,要是冲撞了凤朔,别看他表面似乎清逸温和模样,实际上性子冷的要死,说文雅点就是无情,被打扰了他可是能随口一句就要了那小子的命的。

清越揉着袖子跺跺脚硬着头皮往碧园小径疾走而来,与此同时,另一道黑色身影却从碧园玉廊猛的跳下了水,朝水波震荡的中央划去。